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马什么

“小马布克夫斯基……小马布奇科夫……小马宾可……啊呀,全错了!马沙杰维其……马沙金斯基……小马科维其……母马李昂斯基……”

这样想了一阵子,有人便奉将军之命,过来带他回到了屋子里。

将军问道:“记起来了没有?”

“老爷,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那是不是骏马夫斯基?要不就是好马得尼克福?”

将军府上的所有人全都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无数马姓从他们口中冒出来。从马的年纪、性别、种类,到马蹄子、马鬃毛、马鞍,以至于马缰绳等等。大家步履匆匆地穿过院子、花园、厨房,还有佣人们的住处,绞尽脑汁思考着那名税务官员到底姓什么……

将军每过一阵子就会把管家叫进来。

大家问道:“是不是群马诺夫?要不就是马蹄倍京?小马博夫斯基?”

伊万·耶夫谢伊其答道:“不是,全都不是。”他抬起头来,翻着白眼,将自己心里正在思忖的几个姓氏念出来:“骏马宁克……马岑可……小马别耶夫……母马烈耶夫……”

这时,有吵嚷声从小孩子们的卧房之中传了过来:“父亲!是马缰绳届其金!三套马衣金!”

将军家里上上下下闹成一团,乱得不可开交。将军已经牙痛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遂宣布任何人只要能想出这个马姓,便可以得到五卢布的赏金!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有一堆人追随在伊万·耶夫谢伊其身后。

这帮人吵吵嚷嚷地说道:“是快马希斯德乙!枣红马多福!要不就是好马济慈基!”

大家苦思冥想着这个姓氏,等到黑夜降临之际,依旧一无所获。电报自然也没有打出去,将军无计可施,只好跟他的太太去休息了。管家和佣人们也都各自散开,回去睡觉了。

将军彻夜难眠,一面痛得哼哼不止,一面在房中来回踱步。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管家所在的那间房,将他的窗户敲响了。

将军问道:“是阉马美利耶夫吗?”听他说话的腔调,都快要哭了。

伊万·耶夫谢伊其深感愧疚,叹息道:“老爷,不是啊。”

“那家伙的姓氏,说不定压根儿就不牵涉到什么马呢!”

“老爷,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他的姓氏的确是牵涉到马了。”

“你这个糊涂蛋!……哎呀,我牙痛得就快不行了!眼下这个姓氏对我而言就是天底下最为珍贵的东西啊!”

将军在早上的时候,再次派人将大夫请来了。

这一回,将军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再也熬不下去了,直接叫他帮我把这颗牙拔了好啦!”

大夫帮他把那颗牙拔掉了,他的牙痛马上就消失了。将军的情绪随之缓和过来。大夫收了出诊费,便搭乘马车回去了。走到将军家门外的不远处,大夫看到将军的管家伊万·耶夫谢伊其正在路旁站着,视线低垂,若有所思。显然,他正在思考的是一件天大的愁苦事,瞧他的眉头皱得多么厉害,还有他那双眼睛……

他咕哝道:“马肚带尼克福……马沙慈济……黄骠马部诺拉夫……马套伯宁……”

大夫说:“伊万·耶夫谢伊其!请问您能卖五俄石燕麦给我吗?虽然我住的那地方也有卖燕麦的,但是质量跟你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伊万·耶夫谢伊其并不答话,只是出神地望着他。忽然,伊万·耶夫谢伊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笑声,然后拍了一下手,径直飞奔回将军的府邸。他就像在被一只疯狗猛追一样,奔跑的速度无比惊人。

他冲进将军的房间,用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狂喜地高叫道:“老爷,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他姓燕麦奥夫索夫!那个税务官员姓燕麦奥夫索夫!燕麦奥夫索夫!上帝保佑他,可不要让他的身体出什么岔子呀!燕麦奥夫索夫!老爷,马上发一封电报给这个燕麦奥夫索夫吧!”

将军不屑道:“滚蛋!”他朝着伊万·耶夫谢伊其的面孔做出一个侮辱的手势——将拳头攥紧,自中指与食指的指缝间露出大拇指来,他一面晃动着这只手,一面说道:“你那马姓我再也用不着了!你马上滚蛋!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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