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国王用困倦的声音说。
“什么国王?”
“英国的。”
“英国的。那么亨利死了!”
“哎呀,是的。我就是他的儿子。”
一阵凶恶的神色笼罩在隐士的脸上,他以复仇的决心使劲捏紧他那双瘦削的手。他站了一会儿,急促地喘着气,一连啐了几次唾沫,然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知道就是他把我们赶出来,使我们流落到外面,无家可归的吗?”
没有回答。老人弯下腰去,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安详的面孔,听了听他那平静的呼吸。“他睡着了——睡得很酣哩”;他脸上的凶相消失了,换了一副恶毒的快意的表情。一阵微笑在这梦中的孩子脸上掠过。隐士嘟哝着说,“哼——他心里倒还快活哩;”于是他就走开了。他在屋里悄悄地东走西走,到处寻找一件什么东西;他随时停下来听一听,随时摇着头四处张望,迅速地往床上瞟一眼;他老是咕噜咕噜地自言自语。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一把锈了的旧屠刀和一块磨刀石。然后他悄悄地溜回他原先坐的地方,坐下来轻轻地在石头上磨那把刀,嘴里仍旧是喃喃自语,一阵一阵地说些愤激的话,风在这孤寂的地方周围叹息着,夜间的神秘声音从远处飘荡过来。大胆的田鼠和耗子从裂缝里和隐伏的地方伸出头来,把它们那闪亮的眼睛偷偷地望着这老人,但是他只顾全神贯注地继续工作,对这些事丝毫也没有注意。
每隔一段很长的时间,他就用大拇指摸一摸刀刃,然后很满意地点点头。“磨快一些了,”他说,“是的,磨快一些了。”
时间很快地过去了,他也没有注意,只顾安安静静地继续工作,对自己心里的想法感到快意,还偶尔用清清楚楚的话说出他的心事来:
“他的父亲害苦了我们,把我们毁了——现在他下地狱去遭火烧了!是的,下地狱去遭火烧!他从我们手里逃掉了——但是这是上帝的意旨,是呀,这是上帝的意旨,我们决不能抱怨;可是他逃不了地狱里永恒的火,不,他逃不了永恒的火,那种火是烧得很惨的,毫不留情,毫不慈悲——那种火是永远烧着的!”
他就是这样工作着;他把刀磨了又磨;一面嘟哝着——有时候还发出一阵低声的嘎嘎的嘻笑——有时候又突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些事都是他的父亲干的。我只当了个大天使——要不是因为他的话,我就当教皇了!”
国王动了一下。隐士悄悄地跳到床边,跪在地上,弯着身子在那伏卧着的躯体上举起刀来。那孩子又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开了一会儿,但是并没有视觉,什么也没有看见;他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的呼吸,表示他又睡得很酣了。
隐士守候和倾听了一会儿,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乎停止了呼吸;然后他慢慢地把胳臂放下来,随即又悄悄地溜开,一面说:
“现在早就过了半夜了——万一他嚷起来,碰巧有人路过这里,那可就不大好哩。”
他悄悄地在他这小屋子里溜来溜去,东捡一块破布,西捡一根皮条,再到别处捡一点;然后他又回到床边,很小心地、轻轻地把国王那两只脚的踝骨捆在一起,并没有惊醒他。其次他就打算捆上他那两只手腕子;他几次设法把他双手交叉起来,可是正当他要拿绳子去捆的时候,这孩子老是一会儿抽开这只手,一会儿又抽开那只;后来这位大天使几乎绝望了,偏巧这孩子又自动把双手交叉起来,于是马上就被捆起来了。大天使又把一条绷带兜在这睡着的孩子下巴底下,再绕到头上来,使劲拴上——他轻轻地、渐渐地把结打好,动作很灵活,打得很紧,而这孩子却睡得很安静,始终没有动弹一下。
注释
亚伯拉罕、以撒是希伯来人的先辈,即上文所说的“圣祖”,雅各是以撒的儿子。
作者“马克·吐温”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