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抓着我胳膊使劲往车里:“走了妹子,咱回去了,丫奔奔真操蛋!”
“别介呀,来都来了。”我又坐回车里,给贾六做思想工作,捎带抽支烟,“放心放心,没事,不就是挣小费嘛,你不是常常教导我吗,‘下岗妹,别流泪,挺身走进夜总会,傍大款,挣小费,不给国家添累赘’。”这几乎成了贾六教导堕落女青年的语录了,我接着说到,“再说,奔奔说了,我挣的钱她一分提成不要,回头咱拿着小费喝酒去。”
贾六特郁闷地瞧我一眼:“妹子我跟你说,你跟奔奔手底下这帮人没法儿比,人家随时都有勇气脱光衣服跟人。那什么,连三角裤都不穿。你行吗?你别误会啊,我这意思是说。你肯定不行就是了,咱还是回去吧。”说着就发动他的破夏利。
我烟也抽完了,赶紧把车门打开跳了下去:“开什么玩笑!走你的行了,放心!”我关上车门给贾六敬了一美国式的军礼,转身往别墅里走。
“哎,初晓,初晓!”贾六又把车停住招呼我,“有事打电话啊,随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我叫贾六忽悠得很紧张,忽然有一种撂挑子不干的冲动,又一想,来都来了,我干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当婊子没人立牌坊!我想好了,将来我要作了古,请人写个墓志铭,告诉后人们:这里不止留下了高源一个人的痕迹。干!真豪迈。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走进了别墅。
第二天早上,我从别墅里走出来,深深呼吸了两口山里的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琢磨着怎么拦个车回家。我们行业的规矩是尽量不给客人添麻烦,出门的时候那几个孙子非说要开车送我,我一想他们也折腾一夜了,没好意思。
折腾了一宿,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山口,我看见贾六那辆我熟悉的红色夏利正泊在路边,贾六披着个棉袄车里睡得正香呢,手边还放着他防身用的杀猪刀,我暗想,贾六兄的警觉性还挺高。
我敲敲玻璃,贾六一激灵醒了,看见我,赶紧把车门打开,跳出来,双手着我胳膊:“哟,出来了妹子,怎么样,怎么样啊?”神情极其严肃,宛如旧社会里的穷爸爸把女儿送进了地主家。他对着我左看右看的,好像我身上少了点什么似的。
“你怎么没回去呀,怎么跟这儿冻一宿啊?”我困得都快说不出来话了。
贾六急得直跳高:“你快说啊,怎么样,这孙子怎么折腾你了?”没文化就是不行,这种事哪能问得那么直接呢?
我笑眯眯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在贾六面前晃了晃,“see!今天晚上‘谭鱼头’,我请客,现在你先受累把我送回家。”
贾六就不说话了,黑着脸发动了那破车,往回开。他一路上就没消停,一个劲儿地跟我打听昨晚的情况,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哼哼唧唧说的什么话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别说他了。
从怀柔开到市里,一个半小时,做了一梦,梦见面前桌子上摆了一大堆钱,巴巴地数了一路。好梦,好梦啊,挣钱的感觉真好。
到了我家楼下,贾六还问呢:“你还没说呢,妹子,到底怎么样啊?”
我闭着眼睛跟他说:“晚上吃饭再跟你说,我这会儿。”一转身险些撞墙上,“我这会儿困着呢,腰酸背疼的。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说完了我就回家睡觉去了,我实在是太累了,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