“‘你到哪儿去弄那两块钱呢?’比尔·巴西特嬉皮笑脸地打断了我的话。跟这个窃贼多说上几句,真让人郁闷。
“‘不,’他接着说,‘你们两个都束手无策了吧?金融大王已经关门大吉,贸易也宣告歇业。你们两个现在只能靠我这个劳力来生活了。好吧,你们该认输了吧。今晚就给你们看看我比尔·巴西特的本领。’
“巴西特叫我和里克斯待在小屋子里等他回来,在他回来之前,即使天亮了,我们也不能离开屋子。然后,他自己快活地吹着口哨,向小镇走去。
“阿尔弗吉德·伊·里克斯脱掉鞋子和衣服,在帽子上铺了一块绸手帕当枕头,躺在了地上。
“‘我想睡一会儿,今天太累了,晚安,亲爱的彼得斯先生。’他说道。
“‘替我向睡神问好,我想坐一会儿。’我说。
“根据我那只被扣留在彼文镇的表来猜测,大约两点钟左右,我们那位劳力回来了。他踢醒了里克斯,把我们叫到小屋门口月光明亮的地方。然后,把五个各装着一千美元的袋子放在地上,像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我给你们讲讲小镇的情况吧。’他说,‘这个小镇叫石泉镇,镇上的人正在盖一座共济会教堂;看样子民主党的镇长候选人恐怕要被民众党打垮了;塔克法官的太太本得了胸膜炎,最近病情有所好转。为了获得所需的情报,我不得不向人们打听这些无聊的琐事。镇上有家银行,叫“林业工人和农民合作储蓄所”。昨天关门的时候还有两万三千元存款,今天上午开门就还剩一万八千元了,都是银币,这就是我没有多拿的原因。怎么样,贸易和资本,你们现在该认输了吧?’
“‘年轻的朋友,’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抱着手说,‘你居然抢了那家银行?哎呀,天啊!’
“‘你别那么说啊,’巴西特说,‘说“抢劫”未免太难听了。我只不过是找到了这家银行在哪条街上。那个小镇太寂静了,我站在街角都能听到保险箱上号码盘的转动声:往右拧到四十五,往左拧两圈到八十,往右拧一圈到六十,再往左拧到十五——就像听耶鲁大学足球队长发出的暗号一样一清二楚。好了,弟兄们,’巴西特又说,‘这个镇上的居民起得很早。据说,他们天没亮就都起来活动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他们说因为那时候早饭就已经做好了。咱们几个快活的罗宾汉该怎么办呢?只好拿着这些叮叮当当的钱赶快开路。我给你们赌本。你们要多少?快说,资本。’
“‘小兄弟,’里克斯说,他的样子活像一只用后腿蹲着,前爪摆弄坚果的松鼠,‘我在丹佛有几个朋友,他们可以帮我。如果能有一百块钱,我就可以……’
“巴西特打开一包钞票,抽出五张二十美元的,扔给里克斯。
“‘贸易,你要多少?’他问我。
“‘把你的钱收起来吧,劳力,’我说,‘我向来不赚老实干活的人来之不易的辛苦钱。我挣的都是在傻瓜笨蛋的口袋里烧得装不下的闲钱。我站在街头,把一枚镶着钻石的金戒指卖给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只收三块钱,我不过只赚了两块六。我非常清楚,他转手就会把这只戒指送给一位姑娘,得到的效果相当于一枚一百二十五元的戒指,他的利润是一百二十二元。你说,我们俩人中间哪个是更大的骗子呢?’
“‘可是,你把一撮沙子以五毛钱的价格卖给穷苦的妇人,说是可以防止油灯爆炸的时候,’巴西特说,‘一吨沙子才值四毛钱,你算算,她的净利是多少呢?’
