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角斗士非常热烈地作了一次长久而倾心的谈话。克里希斯和斯巴达克思都被在火葬苏拉的柴堆旁那场对角斗士的屠杀激怒了。这时被迫到场的色雷斯人一直还没有能从他亲眼目睹的残杀惨相中清醒过来。
克里希斯催促斯巴达克思接受伦图卢斯·巴提亚图斯的邀请,到卡普阿的角斗学校里去,以便在极短的时期内尽可能团结大批忠于他们事业的人。
“我们的计划能否成功,”高卢人最后用他那粗鲁但是热烈的话下了结论,“就全靠你了: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斯巴达克思;但如果你的灵魂中充满了另一种比解放奴隶的愿望更强烈的感情,那我们想看到我们的伟大事业获胜的一切希望就要永远消失了。”
斯巴达克思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变得脸色惨白,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克里希斯,你听着,不论什么强烈的感情充满我的灵魂,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使我离开这一伟大的事业。决没有什么事物能使我离开我所选择的道路,决没有什么事物也决没有什么人能够逼迫我放弃我的理想!”
他们又交谈了好一会儿。当一切都商量妥当以后,斯巴达克思就和克里希斯告别,离开尤利乌斯·拉贝齐乌斯的角斗学校,快步穿过街道向苏拉的那些继承人的府邸走去。街道上又变得拥挤起来了。参加葬礼的人都回来了。
斯巴达克思才跨过门槛,看门人就告诉他米尔察正在女主人密室旁边的那个房间里焦急地等着他。那时候,苏拉的寡妇正独自留在那间密室里,这样她就避免了那些不速之客的注视和讨厌的劝慰。
斯巴达克思的心,由于某种好像要发生不幸灾祸的预感,开始剧烈地跳动。他向瓦莱里娅住的那幢房子跑去,在那儿碰到了自己的妹妹。米尔察一看见他就叫道:
“你终于来了!女主人已经等了你一个多钟头了!”
她去报告了瓦莱里娅,接着奉命领斯巴达克思进了密室。
瓦莱里娅的脸非常苍白,神情也很颓丧,但她穿上了黑色的长袍,戴上了灰色的面罩,显得分外美丽。
“斯巴达克思!……我的斯巴达克思……”她从软榻上站起来,向他走近几步说,“你爱我吗?你爱我仍旧比爱世界上的一切更爱吗?”
斯巴达克思正陷入痛苦的沉思中,那些思想在这几天来不但使他感到很惊恐,而且在他的心中掀起了种种相互矛盾的感情的剧烈斗争。这一出人意料的问题,竟使他不能立刻回答。
“瓦莱里娅,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使你烦恼了?能不能请你把怀疑我对你的爱情、崇拜和真诚的理由说出来?你已经代替了我去世的母亲和我那做了奴隶以后惨死在监工皮鞭之下的不幸的妻子。你在我的心中要比世界上的一切更珍贵。你是我唯一的爱情的寄托者;在我的心里已经为你建立了神圣的祭坛。”
“啊!”瓦莱里娅高兴地叫道,她的两眼闪闪发光。“我一向就梦想着做一个这样被爱的人。但我过去那长久的梦想总是毫无结果。这是真的吗?斯巴达克思,你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爱我吗?你是不是能永远这样爱我?”
“爱你,爱你,永远爱你!”斯巴达克思用激动得颤抖的声音叫道。接着,他跪下来,握住了瓦莱里娅的手,热烈地吻着说:“我要永远崇拜你,我的女神,如果我竟……甚至当我……”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且哭起来了。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哭?……斯巴达克思……告诉我……告诉我,”瓦莱里娅用吃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重复问道,她注视着这个释放角斗士的眼睛,吻着他的前额,把他紧压着自己的心窝。
那时候,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
“起来,”瓦莱里娅对斯巴达克思耳语说;她竭力抑住自己激动的感情,用镇定的口气问道:“你有什么事,米尔察?”
