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么米尔察……斯巴达克思的妹妹,她准备什么时候再到这庙里来呢?”

“我不知道,”老祭司犹豫不决地说,“也许……她会在……后天……上这儿来……因为后天是安提玛赫节,那是庆祝赫耳枯勒斯神的节日,纪念他穿了女人衣服逃出库奥岛的事迹;在那一天,信徒们应该带一套女人的衣服来献给我们的神。米尔察告诉我,她准备在后天带祭品到这儿来,以便祈求赫耳枯勒斯神保佑起义的奴隶弟兄们,特别是保佑她的哥哥。”

“啊,朱庇特,你真公道!……还有你,赫耳枯勒斯也很公道!……啊,奥林波斯山上伟大的神啊,你们都是十分公道的!”希腊妓女抬起两眼望着天空叫道,在她的眼光中流露出兽性的欢悦;当她逐字逐句仔细地倾听着老祭司说话时,她的脸上浮起了复仇女神一般的微笑,同时流露出无可形容的紧张表情。她接着又说:“我这一次复仇要比过去几次还要可怕:这将是一次真正的流血的复仇!”

“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复仇?”老祭司惊奇地问,“你也明白,神是决不允许也决不鼓励凡人复仇的!”

“但是,如果那是由不应得的侮辱而产生的,如果复仇的意愿是由于受到别人无缘无故的凌辱而引起的……啊,那就不仅是地狱中的神,就是天上的神也一定会庇护受辱的人,鼓励他去复仇!”埃夫提比达从肩上卸下那把用很粗的金链子挂着的小巧短剑。剑把子上嵌满了宝石和青玉。她把金链子和短剑一起交给老祭司说:“啊,斯滕狄乌斯,难道不是如此吗?”祭司贪婪的眼光立刻开始在那件到手的礼物上滴溜溜地打转,而且暗暗地估量着它的价值。埃夫提比达又添上一句说:“即使是住在天上的神,对正当的复仇也会觉得高兴,对吗?”

“自然啰……毫无疑问……如果复仇是正当的,而且受到的侮辱又是没有理由的……”祭司答道,“奥林波斯山上的神自然会赞许的……这样的复仇,难道不会使天上的神觉得痛快高兴吗?”

“这是真的吗?”埃夫提比达问,一面从头上取下那顶银盔,盔顶上镶着一条纯金的小蛇,小蛇的眼睛是两颗极其珍贵的红宝石。她把那顶头盔交给祭司,又追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当祭司的贪婪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些值钱的礼物时,埃夫提比达又说:

“我把这些微薄的礼物奉献给可敬的赫耳枯勒斯神。明天我还要带十个塔兰特来……献给我所尊敬的赫耳枯勒斯神,”接着她把最后的一句话说得特别响,“使他的祭司,也就是你,能够帮助我复仇。”

“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呀!”祭司叫道,“但是,那如果是正当的……我自然应当帮助你……我对普洛塞耳皮娜女神的令杖发誓!伟大的神的祭司应该帮助神亲自所庇护的人!”

“明天晚上你应该让两位勇敢而又可靠的武士藏在这儿。”

“这儿?神庙里?亵渎伟大的赫耳枯勒斯的神圣住所吗?叫我冒这么大的风险,让角斗士们把我当作和罗马人同谋的杀人犯吗?万一他们在这儿发现了你派来的两个武士,无疑他们会把我吊死的。”老祭司吓得倒退了两步说。

“那么你怎么能帮助我复仇呢?你刚才不是答应我的吗?”埃夫提比达责问老祭司。

“是的……但是我不能允许他们……不能允许他们在这儿杀死米尔察……在她到我的神庙来时去杀死她……这一点,我做祭司的决不能允许!但如果……唔,如果她做了他们俘虏的话……由他们把她交给你……”

埃夫提比达的绿眼睛像电闪一般地迸射出磷光,她的嘴唇顿时被奇特的微笑扭歪了。

“对啊,对啊!”她叫道,“俘虏!……落在我的手中……如果我不能使斯巴达克思本人为了救她而落到我的手中,我就要亲手杀死她!”

