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 本乡丸山福山町时代

青梅竹马 樋口一叶 第2页,共2页

“我居无定所。天黑了,就去邻居或是熟人的家借宿,天亮了,便四处游荡。人们视我为蛇蝎,防备和躲着我,我自己则是满心愤懑,提起笔也无法写出温柔感人之作。偶尔写出的,是《油地狱》《现世报》《雨蛙》一类的文章,结果尽是树敌。我既没有为文坛增光,也不曾引导后进,文章里一味地呈现内心的挣扎,人们都骂我是毒笔。

“鸥外原本是个富家子,按部就班地就成了当代的名人,他是实至名归。至于露伴,我觉得他还差口气,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我这人天生性格乖僻,又不肯放过任何人的缺点,所以我看着他就越发的忧虑。”

正太夫又说:“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很难主动逃走。要是能搞清非从文不可的理由,我就不会胆怯地逃走。我现在29岁,竞争还在后头。”他笑起来。

“就是。人们一定是盼望你留在文坛的。”

“才不会。如今倘若有人劝我别离开文坛,那就是借过钱给我的人。他们怕我去做吉原的烧火工就要不回债了。”他笑道。

真的太晚了,下次再来。他说着起身的时候,已过了十点。今晚聊了许多。

进入六月,有两人来我这里学习。一个是野野宫介绍的,叫三浦流弥子,是某校的老师。另一个是榊原家的女佣长濑伊佐子写信介绍的,叫伊东圣子。后者是学书法的弟子,我给她写了习字的范本。

六月十日

夜里,平田君来了。“星野君胡乱猜测,以为我和户川天天上你家来,对此发了牢骚。结果户川说他再也不来你家了。”

我说:“那可不好。真遗憾。”

“说是那么说,他不可能不来。不久还会来的。”

聊了一会儿,我们谈到了川上。我问:“他父亲过世后,你去找过他吗?”

“还没。悼念信我也还没写。真对不住他。”

“你去一趟吧。他失去了父亲,该有多忐忑呢。”我又说:“你如果去找他,帮我道个歉。我一直想要写悼念信,不觉时过境迁,到现在再写也不合适。请帮我转达歉意。”

“我最近一定去。然后再喊上他来找你。”

正说着,大门那边传来人的脚步声。“在家吗?”声音正是川上君。我起身说:“啊,是川上君来了。”平田君也起身迎接他。川上君没想到对方在,显得愕然。他的脸红红的,看来喝了不少酒。我们分别向他致以慰问。

“人死乃是常事,不过那之后也忙得很。根本来不及感觉寂寞。每天都有人来找我谈各种事,烦得很,还有好些个债主来讨债,真是忙得没办法。”说着,他笑了。看起来并不怎么悲伤。

川上君又说:“没见面有一年了。”平田君忍不住高声笑道:“不对吧?”川上君慌忙咳嗽道:“没有没有,我不是指我们没见面的时间。从第一次来你家到现在,有一年了。我记得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我说:“的确,是上个月的二十六日,去年第一次见面。”

“你记得真清楚。”

“没见面差不多有两个月吧?”

“没那么久吧。”他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居然有这么长的时日。毕竟是一个人没了。”

我们随意聊着,过了一些时候,平田君说要走了。川上君也起身说与他一道走。“你家近,再聊半个小时吧。我家比较远。”平田君若有所指地对他说。

“我留下来也没什么要讲的。一起吧。”两人出了门。十点半了。

六月十一日

一早,三木君来了。说要确定联合评论会的时间。我的确不曾说过要参会,他却自顾自地决定了。“露伴和哥哥都期待着那一天,请一定出席。先得把日子定下来。这个月十三日,还是下周六,这两天你哪天方便?”

我无心出席,便说“随便”。

“那就定在十三日。下午一点在千驮木。”说完,他回去了。

真让人烦恼。这里那里都叫我入会或者出席,我单单去这一处,不好吧。最近《白百合》也要派人来,怎么办才好?我和妈妈还有邦子一起商量。我想,总之写信推掉。往千驮木的森家写了信。没写具体的,只说,我性子怯懦,公开场合我会不好意思。

水上日记

(明治二十九年六月十七日—七月十五日)

六月间,许多素不相识的人给我写了信。有的寄到博文馆,也有的直接寄到我家。寄自静冈师范寄宿舍的有两位,加藤肠雪,关飘雨。神奈川的小原与三郎。房州的原良造。群马的田岛清女等人。有的是写了小说来请我修改,有的是想要成为笔友,各式各样。对于声称想要写小说的女性,我都回信说“千万别走这条路”,并写了我的艰辛。

六月十九日b/b正太夫入夜后来了。聊了不少幸田等人的事,还聊了他去年的作品《现世报》。他说:“我多年来倡导不娶妻主义,到如今也不好说自己想要娶妻,想要有个家;不过对于打算娶妻的人,娶妻总是好的。人活一世,凡事都经历个遍,然后该骂的骂,该嘲讽的就嘲讽,这样最好。但人生阅历总是有限,一切只是隔墙窥见。”

又问我:“《青梅竹马》的文体在开头和结尾不同,你自己知道吗?你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用这样的文体写作吗?”

我说:“没有想过,就是怎么顺手怎么写。”

他笑道:“那就是提笔之后自成文体。人人都是这样。”

“对了,我今晚来,不为别的,是要问你,你答应给《国民之友》的夏季增刊写稿,是真的吗?”

