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么你究竟是什么?”
“这是个秘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是个大天使!”
迈尔斯·亨顿拼命惊喊了一声——并不怎么恭敬——接着就说:
“这倒实在是可以说明他为什么这么听话!我的确知道他决不肯动一动手脚,伺候凡人;可是天哪,大天使发出命令来的时候,那就连国王也非遵守不行了!让我去……嘘!那是什么声音?”
他们谈话的时候,国王始终在隔壁,一会儿吓得发抖,一会儿又因为怀着希望而颤动;他一直都在使尽全副气力,发出痛苦的呻吟,老是希望着能传到亨顿耳朵里,可是他老是很悲痛地发觉他的声音没有被他听见,至少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后来他终于听见他的仆人说了那么一句话,就好像是一阵可以活命的清风从生气勃勃的原野吹到了一个垂死的人身上一般;于是他又使尽全副精力,拼命喊了一声,恰好这时候隐士正在说:
“声音?我只听见风在吹。”
“也许是风声。对,一定是。我一直都听见这个声音模模糊糊地……又在响哪!那不是风!这声音真奇怪!喂,我们得把它弄清楚!”
这时候国王的欢喜几乎是叫他受不了。他那疲乏的肺部拼命使劲——而且是满怀希望——但是他的嘴被捆住了,身上盖的那件羊皮袄又把他闷住,这就使他的喊音不响。随后这可怜虫听见隐士说出下面这两句话,他就灰心丧气了:
“啊,那是外面来的声音——我想是从那边的矮树林子里来的。走,我来领路吧。”
国王听见那两个人一面谈着话往外走;又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很快就走得老远,终于听不见了——于是他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四周围是一片不吉利的、阴森可怕的沉寂。
等他再听见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过来的时候,就好像是熬过好些年了——这次他听见另外还有一种声音——显然是咔哒咔哒的蹄声。然后他听见亨顿说:
“我不在这儿再等了。我也不能再等了。他准是在这个密树林里走迷了路。他往哪一边走的?快说——指给我看吧。”
“他……你等一等;我陪你去。”
“好吧——好吧!嗐,您实在比您的外表还要好哪。真是,我觉得再没有哪个大天使有您这么好的心肠了。您骑牲口吗?您愿意骑我给那孩子预备的小驴呢,还是愿意把您那两条尊腿跨上我给自己预备的这头坏脾气的骡子呢?——我上当了,哪怕我花的钱只有借一个铜板给一个失业的补锅匠所得的月利那么少,那也不值得。”
“不——你骑上你的骡子,牵着小驴走吧;我走路还稳当一点,我宁肯走。”
“那么,请您帮帮忙,替我招呼这只小畜生,让我来拼个命,看我能不能骑上这个大家伙。”
随后就听见一阵乱踢乱蹦、东踩西跳的声音,还杂着一连串响亮的咒骂声,最后那头骡子挨了一顿狠揍,准是吓掉了魂,因为从此以后它就停止抗拒了。
那被捆的小国王听见人声和脚步声渐渐模糊下去,终于听不见了,他真是说不出的难受。这下他暂时觉得一切希望都完了,一阵沉重的绝望笼罩在他心头。“我的唯一的朋友受了骗,让他摆脱了,”他心里想;“隐士会回来,他要……”他想到这里,就急得喘了一口气;于是又拼命地挣扎,要想解脱他的束缚,结果他终于把那件闷人的羊皮袄甩开了。
这时候他听见门开了!这个声音把他吓得连骨髓都冷透了——他好像已经觉得刀子放在他嗓子上了。恐怖使他闭上了眼睛;恐怖又使他把眼睛睁开——谁知站在他眼前的却是约翰·康第和雨果!
假如他的嘴没有被捆住的话,他一定会喊一声“谢天谢地!”
一两分钟之后,他的四肢就被解开了,捉他的那两个人每个抓住他一只胳臂,架着他飞快地从森林中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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