“你准备怎么处置她,我可不应该而且也不愿意知道……我只要求一点,那就是不要使我参与这一流血的事件和杀人的阴谋。”老祭司假仁假义地说。

“对啊,对啊,”埃夫提比达说,“就这样吧,明天晚上在这儿动手。”她说着又把套在左手中指上的一个戒指脱了下来递给祭司,嵌在戒指上的那颗大黄玉正在闪闪发光。

“不在这儿,不在庙里,”祭司连忙接过戒指说,“我要指给你那两位可靠的武士藏身的地方……离这儿并不远……在路旁的冬青树丛中……那树丛真像是老天爷为了这事情特地创设的……”

“她不会从那儿逃走吗?”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那真是一处使鸫鸟进笼的天造地设的好地方。”

“好吧,就遵照你的意思办理……就让你这位正直的祭司充分保持你那丝毫不苟的精神吧。”埃夫提比达暗暗嘲讽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但是,这样做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危险呢……”

“什么危险?”艾乌斯·斯滕狄乌斯问。

“如果在这一昼夜之内你那丝毫不苟的精神又突然抬头了呢?它不但惊扰你的灵魂,激动你的良心,而且挑起了你对角斗士的恐惧心,害怕被他们吊死;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是不是就可能,譬如说,收拾起你的武器和用具逃进泰梅萨城呢?”

当埃夫提比达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注视着老祭司的眼睛,察看他的反应和表情。

“你说什么?”艾乌斯·斯滕狄乌斯毫无惧色地反驳她的假定,同时故意提高了声音,做出自己的尊严受到别人侮辱时的愤怒表情。“你的脑子里又钻出什么怪念头来了?”

“一个极其出色的念头,我的高贵而又虔诚的祭司。”

“什么念头?”

“你不必对你的两位同伴说明,可以和我一起把我带来奉献给赫耳枯勒斯神的微薄礼物藏在可靠的地方;然后你跟着我到罗马人的营垒中去,我要在那边安排酒宴款待你……我们可以享受一桌丰盛的酒菜……因为我不仅尊崇执橄榄枝的赫耳枯勒斯神的高贵祭司,而且要对你这位正直而又善良的公民表示敬意!”

“天啊!”祭司故意装出非常生气的样子叫道,“这么说,你不相信我了,是不是?”

“并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那洁白无瑕的良心使我感到不安。”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一起去吗?但你不是应该帮助我把我们说妥的十五个塔兰特带到这儿来吗?……还是像你刚才所说的是十个塔兰特?”

“十五个塔兰特!我刚才说的是十五个塔兰特!”老祭司慌忙纠正道。

“不论怎么样,即使你刚才说错了,说成了十个塔兰特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为了替自己复仇,还是要带十五个塔兰特来献给赫耳枯勒斯神的。我们走吧,光明磊落的艾乌斯·斯滕狄乌斯,你对今天这个日子会感到满意的。”

老祭司不得不领着埃夫提比达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藏起了头盔、短剑和戒指,然后跟着她一起进了罗马人的营垒。

马库斯·克拉苏现在对埃夫提比达已完全信任了;他允许她自由出入营垒,不论是独个儿或者是带着由她挑选的不论什么人。

埃夫提比达用丰盛的酒席款待了老祭司;这位客人喝了八九杯醇厚的凯库布葡萄酒以后,就把希腊妓女曾经对他加以怀疑的不快遭遇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埃夫提比达在那时候叫来了她的心腹奴隶芝诺克拉特,很快地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让他离开。

到了下半夜,将近拂晓时分,埃夫提比达戴上了铁盔,佩上一把小巧而又锋利的短剑,和祭司一起出了营垒。这位波季提乌斯的后裔,由于痛饮了凯库布葡萄酒,已经连站也站不稳了。

在离开埃夫提比达和艾乌斯·斯滕狄乌斯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两个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的卡帕多西亚人。他们是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的奴隶。

当这一伙人向执橄榄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庙走去时,让我们暂时回过头来看看泰梅萨城中的情形。斯巴达克思的船队建造工作已经完成了三天,他只等待着一个黑夜,以便把一万五千名角斗士装上几千艘想尽种种方法建造和聚集起来的大小船只。

