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大概是个释放奴隶吧?”

“是的,我是一个释放奴隶,”那个魁梧的大汉恭恭敬敬地回答,“我本来是‘严厉的人’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那一族的人……”

“那是有名的古老大族,”驿站长说,“你们祖先中的马库斯·曼利乌斯·伍尔索在罗马纪元二百八十年做过执政官,而另一位……”

“我现在到罗马去报告提图斯·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在我们那儿出现的那批造反的角斗士,使他在布伦迪西附近的别墅遭到了很大的损失。”

“啊,角斗士!”驿站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低声说,“看在阻止兵士后退的神王朱庇特的分上,不要提起他们!我还记得两月前当他们经过这儿,上布伦迪西去时,我受到了多少惊吓啊……”

“但愿他们和他们那个卑贱的首领通通死掉!”阿普利亚人愤激地叫道,同时抡起拳头用力敲在桌子上。

然后,他问驿站长:

“他们一定使你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吧?”

“说老实话,并没有……应该说良心话……他们对待我和我家里的人很客气……他们带走了我马厩里的四十匹马……但是付了我好些金子……不错,他们付我的马价似乎还不够些……但是……你得明白,本来可能会糟糕万倍的……”

“归根结底,”那个释放奴隶打断了驿站长的话,“他们本来可以拉走你所有的马,连一个小钱也不付。”

“自然啰!必须承认这是战争,这是可怕的使罗马人蒙受奇耻大辱的战争。”驿站长依然恐惧地低声说,“啊,如果你们能看到他们在这儿经过的情形!……一支数也数不清的大军……老是望不到头……他们军团的行军秩序多好啊!……如果不怕亵渎的话,拿我们的精兵跟这些强盗相比,我可以说,他们的军团决不比我们的差……”

“你不要吞吞吐吐地说话,”释放奴隶插嘴说,“让我来说一句虽然会使大家感到耻辱但却是天公地道的话:斯巴达克思是一个伟大的统帅,他建立了一支大军,把六万个角斗士和奴隶变成了六万名作战勇敢、军纪严密的精兵。”

“我向罗马的十二位和平女神起誓!”惊诧的阿普利亚人愤愤地对释放奴隶说,“什么?你刚才还说卑贱的角斗士已经把你主人和恩公的别墅抢掠一空,而现在你这坏蛋却敢公然为这些强盗的头子辩护,而且还要赞扬他的好处?”

“看在伟大的朱庇特分上,不要这么想!”释放奴隶恭敬而又平心静气地抗议道,“我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但如此,我还应当告诉你,角斗士的军队并没有抢掠我的主人的别墅……”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说你要到罗马去报告别墅的主人提图斯·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说你们那一带出现了角斗士军队,使他的别墅遭到很大损失呢?”

“可是我刚才所说的角斗士带来的损失并不是指我主人的别墅,也不是指别墅附近的田地……我的意思是指在别墅中服役的六十个奴隶中的五十四个奴隶。角斗士把别墅中的全部奴隶通通解放了,而且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愿意跟军队一起走,在他们的旗帜下作战。结果,六十名奴隶中只有六个生病的、老年的人和我一起留在别墅里,其余五十四个奴隶通通投到斯巴达克思的营垒里去了。嘿,你现在怎么说?难道这是很小的损失吗?现在还有什么人替主人工作,还有什么人去耕田、播种,去修剪葡萄园里的葡萄藤,到田地上去收割庄稼啊?”

“但愿斯巴达克思和他的那批角斗士通通下地狱!”阿普利亚人轻蔑而又骄傲地说,“让我们为他们的覆灭和我们的繁荣而干杯。”

当大家喝过酒以后,驿站长又一次为释放奴隶的健康干杯。释放奴隶也为两个谈话伙伴的幸福而干杯,接着他又递给阿普利亚人一杯酒。阿普利亚人就同样地为驿站长和释放奴隶的幸福干了杯。

然后,阿普利亚人付清了账,站了起来,准备到马厩里去挑选马匹。

“等一下,可敬的公民,”驿站长说,“我不愿让别人说闲话,说一位规规矩矩的客人经过阿泽利翁的驿站,竟没有从他那儿拿到一块客牌。”