“‘听我说,我教她要把油灯擦干净,教她把油加足。她照我说的做了,油灯就不会爆炸。她以为在油灯里加了我的沙子油灯就不会炸,也就不再担心。这可以说是基督教科学派的方法。她花了五毛钱,就享受了洛克菲勒和艾迪夫人两个人的服务。不是每个人都能劳得起这对富翁的金身大驾的。’
“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对比尔·巴西特感激涕零,就差没去把他鞋上的尘土舔干净了。
“‘小兄弟,’他说,‘我永远忘不了你的恩情。上帝会保佑你的。不过我还是恳请你,以后还是远离暴力和犯罪吧。’
“‘胆小如鼠的家伙,你还是躲到壁板里的耗子洞去吧。’比尔说,‘你的信条和教诲在我听来什么也不是。你那种道貌岸然、高明无比的掠夺方式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还不是贫困和穷苦。就拿彼得斯老哥来说,他固执地坚持要用商业和贸易的理论来玷污抢劫的艺术,如今不也黔驴技穷了吗?你们两个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彼得斯老兄,’比尔说,‘你最好还是从这笔经过防腐处理的钱里拿一些吧,不用客气。’
“我再次让比尔·巴西特把钱收起来。我不像某些人那样,对盗贼还充满敬意。我取人钱财,一定是要给人家回报的,即使是一些提醒人家谨防再次上当的小小的纪念品。
“接着,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又卑躬屈膝地谢过了比尔,便和我们分手道别了。他说他要向农家借辆马车,坐到下一个车站,然后乘火车到丹佛。那个叫人看了可怜的废物走了以后,空气都为之一新。他丢了全国所有从事不劳而获行业的人的脸。尽管他有过许多庞大的计划,还有过华丽的办公室,到头来却混不上一顿像样的饭,只能仰仗素昧生平、还有些狂妄无耻的窃贼。他离开后,我很高兴,但一想到他就此一蹶不振,不免有点儿为他惋惜。没有足够的资本,这个人又能干点儿什么?哎,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和我们分别的时候简直成了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还能有什么前途?让他去骗小姑娘手里的石笔他都想不出办法。
“只剩下我和比尔·巴西特两个人了。我又开动了一下脑筋,终于想出了一个包含商业机密的妙计。我想,我得让这位窃贼先生看看,做贸易的人和卖劳力的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他把商业和贸易说得一钱不值,严重伤害了我的职业自尊心。
“‘我不会接受你送给我的钱的,巴西特先生。’我对他说,‘但你今天晚上用不道德的方法害得这个小镇上出现了财政赤字,我们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果你能替我支付路上的花费,我就很领情了。’
“比尔·巴西特对此表示同意,于是我们向西进发,及时赶到安全地点,搭上了火车。
“火车开到亚利桑那州一个叫洛斯佩罗斯的小镇上,我提议我们不妨再在小地方碰碰运气。那里是我师父蒙塔古·西尔弗的故乡。如今他已退休了。我知道,只要我把附近嗡嗡乱飞的苍蝇指给他看,他就有办法教我利用这只苍蝇赚到钱。比尔·巴西特说他主要工作都是在夜间进行的,所以任何城镇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于是我们在洛斯佩罗斯小镇下了火车。
“我有一个又巧妙又稳妥的打算,相当于做买卖的人的独门暗器,我准备用它给巴西特致命一击。我并不想趁他睡熟的时候卷走他的钱,而是想留给他一张代表四千七百五十五元的彩票;据我估计,我们下火车时,他总共就剩下这么多钱了。我先是旁敲侧击地谈起某种投资,他立刻提出反对,说了下面一番话。
“‘彼得斯老兄,’他说,‘你提议加入某个企业的主意并不坏。我想我也会这么做。但是,要我参加的话,非得罗伯特·e.皮尔里和查理·菲尔班克斯之类的人当董事才行。’
“‘我还以为你会拿这笔钱来做生意呢。’我说。
“‘不错,’他说,‘我不能天天抱着钱睡,整夜不翻翻身子吧。我告诉你,彼得斯老兄,’他说,‘我打算开一家赌场。我不喜欢那些无聊的骗局,像推销打蛋器,或者在巴纳姆和贝利的马戏场里推销只能当铺地锯末用的麦片之类早餐吃的东西。但要是开赌场就不一样了,从利润上看,赌场生意介乎偷银器和在沃尔多夫—阿斯托里亚义卖场卖抹笔布之间,是个不错的折中办法。’
“‘那么说,巴西特先生,’我说,‘你是不愿意考虑我的小计划了?’
