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克太太身材矮小,一副孱弱的模样。世界大战结束时,她一度属于一个新产生的国家。但由于欧洲局势动荡的缘故,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弄明白自己是谁,属于哪儿。她和丈夫每日蝇营狗苟、勉强度日的铺子晦暗阴沉、鬼气森森,里面堆满了一套套的盔甲和中式马褂,还有吊在天花板底下的一些巨大的纸质鸟模型。铺子背景混沌,挂着好几排没有眼睛的面具,空洞的窟窿瞪视着来宾。玻璃橱窗里装满了皇冠、权杖、珠宝和巨大的三角胸衣,还有颜料、人造假胡须和各种颜色的假发。
当派瑞踱进店里时,诺拉克太太正在收拾一个装满粉红丝袜的抽屉,在她心里,这是忙乱的一天留下的最后一堆麻烦事。
“你需要点什么?”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地询问道。
“来一套双轮战车驭手朱利乌斯·凯撒的装束。”
诺拉克太太很过意不去,店里的战车驭手服老早就全租出去了,连一根线都没剩下。
“是要参加汤森家的马戏舞会吗?”
“是的。”
“对不起,”她说,“真正可以算得上马戏的东西一样都没剩下。”
这下碰到麻烦了。
“嗯,”派瑞念叨着,突然灵机一动,“要是你还有一大块帆布,那我就扮成帐篷去。”
“对不起,这种东西我们没有,如果要找,你就得去五金店问问看。我们倒是有一些很不错的南部邦联士兵装。”
“不,不要士兵。”
“我还有个非常英俊的国王装。”
派瑞摇了摇头。
“还有好多绅士装,”她满怀希望地继续说,“头戴高筒礼帽,身穿燕尾服,可以扮成马戏表演的领班……但是我们的高筒礼帽也没了。我可以给你一些人造假胡子。”
“我想要有点特色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让我来想一想。有了,我们有一个狮子脑袋,一只鹅,还有一只骆驼……”
“骆驼?”有个念头占据了派瑞的想象,并紧紧抓牢了他。
“是的,但是得两个人。”
“骆驼。这个主意不错。让我看一下。”
骆驼从它待着的高架子上被取了下来。乍一看,它似乎完全是由一个形容枯槁的苍白脑袋和一个相当大的驼峰组成的,但一展开来,却发现它还有用厚棉布缝制的看上去毫无生气的深棕色躯体。
“你看是得要两个人吧。”诺拉克太太抓着骆驼,带着不加掩饰的赞美说,“要是你有一个朋友,他就可以扮作其中一部分。你看这里像两个人穿的裤子,两条裤腿给前面那个人,另外两条裤腿是给后面那个人的。前面的人从这里的眼睛望出去,而后面的人只需要弓着身子跟着前面的人转就行了。”
“穿上它!”派瑞以命令的口吻说。
诺拉克太太顺从地把她那虎斑猫似的脸伸进骆驼的脑袋,然后大幅度地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派瑞给迷住了。
“骆驼怎么叫?”
“什么?”诺拉克太太问,她露出头来,脸上稍稍弄脏了。“哦,怎么叫啊……有点像驴叫。”
“让我看看镜子里什么样。”
派瑞站在一面宽大的镜子前,试戴了一下那个脑袋,并且也检验性地朝两边转了转。在阴暗的灯光下,效果非常令人满意。那骆驼脸上有许多磨损之处,还带着研判的悲观,而且必须承认,棉外套上骆驼的皮毛已呈现出疏于打理的状态——说白了就是需要洗洗干净,再熨一下——但它确实很不一般,雄伟庄严,只凭它忧郁的脸型和蒙眬的眼神中隐忍的饥渴,就足以在任何聚会上吸引人们的目光。
“你看,必须得两个人才行吧,”诺拉克太太又说了一遍。
派瑞尝试着将骆驼的身体和腿聚拢到一块儿,绕在自己身上,把那两条后腿当腰带围在腰上。整体效果并不好,甚至有些不恭敬——就像那些中世纪图画中撒旦施法将修道士变成的野兽。往好里说,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蹲在毡子上的驼背母牛。
“什么都不像!”派瑞抗议着,有些沮丧。
“就是说啊,”诺拉克太太说,“现在知道了吧,得两个人才行。”
派瑞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今晚你有约会吗?”
“哦,我可不行……”
“嘿,来吧,”派瑞用鼓励的腔调说着,“你一定行。就这儿!你心肠那么好,爬到这两条后腿里去。”
他很费劲地把骆驼的两条后腿摆好位置,还讨好地把开口拉开。但诺拉克太太看起来有些厌恶,坚决不从,并一直往后退。
“噢,不……”
“来吧来吧!如果你乐意的话,你可以在前面。要不我们抛硬币。”
“不……”
“我会给你报酬的。”
诺拉克太太紧紧抿住嘴唇。
“你趁早算了吧!”她不再羞羞答答遮遮掩掩了,“以前从来没有哪位先生敢这样做。我丈夫他……”
“你有丈夫?”派瑞问道,“他在哪儿?”
“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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