“霍滕修斯已经来了,他要进来看你。”米尔察在门外回答。
“已经来了吗?”瓦莱里娅叫了一声,立刻吩咐道,“让他等一会儿,你请他略微等一会儿……”
“是的,女主人……”
瓦莱里娅倾听了一会儿,一待米尔察的脚步声消失,就匆匆说道:
“他已经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这样惊恐地等待着你……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问你能不能为我牺牲一切……你得明白,他……霍滕修斯……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已经知道我们相爱了!……”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从哪儿得到消息?……”斯巴达克思激动地说。
“声音放低一些!……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今天他只对我略略说了几句……他答应到晚上来看我……你躲起来吧……这儿……就躲在这个房间里,”瓦莱里娅揭起一扇门的门帷,指着说,“谁也不会看见你,你却可以听见一切……那时候你会知道,你的瓦莱里娅是多么爱你。”
她把释放角斗士藏到了隔壁房间里去,便低声嘱咐道:
“不论这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你响一声,也不许你动一动。听见了吗?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直到我来叫你。”
她放下了门帷,把两手按着心口,好像想把她那心脏的激烈的跳动压抑下去似的,接着,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用她平常那种自然而又从容不迫的声音叫女奴隶道:
“米尔察!”
色雷斯姑娘在门槛旁出现了。
“你出去转告霍滕修斯,”瓦莱里娅对她说,“说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房间里。你会说吗?”
“我把你吩咐的一切都转告他。”
“很好,叫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这位带着一脸已有十五天没刮过胡子的有名演说家,穿着灰色的短衣和黑色的宽袍,皱着眉头,庄严地进了自己妹妹的密室。
“你好,亲爱的霍滕修斯哥哥。”瓦莱里娅说。
“你好,妹妹。”霍滕修斯显出非常不满的神色回答道。接着,他打住了自己的话头,垂头丧气默不作声地沉思了好久。
“请坐,不要对我生气,亲爱的哥哥,你跟我真诚坦白地说好了。”
“我觉得这是一场非常不幸的灾祸——我们亲爱的苏拉去世了,但看来,这还不够——另一件更难堪、而且是不应遭受的出人意料的灾祸又要临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偶然知道了我母亲的女儿,忘掉了自己的尊严,忘掉了梅萨拉族的尊严,也忘掉了苏拉的神圣的结婚卧榻;你使你自己蒙上了奇耻大辱,与那卑微的角斗士发生了暧昧关系。啊,瓦莱里娅,我的妹妹呀!……你干下了什么样的事情啊!……”
“你居然也来责备我,霍滕修斯哥哥,而且你的话非常使人生气。但在我开始为自己辩护之前,我要问你,——因为我有权利知道这一点——你责备我的话有什么根据?”
霍滕修斯抬起头来,用手擦了一下前额,激昂地回答:
“根据有的是……大约在苏拉去世后六七天,赫里索贡努斯把这封信交给了我。”
霍滕修斯把一张揉皱的纸交给了瓦莱里娅。她立刻把它打开来念了一遍:
卢齐乌斯·科尔内柳斯·苏拉收:
向大元帅、独裁者、“幸福的人”和“维纳斯的情人”致以友善的敬礼。
现在你得在你的门上把通常写的“当心恶狗”的字样换作“当心毒蛇”,更确切些说,应当写上“当心一对毒蛇”!因为在你的府上不只一条蛇,而是有两条毒蛇在做窠,那就是:瓦莱里娅和斯巴达克思。