被天空中愈来愈密的灰黑色云块遮蔽了一整天的苍白色的太阳刚下山,斯巴达克思预见到那正是他所需要的黑夜,就命令三个军团拔营出发。他们在海岸边列成队伍,然后分头装载到停泊在海港中的几千艘船舶上去。色雷斯人命令格拉尼克和那三个军团一起上船。天一黑斯巴达克思就发出命令,有帆的船把帆升起来,没有帆的用桨划,船队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角斗士的军队严守秩序,保持极度的肃静,乘着船从泰梅萨的海港中驶到广阔的海面上来了。

但是,白天里把乌云吹集在一起的地中海热风,继续执拗地从阿非利加海岸那边吹来,而且,不管那批航海者如何努力,还是把他们吹回布鲁蒂半岛,不让他们有驶近西西里岛沿岸的可能。

角斗士们不知疲倦地划着桨,总算前进了好几英里路。但是到了拂晓时分,海面上的波涛显得分外汹涌了,地中海的热风又极其狂暴地吹刮起来。角斗士的脆弱不堪的船队已经面临覆灭的厄运,于是格拉尼克不得不遵照从泰梅萨来到船上的渔夫、水手以及熟谙航海的角斗士们的劝告,下令叫船队向岸边驶去。一万五千名起义的角斗士,在尼科泰拉附近荒凉的海滩上登了陆。格拉尼克决定把队伍开到附近山里去,同时他派了一个百夫长率领八九个战士乘了一艘快艇赶到斯巴达克思那儿去报告他们的遭遇。

这时候,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已经跟着老祭司和埃夫提比达来到执橄榄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庙中。老祭司就在黑夜里领他们到那条从神庙通到城里去的大路上,叫他们在路旁的冬青树丛中埋伏起来。在冬青树丛前面两箭远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庄院。那儿就是角斗士们前哨的哨所,而且,不管哨兵们怎样小心地保持肃静,两个卡帕多西亚人还是时时刻刻可以听到被狂风吹送过来的低语声和脚步声。

“喂,埃尔吉丹,”一个奴隶用卡帕多西亚土话对另一个低声说,“我们必须活捉那个女强盗。”

“如果可能,我们就照办,奥斯库巴尔。”埃尔吉丹答道。

“我也这么说……如果可能就照办。”

“因为,老实说,如果她用短剑或者匕首抵抗,我只要两下子就可以解决她;但是,我们既然可以在这儿听得见角斗士们的话声,他们也一定可以听到这个女强盗的呼救声。”

“自然,他们一听见喊声,只要几秒钟就可以跑到这儿,那时候我们就完蛋了;从这儿到角斗士的哨所统共只有两箭远,可是从这儿到我们的营垒里却要远上一千倍。”

“我对朱庇特发誓,你说得对!这可使我害怕起来了。”

“我对这一点已经考虑了一个多钟头。”

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都沉默了,他们苦苦地在那儿想。

突然,在风吹树丛的瑟瑟声中传来了一阵清楚的脚步声;在离开他们埋伏的地方不远的灌木丛中,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哪一个?”奥斯库巴尔拔出短剑低声喝道。

“哪一个?”埃尔吉丹跟着问道。

“不要作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是我,埃夫提比达……我正在附近察看……你们用不到注意背后,只要留心前面的大路。”

埃夫提比达走到两个卡帕多西亚人附近低声说了几句,接着就一直向冬青树丛里走去。过了一会儿,两个奴隶除了一阵阵喧闹的风声之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奥斯库巴尔和埃尔吉丹沉默了好久,最后奥斯库巴尔用很轻的声音对他的同伴说:

“埃尔吉丹!”

“怎么样?”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不是这事情比我们起先所想象的困难得多。”

“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刚才想的是怎样才能使我们从这危险的境地中安全地脱身。”

“你说得对!你已经想出了办法吗?”

“似乎想出来了……”

“好啊,说吧。”

“当那女强盗走到离开我们十五到二十步远的地方,我们就对她射去两枝箭。一枝对准她的胸口,另一枝对准她的脖子……你可以相信我,她连喊也不会喊一声的。你对这办法觉得怎么样?”