说完他离开房间,留下了阿普利亚人和释放奴隶。

“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君子。”释放奴隶说。

“自然啰,”阿普利亚人回答;他站到门楣下面,叉开两腿,背着双手,接着就唱起萨谟奈省坎帕尼亚省和阿普利亚省的牧人和农夫所喜爱的、颂扬牧神潘的民歌来。

驿站长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拿来了一块小木牌。木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阿泽利翁。他把它分成两半,把上面写着“利翁”的那半块交给了阿普利亚人。

“这半块木牌可以对你有些帮助,你把它拿给别处的驿站长看,他们就会竭力为你服务,为你挑选最好的马匹等等。而且不论什么客人,只要有我这半块客牌,他们都是一样看待。我还记得,七年以前,赫赫有名的苏拉的释放奴隶科尔内柳斯·赫里索贡努斯曾经骑马经过这儿……”

“我衷心地感激你的盛情,”阿普利亚人打断阿泽利翁说,“你可以相信,尽管你有那唠叨不绝的废话,我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格纳蒂亚的公民,决不会忘记你的好心,而且要永远保持对你的真正友情。”

“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阿泽利翁重复道,“很好……为了不忘记你的名字,我要把它写在我的备忘的羊皮纸日记上……你得明白,这儿来往的客商多得很……这么多的姓名,这么多的事情……那是很容易忘记的……”

他走开了,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里,准备领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到马厩里去,以便他挑选他所需要的马匹。

那时候又到了一位客人。就他的装束看来,大概是人家的仆人,他亲自把他的马拉到马厩里去。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在察看马夫怎样替那匹他亲自挑选的马儿装鞍具。刚来到驿站的那个仆人向波尔齐乌斯和阿泽利翁照例问过好,又亲自把他的马拉到沿墙那排大理石马槽前面去。他在其中的一只马槽前面停下来,卸下了他那匹马的马勒子和别的马具,又在马儿前面放上一小袋燕麦。

正当那个仆人为着他的马忙碌时,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的释放奴隶也到马厩中来了。他是来探看他的马儿的。他开始亲切地抚摩他的马,同时趁着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和阿泽利翁不注意的时候,跟那个刚来的仆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个仆人做完照料马的工作,转身向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释放奴隶身边,故意装出一副刚刚发觉和知道他的样子,大声叫道:

“我对卡斯托耳起誓!……拉弗雷尼乌斯!……”

“谁啊?”释放奴隶一面问,一面急遽地转过身子,“克雷布里克吗?……逢到了什么好运气啊?……你从哪儿来?”

“你从哪儿来?……我从罗马上布伦迪西去。”

“我从布伦迪西上罗马去。”

释放奴隶和仆人的相遇引起了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的注意,他开始暗暗观察两个人的行动。但是他们立刻发觉波尔齐乌斯在偷看他们和倾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就开始低声地说话,而且很快地分散了。在分散之前,他们相互握手,低声地说了几句,但是说话的声音还不够低,当波尔齐乌斯假装准备出去,而且显出一副毫不注意他们的样子走近他们身边时,只听见其中的一个人说:

“井边!”

仆人先出了马厩,释放奴隶继续亲切地抚弄他的马。波尔齐乌斯一面从马厩里面走出来,一面低声哼着角斗士的歌:

这只猫是一位学问渊博的捕鼠大家,

经验丰富,而且非常狡猾……

可是老鼠一下子抓住了它的尾巴。

释放奴隶拉弗雷尼乌斯也唱起一支歌来,但却是用希腊话唱的。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刚走出马厩,就对阿泽利翁说: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绕过了驿站来到后院。果然,院中有一口井,那是用来取水浇菜园用的。那口井朝菜园的那一面有一堵半圆形的石墙,波尔齐乌斯就在墙后面躲了起来。

他躲在那儿还不到三分钟,立刻就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屋子的右面绕了过来,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人也从左面绕过来了。