“‘哎,你要明白,’他说,‘在我落脚地点方圆五十英里以内,你休想开办任何什么巴西特研究院之类的企业。我是不会上钩的。’
“巴西特在一家酒店的二楼租了房间,置办了一些家具和五彩石印画。当天晚上,我去蒙塔古·西尔弗家拜访,向他借了二百元做本钱。然后,我来到洛斯佩罗斯唯一一家经营纸牌的商店,把他们的纸牌全部买了下来。第二天一早,那家商店开门的时候,我又把纸牌全都送了回去。我说本来要和我合作的搭档改变了主意,我想把纸牌退给店里。老板以半价收了回去。
“不错,那时,我反而亏了七十五元。但就在纸牌在我手里的那天晚上,我把每一张牌背后都做了标记。这也是我付出的劳力。接着,贸易和商业启动了。我扔在水里当鱼饵的面包开始源源不断地加倍返回来了。
“第一批去比尔·巴西特赌场买筹码的人中自然少不了我。比尔在镇上唯一一家纸牌商店里买了纸牌;而我呢,每张纸牌背后的秘密都一清二楚,比理发师用两面镜子照着,让我看自己的后脑勺还清楚呢。
“赌局结束时,那五千元和一些零头都进了我的口袋,比尔·巴西特只剩下他的流浪癖和他买来的吉祥物黑猫。我走时,比尔同我握了握手。
“‘彼得斯老兄,’他说,‘我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注定是卖劳力的命。当一个第一流的窃贼想把钢撬换成弹簧秤时,他就闹了大笑话。你玩牌的技巧娴熟,高明老练,’他说,‘祝你鸿运高照。’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比尔·巴西特。”
“嗯,杰夫,”当这个奥托里克斯式的冒险家准备宣讲故事的要旨时,我说道,“我希望你好好保管这笔钱。有朝一日安顿下来,想做些正经生意的时候,这可是一笔正——相当可观的资本。”
“我吗?你放心,那五千块钱保管得万无一失。”杰夫把握十足地说。
他得意扬扬地拍了拍上衣的胸口。
“每一分钱都投资在金矿股票上了,”他解释说,“每股一块钱。一年之内至少升值百分之五百,而且是免税的。蓝地鼠金矿,一个月前刚发现的。要是你手头还有多余的钱,最好也买点儿。”
“有时候,”我说,“这些金矿是靠不……”
“这个矿非常保险,”杰夫说,“已经发现了价值五万元的矿砂,保证每月有百分之十的盈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信封,扔到了桌子上。
“我一直随身携带,”他说,“这样小偷也偷不走,资本家也没法掺假了。”
我看了看那张印刷精美的股票。
“哦,是在科罗拉多州。”我说,“杰夫,顺便问你一句,你和比尔在车站上遇到的、后来去丹佛的那个矮个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尔弗雷德·伊·里克斯。”杰夫说。
“哦,”我说,“这家矿业公司的经理署名是阿·尔·弗雷德里克斯。我有点怀疑……”
“让我看看股票。”杰夫忙说,几乎是从我手上把股票夺了过去。
为了多少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我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一瓶巴贝拉酒。我想我也只能如此了。
————————————————————
当时美国著名的拓荒者。
卢瑟·伯班克:世界著名园艺学家,他引进了800多种新的植物,从而增加了全球食物供给。
作者“欧·亨利”的其他小说
《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麦琪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