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高源商量着明天中午一起请我爸妈吃饭,他倒头睡了,特踏实,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总是睡不着,最近我一直这样。爬起来,把cd机摸出来,带上耳机听音乐。
那歌很有意思。我听着里面唱道:我觉得有点儿累,我想我缺少安慰,我的生活如此乏味,生命像花一样枯萎,我整夜不能睡,可能是因为烟和咖啡,如果是因为没有人陪,我愿意敞开心扉。我想你说得对,寂寞使人憔悴,是寂寞使人心碎,恋爱中的女人才美,我想我做得对,我想我不会后悔,不管春风怎样吹,让我先好好爱一回。
我是听着歌睡着的,我在歌的内容里莫名其妙地找到许多共鸣,熟睡之前我想了很多东西,已经忘了,大概就是关于我跟高源之间的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先给我们家打一电话,定好了中午跟高源回家去吃饭,我知道我妈又得弄一大桌子菜,都是高源爱吃的,他们打心里特重视高源,说到底还不是看我的面子。
高源也挺正式,差点儿就要把去年年初参加一个新电影开机发布会的西装穿出来,把我气坏了,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一共就那一套一万多块钱的好衣服还老想穿出来显摆,有本事你吃饭别往裤子上掉啊。高源一吃饭前胸和裤子上肯定掉不少菜汤,你洗都洗不掉,要不是他闪得快,我这一掌又打在他后心的位置,疼得他半天起不来了。
“初晓同志,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对革命同志动手动脚,我决定起义了。”高源闪过我的一巴掌,把那套西装放回去,接过我扔给他的牛仔裤和套头衫。
我乜斜他一眼:“小样儿吧你,就你还起义?我告儿你说吧,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要想从我这儿分裂出去,反正。反正这辈子是没戏了。”
“切,你个小样儿吧!”他还不服我,“我要不看着你都成老帮菜,再也捞不着我这样的优秀青年了,我早走了我!”他换裤子,两条腿特细,高源看着比我还苗条,身材好,他老损我,说我的身材是“空前绝后”。
“你别跟我叫板,我挥挥手兄弟们就站咱家门口等着灭你。”
“得了吧你,你什么兄弟们呀?你也就一个贾六兄弟。”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特臭美,“哎,初晓,说实话,贾六是不是喜欢你呀?”
“别逗了你,”我也套上一个红色的套头衫,我妈老教导说过年要穿红衣服,喜庆。
“人家贾六兄糟蹋过的女孩儿可比你见过的都多,能看上我?”
高源咂了咂嘴:“难说。那天楼上刘大姐跟我说了你在他们那儿住院呢,我心急火燎赶到那儿一看,你那贾六兄弟愁眉苦脸地守着你,正拿毛巾给你擦脚呢。”说到这儿摇摇头,又咂了咂嘴,“我估计他不知道你患有严重的脚气。”
“真的啊?”我听了倒挺惊讶,我以为贾六也就是为了我能常常坐他的黑车才对我表示那么热情来着,“说实话,贾六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是没捞着多念几年书,混出来的,好像还坐过牢。”我心里盘算着,我柜子里那两条小熊猫香烟又有着落了。
“哟,哟,哟,来劲了你还?你现在可真是饥不择食了啊,把我糟蹋成这模样倒罢了,你连胡同青年都不放过。”
我一头打过去,到底他这回没躲过,龇牙咧嘴半天。
“走,回家!”我们扛着带给我父母的礼物出门了,“别告诉我妈我住院的事儿啊。”我想起来赶紧又嘱咐了一回,不由得想起我许多年以前曾经说过的那句“回家血洗我爸”的话,竟禁不住笑了出来,高源又拿同情病人的眼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