“怎么样?”拉弗雷尼乌斯问(波尔齐乌斯立刻就知道是他的声音),“我已经知道,”另一个人很快地低声说(波尔齐乌斯知道是那个仆人在说话),“我的弟弟马尔比克已经投到我们被压迫弟兄的营垒中去了;我也从我的主人那儿逃出来,到那边去。”

“可是我,”拉弗雷尼乌斯低声说,“我借口上罗马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那儿去报告他的奴隶逃走的情形,事实上,我却是去找我的心爱的孩子格纳齐乌斯;因为我不愿意让他留在压迫者的手中,然后,我们父子两个就一起投到我们英勇的领袖的营垒中去。”

“留心,我们会被人家注意到的,那个阿普利亚人曾经好几次非常怀疑地偷看我们……”

“是啊,我很怕他会暗暗跟随我们——敬礼,愿你幸福!”

“坚持!”

“胜利!”

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听见释放奴隶和仆人很快地走远了。

于是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向四面看了一下,仿佛觉得那是一个梦。他自己问自己:这难道是他准备加以揭露的可怕的密谋?那两个人难道就是他准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加以扑灭的敌人吗?他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禁摇摇头微笑起来了,然后他重新到马厩里跟阿泽利翁告别。驿站长一面不断地向波尔齐乌斯鞠躬,一面祝福他一路平安,而且向他保证:当他下次回来时,一定为他准备好使朱庇特的仙浆黯然失色的玛西古斯葡萄酒。于是波尔齐乌斯纵身上马,刺着马向巴里的方向飞跑。阿泽利翁跟着他跑了十几步,一面不断地高叫:

“一路顺风!但愿神一路伴随您,保护您!……啊,他跑得多有精神!……他骑在我的阿尔塔薛西斯背上多么威武啊!……多出色的骏马,我的阿尔塔薛西斯啊!……再见,再见,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还有什么说的!……我太喜欢他了……他走了,那使我多难受啊!……”

那时候,他的客人已经在离驿站不远的大路转角处消失了。

伤心的阿泽利翁就开始回到家里来,一面走一面责备自己说:

“那算什么呢……我……我的心肠可真的太软了。”

于是,他用他的手背去擦顺着脸颊滚下来的泪水。

波尔齐乌斯·穆蒂利乌斯(读者自然已经明白,他就是第八军团的指挥官,自由人出身的角斗士鲁提利乌斯,现在又是被斯巴达克思派到罗马喀提林处去的使者)一面在马上回想着那奇异的遭遇,一面循着大路飞跑。他在黄昏降临后一小时来到了巴里附近。但他并不进城,就在通格纳蒂亚的大道旁的一个小客栈前面停了下来。他命令客栈里的人把那匹果然是烈性子的、强壮的阿尔塔薛西斯拉到马厩里去。接着,他为了可以休息到第二天拂晓,挑选了一个床铺。

第二天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鲁提利乌斯已经循着通格纳蒂亚的大道向布图特飞跑。他在正午时分到达那儿的驿站,把阿尔塔薛西斯留下,换上了一匹叫阿伽尼珀的黑马。他略微吃了一点东西又向卡努西飞跑。

将近黄昏时,鲁提利乌斯在布图特和卡努西的中途看到前面有一团灰尘:显然有一个骑士在那儿奔驰。小心谨慎的鲁提利乌斯用马刺把阿伽尼珀踢了几下,很快就追上了在前面飞奔的那位骑士。原来那位骑士并不是别人,刚巧就是他在巴里附近阿泽利翁的驿站中碰到的释放奴隶拉弗雷尼乌斯。

“你好!”释放奴隶竟不看一看追上来的是谁,头也不回地说。

“你好,拉弗雷尼乌斯·因佩廖苏斯!”鲁提利乌斯回答。

“谁啊?”释放奴隶诧异地问,一面迅速地回过头来。

他一认出是鲁提利乌斯便轻松地吐了一口气,说:

“啊,原来是你,可敬的公民!……但愿神保佑你一路平安!”