“好汉子奥斯库巴尔……这办法不坏……”

“如果她还挣扎,那就让我们再加上一箭。”

“想得真好。”

“我们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

“埃尔吉丹,你在二十来步远的地方完全有把握射中她的胸口吗?”

“完全有把握。那么你能射中她的脖子吗?”

“你瞧吧。”

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都紧张地倾听着,而且在准备好了弓箭以后,便默默地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

这时候焦急不安的埃夫提比达仿佛在催促曙光女神赶快降临人间似的,正在附近逛荡。她迫切地希望米尔察会在这时候出城到神庙里来。埃夫提比达觉得时间简直是无穷无尽的;她曾经从冬青树丛中出去五六次之多,几乎每一次都一直走到角斗士的哨所跟前才转回来;她发觉,地中海的热风经过整夜的吹刮风势渐渐地减弱了,最后完全平息了。她向远处纵目望去。遥远的亚平宁山连绵不断的岗峦峰岱已经显现了轮廓,她发觉山后面浓密的乌云已微微地染上了极淡的橘黄色。她轻松地吐了一口气:那是预报曙光女神将要来临的最初的一批使者。

她又向通庄院的大路瞥了一眼,接着,小心翼翼地向角斗士的哨所走去。但是,她还没有走上两百步,突然听到有人用低沉、可怕的声音迫使她停了步,然后对她喝道:

“哪一个?”

这是角斗士的巡逻队。他们按照军队中的老规矩,在拂晓时出来巡查哨所附近的地区。但是埃夫提比达并不回答,她转过身子准备悄悄地很快地溜到树丛中去。巡逻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就向埃夫提比达隐没的地方跑来。逃的人和追的人一会儿就接近了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埋伏的冬青树丛,他们正拉着弓在那儿紧张地等候着。

“你听见脚步声了吗?”奥斯库巴尔问埃尔吉丹。

“听见了。”

“快准备。”

“我立刻要射箭了。”

刚降临的曙光已经开始驱逐黑夜的昏暗,但是两个奴隶还是分辨不清来人的面目。他们只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战士装束的人很快地向他们跑来。

“正是她。”奥斯库巴尔用好容易才能听得出的声音对埃尔吉丹说。

“不错……身上披着铠甲……还有头盔……身材又这么矮小,那一定是个女人。”

“一定是她……是她。”

于是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对准那个女人同时放开原先紧扣着的弓弦。两枝箭嗖嗖地飞了出去,一枝穿透了埃夫提比达雪白的脖子,另一枝穿过了白银铠甲,正中她的胸脯。

一阵尖厉而又长久的撕人肺腑的惨叫,紧接着传了过来。同时,奥斯库巴尔和埃尔吉丹听到了好多人跑来的脚步声和哨所中传来的雷鸣般的喊声:“准备武器!”

两个卡帕多西亚奴隶立刻转过身子,向罗马营垒那边飞也似的逃去。追来的十夫长和四个角斗士被埃夫提比达的身子挡住了去路。她一下子倒在地上,现在正伸开四肢躺在一大摊鲜血中。那些血是从她的伤口中流出来的,尤其是从她脖子上流出来的特别多;因为奥斯库巴尔的箭刚巧射中了她的颈动脉,把这根大血管射断了。

埃夫提比达大声呻吟着,发出嘶哑的响声,却不能说一句话。

角斗士们连忙弯下身子察看这倒在地上的人,然后把她扶了起来。五个人就一起问她是什么人,是怎么受伤的。

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角斗士们把埃夫提比达扛到路旁,让她的背靠着一棵橡树的树干。他们拿掉她的头盔,只见浓密的红发纷纷地披散到她的肩上,他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叫道:

“是个女人!”

