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目前的状况了。我并不想你们留在这里,我向老天祈祷,恨不得从来没看见过你们。是你们自己的好奇心带你们上这儿来的。任何时候吧,只要你们能想出一个既能保护我又能保护我利益的法子,我都乐于考虑。但是,如果你们仍旧一门心思地把自己的劲使在挖地道上的话……是的,我知道你们已经又开始挖一条新的了……挖不了多远的。这个道理你们也应该不难搞懂吧……你们成天在这儿哭天抢地想见你们爱的人,如果你们真是牵挂家人的人,当初就不会干上飞来飞去的勾当。”

有个高个儿从人堆里走到一边,举起一只手以期引起抓捕者的注意。

“让我问你几个问题!”他叫道,“你这个假扮公正的人。”

“太荒唐了。像我这样地位的人怎么可能公正对待你呢?你还不如说,在一块牛排面前,一个西班牙人表现得很是公正。”

听罢这番苛刻的说辞,围观的二十几张脸都垮耷下来,但那高个儿仍在继续:

“好吧!”他喊叫着,“我们以前已经争论过这个了。你不是人道主义者,你也不公正,但你是人……最起码你说你是……你应该能够设身处地好好替我们想一想,多么……多么……多么……”

“多么什么多么?”布拉道克·华盛顿冷冷地问道。

“……是有多么不必要……”

“我不是说我自己啊。”

“嗯……多么残忍……”

“我们已经谈过这个了。如果是出于自卫本能,那残忍就不存在啦——你们都当过兵,自然懂得这一点。试试其他理由吧。”

“好,那么……多么愚蠢。”

“这个么,”华盛顿无异议,“这点我可以同意。但还是试试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吧。我提出啊,如果愿意,我可以把你们一起或任何一位毫无痛苦地解决掉;我提出过把你们的老婆、情人、孩子和母亲都绑架了弄到这儿来。我也会把下面这个地方扩建扩建,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让你们在这里度过余生。如果能有什么法子能让人永久失忆的话,我宁愿都给你们做了手术,然后立刻释放,放到我领地以外的地方去。不过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怎么不试试相信我们,相信我们不会去告发你?”有人喊着。

“你提这个建议一点儿都不严肃,”华盛顿一脸不屑,“我倒真的放一个人出来过,教我女儿意大利语。可上个星期他跑了。”

二十几个喉咙忽然爆出狂乱的欢呼雀跃声,接着是一派喜悦欢腾、无比混乱的场面。囚徒们跳起木屐舞sup/sup,大声欢叫,用真嗓假嗓轮番上阵高歌,还有突然血气勃发捉对儿摔跤的。突然之间勃发起动物般的劲头,他们甚至沿着玻璃碗壁尽全力往高处跑,然后再一屁股滑下来落到碗底的人肉坐垫上。大高个儿开始唱上歌了,其余的人也全都跟着唱起来:

哦,我们要把皇帝

吊到一棵酸苹果树上——

布拉道克·华盛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莫测高深,直到他们把歌曲唱完。

“看见了吧,”稍稍引起一点关注之后,他又开口道,“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日子过得高兴我也开心啊……正因为这样,我没把事情一股脑儿全告诉你们。那家伙……他叫什么来着?克瑞奇切罗?……已经在十四个不同的地方吃了我代理人的枪子儿了。”

并没有人猜那十四个地方各自指的是哪儿,可欢庆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

“可是尽管这样,”华盛顿一脸愠怒地厉声说道,“他就是想逃跑。有了这么一次教训,难不成还要指望我在你们其中哪位身上再冒一次险么?”

又响起一串叫喊声。

“当然!”

“你女儿想学中文吗?”

“嘿,我能讲意大利语!我妈妈是意大利来的移民。”

“也许她想学纽约话吧!”

“她要是那个长着一双大蓝眼睛的妞儿,我能教她很多比意大利语好得多的玩意儿。”

“我会唱几支爱尔兰歌,还会铜管乐器。”

华盛顿先生突然伸出手杖戳了一下草地里的按钮,地下的情景即时不见,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大嘴,嘴里阴森森地露着铁栅栏的黑牙。

“嗨!”下面传出一个孤单的声音,“你不跟我们说几句祝福的话就跑了?”

可此时,华盛顿先生已经和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伙子向高尔夫球场的第九洞溜达过去了,好像这个坑和坑里的人不过只是高尔夫球场上的一个障碍,只需轻挥一记他的铁杆,便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了胜利。

木屐舞(clogdance)或称钟舞(clockdance),男舞者穿着木屐表演,一边绕圈,一边以木鞋敲击地板发出明显的节奏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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