你切不可屈服在第一阵愤怒的冲动之下,你必须监视他们,在下半夜鸡啼第一遍的时候,你就会相信,他们污辱了你的名字,亵渎了你的结婚卧榻,嘲弄了你这位握有世界上最大权力,而且使一切人恐惧战栗的伟大人物。
愿众神保佑你长寿,并使你以后不再遭到同样的灾祸。
瓦莱里娅才念头上几行,全身的血就几乎都集中到脸上来了;当她念完了信的时候,她的脸又变得和蜡一般白了。
“赫里索贡努斯从哪儿得到这封信的?”她顿时咬着牙齿低声问。
“可惜得很,他已记不清楚这信是谁交给他和是谁寄来的了。他只记得带信来的那个奴隶刚好在苏拉去世以后几分钟赶到库迈。当时赫里索贡努斯正非常激动而且难受,他只是机械地接受了那封信,直到六天以后,他才发觉他自己有这么一封信。他已绝对记不起是从谁的手里收到这封信的。”
“我不准备说服你,”瓦莱里娅沉默了一会就从容地说,“这样一封匿名的告密信是毫无根据的,而你,霍滕修斯,我的哥哥,却根据它来责备我瓦莱里娅·梅萨拉,苏拉的寡妇……”
“可是我还有别的证据:梅特罗比乌斯对他的朋友苏拉的逝世感到非常悲伤,因此他认为代替苏拉洗雪亵渎他名誉的耻辱是他的神圣责任。在苏拉去世后第十天或者是第十二天,他就到我那儿来把你和斯巴达克思的暧昧关系通通告诉了我。梅特罗比乌斯买通了一个女奴隶,她把他藏在库迈别墅中与你的密室相近的一个房间里。梅特罗比乌斯就在那儿亲眼看见了斯巴达克思在深夜走进你的密室。”
“够了,够了!”瓦莱里娅叫道,她一想到她的亲吻、情话和爱情的秘密,居然被梅特罗比乌斯这样一个卑贱小人和一个下贱的女奴隶所探悉,她的脸就顿时变了颜色。“够了,霍滕修斯!你刚才已经责备了我,现在就听我说吧。”
她站了起来,把两手交叉地叠在胸前,骄傲地抬起头来,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她的哥哥说:
“是的,我爱斯巴达克思,那又怎么样?是的,我爱他,热烈地爱他!……嘿,那又怎么样?”
“啊,伟大的神啊!”张皇失措的霍滕修斯叫道,他跳了起来,在绝望之中抱住了自己的头。
“让你的神安静些吧,他们不会听你的叫喊。最好还是听听我说的话。”
“说吧……”
“是的,我过去爱斯巴达克思,现在爱斯巴达克思,将来也爱斯巴达克思!”
“瓦莱里娅,闭嘴!”霍滕修斯打断了她的话,怒冲冲地望着她。
“我爱他,我爱他,我永远爱他!”瓦莱里娅执拗而挑衅地重复道,“而且我要问你:这有什么关系?”
“但愿朱庇特保佑你,我非常替你害怕,你简直疯了!……”
“不,我只是一个下决心破坏而且现在已经破坏了你们专制法律的女人,我要抛弃你们毫无意义的一切偏见,我要挣脱你们这些世界的征服者加在女人身上的不可忍受的黄金锁链。我的哥哥,我要使你相信:我有这样的愿望决不足以证明我发疯或者是失却理性,也许恰恰相反:这是理智清醒的表现!哈,原来控诉我犯罪的人竟是梅特罗比乌斯,竟是这一猥琐的小丑和滑稽角色,竟是这一卑鄙龌龊到极点的小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使一切有丈夫的女人忌妒不安的兔崽子?他居然指责起我来了!这才是真正出人意料的怪事!我真不明白,霍滕修斯,为什么像你这样重视梅特罗比乌斯的控诉的人,不向元老院建议选他做道德监察官。他极有资格做监察官,他的行为完全合乎罗马的道德标准。就叫梅特罗比乌斯去保护侍奉灶神维斯塔的贞女吧!那就活像叫狼去陪伴牧场上的羊群!但光是这样,对你们污秽的罗马还不够得很,你们还得在那位独裁者用大规模的屠杀亵渎了这一城市的地方,建造铜像和庙宇,自然也不能忘掉在他住过的地方立像建庙,因为他在十二铜表法的庇荫下,可以公然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卧室旁边日日夜夜进行荒淫无耻的酒宴。啊,我们祖国的法律啊!你们是多么的公正,对你们进行的解释的范围又是多么宽广啊!……但是你们已赐给了我极大的恩惠:你们使我有权利对这一切罪恶行为做一个平心静气的证人,甚至使我得到哭泣的权利,得到在寡妇卧榻的枕头上偷偷哭泣的权利,还可以使我获得在某一天被人抛弃的权利,只要一个理由就够了,那就是:我竟没有替自己的主子和统治者生下一个继承财产的儿子!”
