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巡的行列继续前进再前进,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华丽,民众的欢呼也越来越响亮;但是这一切对于汤姆·康第却毫无作用,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一般。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国王的身份已经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甜蜜的滋味;那些威风凛凛的排场已经成了一种羞辱。悔恨正在啃着他的良心。他说,“但愿上帝让我摆脱这种束缚吧!”
他不知不觉地恢复了他最初被迫做了国王的那些日子里说话的语调。
辉煌的出巡行列继续前进,像一条光辉灿烂的无穷无尽的长蛇似的,穿过这座古雅的城市里那些弯弯曲曲的街巷,从那些欢呼的人群中走过;但是国王始终骑在马上低着头,眼睛也无精打采,他只看见他的母亲的脸和她脸上那副委屈的神色。
“给赏钱呀!给赏钱呀!”这种喊声钻进了一双失去听觉的耳朵里。
“大英皇上爱德华万岁!”这种呼声好像是把大地都震动了;但是国王仍然没有反应。他听到这种呼声,也不过是像听见远处随风飘来的波涛声一样,因为它被另一种更近的声音所压倒了——那是他自己胸膛中那颗兴师问罪的良心所发出来的声音,这个声音老是重复那一句可耻的话,“我不认识你呀,你这个女人!”
这句话刺痛着国王的心,正如一个用阴谋诡计害死了自己的朋友的人听到死者的丧钟的时候,良心上受到谴责一般。
每到一处,都有新的壮丽场面展现出来;新的奇观和新的惊人情景在眼前迸发;憋了很久的欢呼像放炮似的爆发出来;等待着的群众从他们嗓子里倾泻出新的狂喜;但是国王毫无表示,他所听见的只有他那不安的胸膛里不断呻吟的那个谴责的声音。
后来群众脸上的喜色稍微起了一点变化,换上了几分关切的表情;喝彩的声音也显而易见地减少了。摄政王很快就注意到这种情况;他也很快就找出了原因。他赶着马跑到国王身边,在鞍子上深深鞠躬致敬,一面说:
“皇上,现在是不宜于幻想的。老百姓看见您低着头,郁郁不乐,就把这当成不好的预兆哩。请您听我的劝告吧;皇上的御颜要像太阳那样发出光来,照耀这种不祥之气,把它驱散。请您抬起头来,向百姓微笑吧。”
公爵一面这么说,一面向左右撒出一把钱币,然后退回原位。假国王机械地依照公爵的吩咐行事。他的微笑是没有感情成分的,但是大家的眼睛都离得远,并且也不仔细看,所以很少人看出了破绽。他向百姓答礼的时候,他那戴着翎毛的头一点一点,显得非常文雅而慈祥;他手里撒出去的赏钱相当慷慨,很适合国王的身份;于是群众的焦虑就消失了,大家的欢呼声又像原先那样响亮地爆发起来了。
但是临到出巡将近结束的时候,公爵不得不再一次骑上前去,提醒国王。他低声说:
“啊,敬畏的皇上!请您甩掉这种扫兴的神气吧;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望着您哪。”然后他又极为烦躁地接着说了一句,“那个疯子叫化婆真该死!就是她搅扰了皇上的心情。”
那漂亮的角色把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转过去望着公爵,用一种死气沉沉的声调说:
“她本是我的母亲呀!”
“我的天哪!”摄政王一面拉着缰绳把他的马退回原位,一面呻吟着说,“那个预兆果然是灵验。他又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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