品性高贵、心地宽厚的鲁提利乌斯早已被这个可怜的释放奴隶的行为感动了,因为他知道:拉弗雷尼乌斯将要到罗马去偷偷带出他的儿子,然后一起投到角斗士的营垒中来。他不禁默默地注视着他。他很想跟这位释放角斗士开一个玩笑,就用严厉的声音对他说:

“原来你到罗马去的目的,竟是把你的儿子从你主人和恩公家里偷出来,然后一起投奔到卑贱的斯巴达克思的营垒中去!”

“我?你说什么话?……”拉弗雷尼乌斯惊惶地喃喃说,他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但也许这只是鲁提利乌斯的错觉。

“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你们所说的一切,因为我就躲在阿泽利翁驿站中的那口井后面,你这狡猾的忘恩负义的奴仆,我一切都知道了……只要我们一到最近的城市里,我就要叫当局逮捕你,你就要在司法官的拷问之下招认你的全部叛逆行为。”

拉弗雷尼乌斯一下子勒住了马,鲁提利乌斯也跟着停住了。

“我什么也不用招认,”释放奴隶阴沉地用带着威胁的口气说,“因为我不怕死。”

“难道你竟不怕被活活钉上十字架吗?”

“上十字架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用什么办法逃脱死刑。”

“什么办法?”鲁提利乌斯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问。

“我要打死你这告密的小人!”怒冲冲的拉弗雷尼乌斯突然从鞍垫下面抽出一根沉重的大头铁棒高叫道。他刺着他的马向鲁提利乌斯扑了上来,但是鲁提利乌斯却哈哈大笑,叫道:

“停,我的好兄弟!……坚持和……”

拉弗雷尼乌斯用左手勒住了马,右手高高地举起了大头铁棒,发出一声惊诧的呼叫:

“啊!……”

“和?……”鲁提利乌斯问,等待拉弗雷尼乌斯接上被压迫者同盟切口的下半截。

“……和胜利!”释放奴隶讷讷地接上去说,虽然他好像还没有从惊愕状态中清醒过来。

接着,鲁提利乌斯向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在释放奴隶左手的掌心中轻轻地点上三下。这终于使拉弗雷尼乌斯完全放下心来了。现在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断定:跟他谈话的旅伴是他的同志,而且也是被压迫者同盟的一个盟员。

天黑了。两个骑士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然后并肩前进,互相倾诉各人不幸的遭遇。

“你听了像我这样的一个自由人怎样卖身给角斗士老板做角斗士的经过,倒是真的会对我感到惊异的。你得明白,我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但是当我刚披上了紫边宽袍,我就堕入了纵酒和挥霍的腐败生活的泥坑中。但那时候,我的父亲已几乎把全部财产通通赌光了。当他去世的时候,我只有二十二岁,债务吞没了他留给我的一切,我的母亲和我陷入了极其贫困的境地。我倒并不怕贫困,因为我年轻、强壮、勇敢、刚毅,但是我那可怜的母亲……我大约搜集了一笔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塞斯特斯的钱——那是从我们过去财产中遗留下来的一切——再加上我卖身给角斗士老板所得的款子,这样就凑成了一笔可保证我那可怜的母亲直到老死的生活费用……我就是为了这一点才出卖我的自由的。在这整整八年之中,我曾经遭受了说不尽的痛苦和危险。但现在我的母亲去世了,我才有可能重新获得自由。”

鲁提利乌斯用颤抖的声音结束了他的谈话,在他那由于激动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滚下了几颗小小的泪珠。

天更黑了,那时候这对患难弟兄登上了一段峻峭的坡路。路的两旁尽是树木,宽阔的路沟把大路和树林分隔了开来。

两个骑士在这条路上默默地继续走了一刻钟光景,突然,拉弗雷尼乌斯·因佩廖苏斯的马受了惊。那也许是由于刚升起的月亮把树影投在路上的关系,但也许是由于别的不可知的原因。它提起前蹄,疯狂地跳了几下,就滚到这条布图特通卡努西的大道左面的深沟中去了。

鲁提利乌斯一听到拉弗雷尼乌斯求救的声音,立刻勒住了他的马,跳下马背,把阿伽尼珀的缰绳在矮树丛上一拴,就向沟中扑去,急急忙忙地去援救他的朋友。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想一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到背上挨到了一下极其猛烈的打击。那使他立刻倒在地上,当他正打算搞清楚原因时,肩上又挨到了第二下打击。

鲁提利乌斯明白他已落到一个极其狡猾而且巧妙地预先布置好的陷阱中了。他赶快拔出藏在外衣下面的匕首,但那时候拉弗雷尼乌斯又默不作声地在他头上敲了第三棍。鲁提利乌斯死命地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尖叫一声扑向他的敌人,举起匕首向他的胸前刺去。

“下贱、卑鄙的叛徒!……你可不敢公开攻打我!”