瓦莱里娅的脸激动得燃烧起来了,她说话的态度也愈来愈愤激,最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子向着惊诧地睁着动也不动的两眼瞧着她的霍滕修斯。接着,她又说了下去:
“是的,在这样的一些法律之前,当然,我违背了自己的职责……我明白……我也承认这一点……但是我不准备替自己辩护,也不要求人家饶恕:我觉得我的违背职责正是因为我还没有勇气和斯巴达克思一起离开苏拉的屋子。我决不认为自己爱上了这个人是犯罪,恰恰相反,我对我的爱情感到骄傲。他有一颗高贵而又宽厚的心和一个干大事业的头脑,如果他在色雷斯打败了罗马军队,他就会被大家捧得比苏拉和马略还高,大家对他就会比汉尼拔和米特拉达梯还要害怕!……但是他被你们打败了,你们就强迫他做了一个角斗士,因为好几世纪来,你们惯于按照‘被征服者倒霉’的规律,像过去高卢人对待你们那样,去对待被你们征服的民族。你们认为,神是为了你们的欢乐创造人的。你们以为,由于你们使斯巴达克思做了角斗士,而且由于你们这样叫他,他就会改变他的天性。你们以为,只要凭着你们的命令就足以把刚毅和勇敢注入懦夫的灵魂、把智慧注入白痴的头脑,而对一个具有高贵灵魂和卓越智慧的人就能够把他变成一头蠢笨的山羊了吧?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么说,你不是在反叛我们祖国的法律,反对我们的风俗,摒弃我们的一切习惯和礼仪吗?”伟大的演说家惊诧而又悲哀地问道。
“对,对,对……我要反叛,反叛……我要抛弃罗马女公民的称号,抛弃我的名字,抛弃我的姓……我不对任何人要求任何东西……我要离开这儿,住到孤零零的别墅里去,住到某一个遥远的省份中去,或者是住到色雷斯,住到罗多彼山上去,跟斯巴达克思在一起,而你们,所有我的亲戚,将再也听不到我的消息……我只要做一个自由人,做一个我自己,能够自由安排自己的良心和自己自由处理爱情的人!”
瓦莱里娅用愤激的话语,把暴风雨一般的感情倾吐了出来,她由于极度的激动而变得精疲力竭了,突然,她脸色惨白,倒在卧榻上昏了过去。
瓦莱里娅有半个多小时都处在强烈的神经紧张状态中,无疑,这妨碍她了解她所说的那些话的全部意义,也妨碍了她考虑这坦白承认的后果。也许,她没有权利采取像她这样的态度。她过去的生活并不是无可非议的,甚至在对斯巴达克思的恋爱过程中,她也是表现得非常轻率的。但无论如何,瓦莱里娅已经用她虽然可能并不十分合乎逻辑的激烈的话,描出了罗马法律加在妇女身上的那种痛苦、那种压迫以及那种——让我们直截了当地说——使她们处在卑贱地位的情况。这样的情况有一部分得归罪于当时社会道德的败坏。罗马社会的腐化程度和毫无节制的淫靡风气的不可遏止的增长,变得愈来愈不可收拾了:那使做父亲和丈夫的人沉溺于淫逸的酒宴,而最主要的是,他们受到了那批财富和奢侈程度都可以和贵妇人媲美的无耻娼妓的披靡一切的影响。当时的纨绔子弟、贵族、骑士以及别的罗马公民,可以在一切社交场所公开地、厚颜无耻地欣赏和赞美她们。
在妇女们的悲惨状况中,在那些比她们还要糟糕的、受到家长无限制的威权压迫的青年子弟的痛苦生活中,在愈来愈流行的独身主义的罪恶中,在家庭与家族的基础日趋瓦解的过程中,在愈来愈扩大的奴隶制度——根据这一制度,各个领域的工作都由奴隶担任,虽然他们做得并不热心;但这使公民们过着懒散的生活,而这种懒散生活的后果却是贫困——中,隐伏着罗马衰亡的真正原因和那使粗野、好战,但是英勇的罗马共和国用同化和统一的力量所建立的巨大帝国瓦解的根源。
自然,不管霍滕修斯具有如何超特的智慧,他在当时也不可能去作这样的探讨和思索;他同情地对他的妹妹望了好久,然后亲切地对她说:
“亲爱的瓦莱里娅,我看出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不舒服。”
“我?”这位贵妇人很快地坐起来说,“不,不,我觉得很好,我……”
“不,瓦莱里娅,相信我,你的身体一定很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你刚才太激动了,太兴奋了。这使你失掉了谈论这样严重的大事所必需的清醒理智。”
“可是我……”
“把我们的谈话移到明天,后天,或更适宜的时候吧。”
“可是我得警告你,我决定了的事情是无可挽回的。”
“好吧,好吧……这一点我们以后再谈好了……在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谈好了……现在我要向神祈求,请他们继续保佑你,我要跟你告别了。祝你好,瓦莱里娅,祝你好!”