他们一起向她弯下身子,察看她的死白的脸,那就立刻认出了她。因此,他们又异口同声地叫道:

“埃夫提比达!……”

这时候哨所里一中队角斗士也赶到了。大家团团围住了受伤的人。

“既然她受了伤,那就是附近有使她受伤的人,”指挥那个中队的百夫长说,“快派五十个弟兄去搜查凶手,他们不会逃得很远的。”

五十个角斗士立刻朝着执橄榄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庙的方向跑去。

其余的人围着快要死去的希腊妓女。她的铠甲已经完全染红了,鲜血像泉水一般向外迸流。角斗士们显出阴沉的脸色,注视着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这么多的灾难和不幸,而现在正在作垂死挣扎的女人。这个有名的妓女的脸已经变成青色。她不安地转动着,把她的头一会儿扭向左肩,一会儿扭向右肩,同时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呻吟;她举起两手,好像要摸自己的脖子,但她的手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她的嘴痉挛地一开一闭,似乎竭力地想说出什么话来。

“埃夫提比达!该死的叛徒!”百夫长沉默了一会儿,严厉而又阴沉地叫道。“你在这儿干什么?这么早你来干什么?谁射伤了你?我简直什么也不明白……但是根据已经发生的这些情况看来,我想你一定又在布置某种新的可怕阴谋……可是你自己怎么反而成了这一阴谋的牺牲者。”

从埃夫提比达紫色的嘴唇上发出了更可怕的呻吟;她用手指着角斗士们,想叫他们走开。

“不!”百夫长一面咒骂她,一面叫道,“你用你的反叛行为使我们四万个弟兄送了性命……我们必须指出你所犯的狠毒罪行;必须使你的痛苦变得更加可怕——我们要用这一点来安慰我们弟兄的没有复过仇的冤魂!”

埃夫提比达的头垂到了胸前。如果不是听到她那急促的呼吸,人家还以为她真的死了呢。

这时候派去追逐凶手的五十个角斗士,通通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他们抓来了埃尔吉丹;这个卡帕多西亚奴隶大腿中了箭倒在地上,因此做了角斗士们的俘虏;但是奥斯库巴尔却逃脱了。

卡帕多西亚人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这时候角斗士们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说话的人就是米尔察。她像以往一样披着铠甲戴着头盔,正由塞图利陪伴着上赫耳枯勒斯神庙去。

“狠毒的埃夫提比达替你准备的箭,由于神的干涉——也许就是赫耳枯勒斯庇佑了你——反而射死了她自己。”百夫长一面回答,一面给米尔察让路,以便她能走到人圈中来。

埃夫提比达一听到米尔察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用她临死的、充满了憎恨和绝望表情的眼光注视着色雷斯姑娘。埃夫提比达的嘴唇痉挛地扭歪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她伸手张开五指向米尔察抓去,好像想抓住米尔察似的;她施出最后的力量奋身向前一扑,随即发出一阵临死的呻吟,闭上了眼睛;她的头直撞到树干上,接着,这个已经断气的毫不动弹的希腊妓女,就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了。

“这一次捕鸟人反而自己投入了罗网!”百夫长一面叫米尔察和其余的同伴跟着他回去,一面叫道。于是大家抛弃了那具使人切齿痛恨的死尸,默默地走了。

格鲁门特,卢卡尼亚省中部的城市。

沃尔图尔山,卢卡尼亚省中部的山。

塔兰托,卡拉布里亚省西北岸海港,临塔兰托湾。

亚皮贾,在卡拉布里亚半岛的南部。

阿克里河,卢卡尼亚中部河流。

极北族,据色雷斯人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是从极北地方迁来的,那儿的太阳一年之中只升一次落一次。

内鲁利,布鲁蒂省北端城市。

拉维尼乌姆,布鲁蒂省西北部城市,在内鲁利西南。

潘多西亚,布鲁蒂省中部城市。

科森齐亚,布鲁蒂省中部城市,即今科森萨。

罗斯齐昂,图利乌姆之外港,在布鲁蒂省东北岸,临塔兰托湾。

泰梅萨,布鲁蒂省中部西岸海港,临第勒尼安海。

卡拉布里亚,阿普利亚省南面的省,是一个半岛,在塔兰托湾与亚得里亚海之间。

赫拉克利亚,卢卡尼亚省东海岸港口,在梅塔蓬托之西南,临塔兰托湾。

波季提乌斯族,相传波季提乌斯是随着希腊阿耳卡狄亚的欧安得耳王来到意大利中部的一个老人。由于赫耳枯勒斯的神圣启示,他与他的后裔永远担任奉祀赫耳枯勒斯的祭司职务。

库奥岛,爱琴海斯波拉泽斯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在罗得岛的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