但这时候,鲁提利乌斯发觉,在这个杀人凶手的外衣里面还有一层铠甲。

在受了重伤几乎快要死去的鲁提利乌斯和没有受到丝毫损害的强壮的拉弗雷尼乌斯之间,发生了短促的、拼命的决斗。那个杀人凶手似乎着慌了,他被对方的英勇气概和道义上的优势慑服了。传来了一阵阵的呻吟声、叱骂声和低低的诅咒声。

很快又传来了僵直的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以及鲁提利乌斯的微弱喊叫:

“啊,卑鄙的叛徒!……”

然后,一切都沉寂了。

拉弗雷尼乌斯向倒地的人弯下身子倾听了一下,确定他是否还有呼吸。接着,他站了起来,爬上大路,一面低声咕哝,一面向鲁提利乌斯的马儿走去。

“我对赫耳枯勒斯起誓,”杀人的凶手惊叫道,他突然感到自己快要昏晕了。“我看……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摇晃了起来。

“我觉得这儿很痛……”他用微弱的声音呻吟道,他举起右手在脖子上一摸,立刻又抽了回来。右手已染满了鲜血。

“啊,我对一切神灵起誓!……他……他刺中了我……刚巧刺在这儿……刺在唯一的……没有铠甲防御的地方。”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颈动脉中喷射出来,他摇晃了一阵,终于倒在血泊中了。

就在这儿,在这条荒凉的大路上,在这寂静的深夜之中,那个化名叫拉弗雷尼乌斯·因佩廖苏斯实际上却是埃夫提比达手中卑劣的复仇工具的人,正在白费力气地挣扎着,而且徒然地喊着救命。终于,他在极其可怕的剧烈痛苦中,死在离开路沟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在那条沟里,横着死于那个杀人凶犯之手、浑身是伤痕的、不幸的鲁提利乌斯的尸体。

科林斯,希腊东南部大城市。

弗蕾娅,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最著名的女神。掌管爱情、繁衍、战争和死亡。

巴里,阿普利亚省东部濒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城市。其东南为格纳蒂亚。

格纳蒂亚,阿普利亚省东南濒亚得里亚海的城市,在布伦迪西之西北。

托尔,所有早期日耳曼民族共有的神,一个伟大的斗士。托尔的名字在日耳曼语中是雷的意思,他的锤子就是雷霆的象征。

带泪水的干酪,那是新鲜干酪的一种特点,切开来时有好多小孔,小孔中有水分,好像泪水一般。

卡梅里诺,翁布里亚省东部边境之城市。

高卢的塞纳人,塞纳人是凯尔特人之一支,散处于翁布里亚省之东部沿岸。

塞纳,翁布里亚省东北沿海城市。

法莱里亚,伊特鲁里亚省南部城市。

科尔托纳,伊特鲁里亚省中东部城市,在阿雷霆之南。

博伊人,住在帕德河南高卢境内的民族,凯尔特人之一支。

利古里亚人,住在利古里亚海北岸利古里亚省的民族。

曼利乌斯,即卢齐乌斯·曼利乌斯·因佩廖苏斯,公元前393年罗马独裁者,以治军甚严得“严厉的人”的称号。

阿尔塔薛西斯(活动时期公元前5世纪末—前4世纪初),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国王;此处则系马名。

布图特,巴里西面的一个小镇。

阿伽尼珀,本来是希腊维奥蒂亚奉祀九位文艺女神缪斯的一个名泉,后来人们也把它作为缪斯女神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