“祝你好,霍滕修斯!”
演说家离开了密室。瓦莱里娅独个儿留在房间里,陷入悲哀的沉思之中。斯巴达克思使她从悲哀的沉思中惊醒过来。他一进密室就扑在瓦莱里娅的脚前,接着抱住了她,吻着她,用断断续续的话感谢她对他的爱和她所表达的感情。
但突然,他哆嗦了一下,从瓦莱里娅的拥抱中挣了出来,他顿时变得脸色惨白,接着警觉地好像集中了心灵中的全部力量倾听起来。
“你怎么了?”瓦莱里娅激动地问。
“不要作声,不要作声。”斯巴达克思低声说。
于是,在极度的静寂中两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一阵清越的年轻人合唱的歌声,虽然传到瓦莱里娅的密室中只是它的微弱而遥远的回音。唱歌的地方离这儿很远,那是在通向这座跟别的贵族房子同样僻处一边的苏拉府的四条街道的某一条街道上,合唱的那支歌用的是半开化半野蛮的语言——希腊话和色雷斯话的混合物:
自由女神,自由女神,
在你的孩子们的心中燃起火焰,
去建立伟大的功勋,
自由女神,自由女神,神圣的自由女神,
快激起人民的愤怒
让它在解放战争的烈火中飞腾!
让奴隶们把镣铐和铁链,
铸成锋利的短剑!
神圣的责任在号召奴隶们,
在斗争的烈火中懦夫也会变成勇敢的人。
自由女神,自由女神,
你站在光荣的天空,
快撒下神圣的火种,
大地上到处烈焰飞腾:
我们在流血流汗
痛苦地呻吟,
暴君们却在宫殿中举杯痛饮!
自由女神,自由女神,
你要在所有道路上鼓舞每一个战士的心!
你得把勇气注入我们的血管,
注入我们的心坎,
扇起我们胸中的怒火,加强我们浑身的力量!
自由女神,自由女神,我们要唱着粗鲁的颂歌,
跟着你冲向战场!
斯巴达克思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站着,他集中全副精力在倾听这支歌,好像他的生命就决定在这支歌上面。瓦莱里娅只能听出某几个希腊字眼。她默不作声,在她那惨白得好像雪花石膏一般的脸上,反映出这位释放角斗士脸上的痛苦表情,虽然她并不懂得他的内心痛苦的原因。
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角斗士的歌声一经消失,斯巴达克思就抓住瓦莱里娅的手狂热地亲吻,同时用哽咽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我不能……我不能……我的瓦莱里娅……原谅我……我不能把自己整个儿献给你……因为我并不属于我自己……”
瓦莱里娅觉得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里似乎包含着释放角斗士过去所经历的爱情,她跳了起来,激动地喊道:
“斯巴达克思!……你说什么?……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女人能够从我这儿夺取你的心?”
“不是女人……不是,”斯巴达克思悲哀地摇着头答道,“没有什么女人能阻止我变成一个幸福的人……一个一切人中间最最幸福的人……不是的!这……这……不,我不能够告诉你……我不能说……我被神圣的永矢不渝的誓言约束住了……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人了……这已经够了……因为,我再对你说一遍,我不能够而且也不应该说……你能知道的只是……”斯巴达克思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要远远地离开你……失去你的神圣的亲吻……我是多么不幸……多么不幸啊……”他用极悲痛的声调说,“我将是一切人中间最不幸的人!”
