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你说,我们说好了领证儿的那个早上,我只要当着你的面掉几滴眼泪。你就踏踏实实跟我过这辈子了。”
“那你跑什么呀,我还以为说了什么让你心痛欲绝的话呢,害得我这几天睡觉都不踏实,吃饭也不香。”
张小北摇摇头,笑了笑:“来你知道那天早上我躲厕所掉眼泪了?”
“多新鲜啊,我拿脚丫子都想得出来!”我有些得意地看着他,“我是不是有点儿聪明过头了你说?”
“没有什么聪明不聪明的,你就是忒把自己当人了。”
我正要反驳他几句的时候,旁边那一小撮集会的文学青年全都站起身来,特别恭敬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我好奇心本来就强,见他们都跟中了邪似的,我也禁不住向门口看过去。
我先看见了小雨,以前跟高源剧组的化妆师。她今天打扮得特别像个韩国小妞儿,头发绑成一个朝天锥,穿条肥肥的短裤,白色的大背心,脚上蹬着一双像高源穿的那种德国伞兵的靴子,黄色的。我第一眼看见了她,刚要招呼,就看见她身后那个拄拐杖的跟北岛齐名的诗人走了进来。
诗人充满着儒雅,我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感觉他跟我想像中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不戴眼镜,而我印象当中的诗人都是像徐志摩那样的,戴着眼镜,喜欢围条围巾,充满睿智的学者型人物。当然了,现在是夏天,我也不能为难面前的诗人也戴条围巾什么的,只是不戴眼镜,让我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我记得多年前我看见海子的时候,好像他也是戴着眼镜儿的。
诗人一进来,那帮学生连忙都给他让座,都叫他何老师。诗人今年五十多了,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他一坐下来,先是赞扬了一通青年们对诗歌的热爱是非常崇高的、不庸俗的爱好,接着开始回忆他与他的朋友北岛在一起的日子。说起北岛,他说,那是个很有趣的人,我正听得起劲儿,想听他接着往下详细介绍的时候,他看了看其中一个学生年轻的脸,无限感慨地说道:“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女儿,她跟你的年龄差不多大。”没等他说完,一个学生就问道:“那您女儿也写诗吗?她也爱好文学吗?”
诗人沉默了片刻,看看身边的小雨,苦笑了一下,对他的那帮fans们说:“我把她弄丢了。”很沉重的表情,小雨的手抓着诗人的胳膊,似乎给他一点儿力量,于是诗人又很振作似的,坚定地说:“不过,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很出色,她会像你们一样的聪明,充满理想,一定是一个充满浪漫情怀的女孩。”诗人说到这里看看那帮学生,又看看小雨,轻叹了一声,“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人人都沉默着,连我和张小北也听着诗人说这些伤感的故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充满磁性,听说诗人天生都喜欢女儿,我心想,他女儿真是很不幸,我想诗人肯定会是一个很牛b的父亲。设想一下,生活在牛b闪烁的日子里,那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可惜我家老头儿是学工科出身,老太太那点儿墨水顶多也就够她自己用,根本别想能熏陶我,要说我能有今天,我容易嘛我!
小雨还是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一直到我的电话刺耳地响起来。
这个时候电话一响所有的人都显得很反感,我迅速地将电话拿起来,点头向那群人笑了笑表示歉意,向门外走去,小雨这时才发现我也待在这里,她对着我笑了笑。
走到门外,我接通了电话,是奔奔。
“有什么指示小祖宗?”
“你别逗了姐姐,忽然想起你了,哪儿呢这是?”
“在一酒吧跟朋友聊天呢,黄亭子,电影学院边上,明天几点啊?”我答应明天陪她回去看姥姥。
奔奔想都不想:“明天中午吧,我睡醒了给你打电话,姐姐你上那种酒吧有什么劲啊,要不你来找我,‘1919’,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受累跟您打听一句,哪位朋友又从远方来了?是你那皇军大款啊,还是我们台湾同胞啊?”我也是没事儿,跟奔奔贫两句。
“你甭管了,反正来我这儿的肯定都是地主一级的,连富农我们都不带玩!来不来啊?”
音乐很震撼,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还有人招呼她喝酒,她跟人急:“丫的,滚蛋,没看我跟我姐姐打电话呐?瞧你一脑门子官司,滚蛋,操!”
“奔奔,你忙你的,我这儿正好遇见一个诗人,朋友,聊一会儿。”
“哎哟,诗人!成啊,我还没见过活的诗人呢,有时间你介绍我认识认识。光听说李白、杜甫,还有那来着,初唐四杰,这我知道,昨儿刚记住的。”她显得很得意,“听说这诗人都是什么他妈的跳跃思维,我琢磨半天,丫的,就是他妈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吧,这帮丫挺的肯定都没有性生活。你那朋友要有需要,你就给姐妹打一电话。”
“奔奔,奔奔。”我拦她半天也没拦住她说话,好容易等她停下来了,我赶紧说道:“您先忙着,忙您的啊,回头我明天等你电话。”
“操,怎么这样啊,要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呢,我就知道你们这帮知识分子特他妈矫情,得,得,你明天等电话吧。”没等我反应过来表个态呢,丫的把电话挂了。
我刚要回去,跟出来的小雨撞个满怀。
“怎么走啊,你一进来就看见你了,没好意思打扰你们。”我跟小雨打招呼,诗人对我点点头,保持着优雅的笑。
小雨指指诗人:“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今天是从天津赶回来看看他,还是跟你们高源请的假,今天得早点儿回去休息了,有时间再约吧。”
于是我跟他们告别,诗人临上车的时候对着我轻轻地挥了挥手,还真有点儿“轻轻地我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