“你怎么了?你发疯了?”瓦莱里娅惊叫道,她用她那双纤小的手捧住了斯巴达克思的头,紧锁着双眉,用她黑艳艳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斯巴达克思的眼睛,好像要从这里面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失却了理性。
“你疯了?……你说什么?你对我说什么?谁禁止你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呢?说呀!快消除我的疑虑,减轻我的痛苦,告诉我——是谁呀?……谁禁止你属于我?……”
“听我说,听我说,我的亲爱的、神圣的瓦莱里娅呀,”斯巴达克思用颤抖的声音叫道,从他那扭歪了的脸上可以看出,那激荡的矛盾感情正在他的心胸中进行残酷的斗争。“听我说……可是我不敢说……我没有权利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使我远远地离开你……我只能让你知道,没有任何别的女人……绝对没有别的女人能够使我忘掉你的魔力。你一定明白这一点。你在我的心目中比女神还要崇高伟大。你必须明白,在我的心灵里不可能对任何别的女人产生感情……这一点你必须相信。我对你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名誉起誓,也用你的生命和你的名誉起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对你起誓:不论我近在你的身边或者远隔千里,我都永远属于你,也只能属于你,你的音容笑貌和我对你的记忆将永远留在我的心里。我只崇拜你一个人,我只把你一个人当作女神……”
“可是你怎么了?你既然这样爱我,为什么不把你的痛苦告诉我呢?”可怜的女人问道,她好容易才不让自己哭出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肯把秘密告诉我?难道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爱情和真诚吗?难道我给你的证据还少吗?你还需要别的证据吗?……说呀……说呀……命令我好了……你要怎么样?”
“多么痛苦啊!”斯巴达克思发疯一般地叫道。他在绝望之中扯着自己的头发,咬着自己的手。“我热爱、尊敬和崇拜这个最美丽的女人,她也爱我,我却要离开她……我竟没有权利告诉她……连告诉她一点儿也不行……因为……我不能…不能……”他绝望地叫道,“我是个多么不幸的人,我不能说!”
瓦莱里娅哭了,她抱住他,可是他却从她的搂抱中挣脱了。
“可是我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当他们允许我解除我的誓言的约束的时候……就在明天,就在后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瓦莱里娅,这不是我个人的秘密。总有一天你会饶恕我的,而且那时候你会更加爱我……如果你能够爱得更深挚,如果你具有比我们现有的感情更强烈的感情……再会吧,再会吧,我的神圣的瓦莱里娅呀!”
斯巴达克思用异乎寻常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挣脱了他心爱的女人的拥抱,她正哭泣着哀求他怜悯。接着,斯巴达克思像醉汉那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密室;与此同时,接连受到极大刺激的瓦莱里娅立刻倒在地板上昏过去了。
科尔内柳斯族,那是在苏拉的迫害时期被判罪和被杀害的人的奴隶,他们被苏拉释放获得了自由而且得到了公民权。苏拉常常通过他们对公民大会施加压力。
告示牌,那是涂着石膏的木板,用来公布大法官的法令的。
保民官的座位,保民官在元老院本来没有发言的权利,元老院开会时只允许他们坐在门外。到了4世纪中叶,保民官才能进霍斯提利乌斯库里亚参加辩论,甚至可以召开元老会议。
凯罗尼亚,希腊中部维奥蒂亚的一座古城。
普布柳斯·瓦莱留斯·普布利科拉,公元前509年执政官。“普布利科拉”即“人民之友”的意思。
“必死的人”,指角斗士。
“七丘之城”,罗马城内有七座小丘,那就是:帕拉蒂尼山、卡皮托利尼山、奎里纳尔山、阿文蒂尼山、埃斯奎利尼山、卡埃利安山和维米纳尔山。
卢齐乌斯·昆克提乌斯·辛辛纳图斯,一个有名的不慕名位权势的罗马人。他以务农为生。据说元老院选他为独裁者去抵挡沃尔西人和埃魁人时,他还在耕田,当他得胜回来时就辞职回家。当他80岁时,又曾任独裁者出征普雷内斯特城,得胜后又立即告老还乡。他曾在公元前460年当选为执政官,公元前458年当选为独裁者。
盖约·法布里齐乌斯·卢西努斯,一个打败萨谟奈人和卢卡尼亚人的罗马大将,以生活质朴、不爱钱、不受贿著名。
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斯,绰号“拖延者”,他曾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用坚壁清野的办法来围困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的军队。死于公元前203年。
“亚细亚的征服者”普布柳斯·科尔内柳斯·西庇阿(前185—前129),是第二次与第三次布匿战争中打败汉尼拔的名将。
皮洛士,希腊西部伊庇鲁斯的国王。曾不惜惨重牺牲取得对马其顿和罗马的军事胜利,“皮洛士胜利”一语由此成为代价惨重的代名词。
侍神祭司,译音是“佛拉门”,是专门侍奉神的祭司,可分成大小两类:侍奉朱庇特、马尔斯和奎里努斯(即罗慕路斯)三大神的是这一类祭司中的大祭司,其余的就是小祭司。
佛罗拉,罗马神话中司花,青春和青春之乐的女神。
波摩娜,罗马神话中管理果树和果实的女神。
主教冠,指后来天主教中主教祭祀时戴的盾状帽子。
出征祭司,译音是“萨利”,是侍奉战神、激励士气的一种祭司。
脏卜师,译音是“哈鲁斯比克斯”,那是比鸟占术士较小的一种祭司。
和战祭司,译音是“斐提阿勒斯”,包括20人之专业祭司,专管和战及国际性事务。
耕种祭司,译音是“阿耳瓦尔”,包括12人之专业祭司。耕种祭司的祭司长每年一选。每年5月他们要巡视全罗马向刻瑞斯女神祈祷丰收。
和平女神,管理媾和修好的女神。
侍宴祭司,译音是“爱普隆尼斯”。
《西彼拉圣书》,根据罗马传说,西彼拉本是一个美女。爱神阿穆尔向她求爱,她要求爱神赐以长寿却忘记同时要求保持青春与美貌,结果变成了一个极其长命的老神巫。据说她曾把三卷充满了预言的圣书卖给罗马国王塔奎尼乌斯二世,国王下令由十个祭司保管这部圣书。以后每逢国家遇到极大灾难,就举行隆重的仪式从圣书中取得神的指示。
大氏族,罗马最初为氏族制度。城市公社是由罗马的旧有居民——贵族(译音为“巴特里契”)组成的。几个家族组成氏族(译音为“珍斯”),十个氏族组成一个大氏族(译音为“库里亚”),十个大氏族组成一个部族(译音为“特里布”)。当时罗马共有三个部族。
“后退的阻止者”朱庇特,在这个神庙里朱庇特是以战神的面目出现,为罗马人所崇拜。
阿洛布罗克斯人,高卢人的一支,分布在罗达纳河(即今法国罗讷河)河谷一带。
“阿洛布罗克斯人的征服者”昆图斯·费边·马克西姆斯,公元前121年在罗达纳河与伊沙拉河合流处击溃阿洛布罗克斯人、阿尔文人与卢丹人的联军。
拉达曼提斯街,据传说,拉达曼提斯是朱庇特与欧罗巴的儿子,生于克里特岛,以公正著名,据云死后入冥国担任判官。这条街就是根据这位地狱中的法官名字起的。
图利乌斯监狱,马梅尔定监狱的别称,因为这个监狱是由罗马国王塞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前578—前534)建成。
塔耳珀伊亚山岩,卡尼山上的一块岩石,犯人的尸体从那儿投入台伯河。
这儿的意思是讽刺在苏拉的统治下没有自由,除非被刽子手杀死后才有自由,因此把自由叫作刽子手的姊妹。
第欧根尼(前404—前323),有名的古希腊犬儒学派的哲学家,锡诺普人。他是犬儒学派的领袖安提西尼的弟子。他穿着破衣,顶着一根白天用来遮太阳、晚上钻在里面过夜的管子,蔑视财富,过着极其穷苦的生活。他们的主张是:人非绝对自由不可,人应该绝对摒弃学问和世俗的享乐,而且不受家族与国家的束缚。
拉图曼门,在罗马卡皮托利尼山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