“没有啊,关于此事,前两天国木田家的收二君来讲过,我写信回绝了。你是听错了吧?”

“真的吗?请给我个确定的说法。”他气势很足地说道。

我答道:“我才不会故意撒谎骗人。你又为什么总是要怀疑人?太古怪了。”

“那么就是民友社骗人。今天早上,他们社的某某来了我家,说是一叶君确实答应给写稿了,以此为证—拿出一张纸,上有你的名字,划了线。其实,最早是我向他们社建议做夏季增刊。而且那建议不是别的,是由我匿名以四种文体写小说,让读者惊讶一下。我和那边说,如果同意我的提议,我就写。他们社以前有过一些事,谁都不愿给他们写稿。我原本也是不愿意的,只是提一下,若是能给我个戏耍一番的舞台,我就痛快地写一场。结果那边回复说,今年的夏季增刊已经请了某某和某某赐稿,有人已动笔了,现下没法按您说的做变动。我问,那么答应写稿的都有谁?他们就不肯告诉我名字。其实我也想得到。民友社先是派人去露伴、鸥外、逍遥那里,恳请说,务必为今年的夏季增刊写稿,但没人愿意给他家写,所以又去拜托余下的人。被求告的人,不管是谁,都拒绝了他家,不会有人主动答应。我就算不去问也能想到。终究,民友社想到请以田山花袋为首的所谓新派作家们执笔。我就算死,也不要和新派的那些人同席。人们也把你叫作新派当中的一人,听了我这话,你可能心里不舒服,不过我说的新派和他们说的不是一个含义。那些个新派作家,都悄悄地带了稿子来请我修改,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试图与我在文坛一决胜负。对我来说,简直就像自掏腰包借钱给小偷似的。还有比这更讨厌的事吗?所以呢,我对民友社说的是,同样被人称作新派作家,如果你要给他们写,我也应当露个脸。哪怕有一个值得作为对手的,也就能奋勇出战。和其他人我有什么好打的呢?就是凭着这个想法,我回答说‘一叶君写的话,我就写。’结果他们撒了个谎,说是‘唯有一叶是定下了要写的,她已经开始写了’,这样地来哄骗我。好,有意思,我明天一早回绝他们,决不写。这下好玩了。”说完,他微微一笑。之后我们又聊了许多,他在十一点回去了。

六月二十日

夜深后,半井君来了。我心想,好稀罕啊。他还是慌慌忙忙坐了人力车来的,一上来就说:“最近,斋藤正太夫突然来了我家。听说他也来了你这里。”

我笑道:“他这阵子开始来的。是个让人很不舒服的人哪。”

“的确。他让人很不舒服,你要小心点。他来我这里问了好些你的事。还和我讲了许多,譬如最近关于你的评价都有哪些。太多了,我听了都没记住。就像之前告诉你的,我如今不沾尘世,做橘子包装盒度日,文学界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要不是他告诉我,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你如今这么有名了。他说,你的笔力大有提升。他最近会写一篇关于你的文章发表。他问我有没有材料,我回答说完全没有。他的语气,仿佛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便严厉地说,‘全然没有的事。世人嚼舌头也就算了,连你也这么说,到底是怎么个打算?’他便说,‘你的事已经过去了。无非是旧闻。不该再来翻腾。’他到底打算写什么呢!”半井君忧心忡忡地说,又告诫道:“那人还说,‘我经常去见一叶君。你可能以为我在找关于她的负面素材。说起来,我也许的确是在找素材。’真是个不能放松戒备的人。说是近期会在《万朝报》上登关于你的文章。我叮嘱他,既然要写,就仔细询问,别乱写。如果他写的是正面的文章,倒是和那份报纸的气质不对头。”说着,他笑了。

看起来,他有很多话要讲,却都是几句带过,便告辞了。我感到疑惑,今天太阳算是从西边出来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呢?

这天夜里,川上来了。他受高田早苗的委托,来邀我去《读卖新闻》工作。我说我有些事需要琢磨,拒绝了。他气愤道:“你当我是个跑腿的吗?”他把上次硬是借去的照片还来了。“照片可能有变化。”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是去扩洗了。我心想,随便吧,只要我坚持了自己的主张。他特别不开心地回去了。

六月二十一日

深夜,斋藤来了一封信。开篇写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无可奈何”。

刚有人送来一份十七日的《国民新闻》,有篇名为《警听蜚语》的,其中有“正太夫拜访一叶”的内容。

—记者写了所谓你我的对话,又写道:“正太夫想的是,要撕下一叶的假面。一叶想的是,正太夫此人,如同乌鸦。”

对于这些内容,我不认为我有深入辩解的必要。只是,就像我不相信你认为我“如同乌鸦”,我想,你也不会相信文中关于你的假面云云。为了阐明这一点,我才写了这封信。原本人们就不喜欢我,以此为契机,那伙人更加以为“奇货可居”,必要用这材料加以附会、夸张、自由粉饰,各怀心思。详情等见面再说。

文坛变得越发复杂了。

六月二十三日

(前略)我一直在等正太夫来,结果毫无音信,这个月就要过完了。有不少人告诉我,听说正太夫去了你家。因为发生了一些怪事,我想着等他来了和他说,却没等到。《每日新闻》报社的横山源之助从镰仓材木座写来了信,故弄玄虚地写道:“我和民友社的人住在一起。”我没有回信。

这个月,生活愈发困窘。没法子,向春阳堂支取了三十元。人心真不可靠。

七月九日

我到谷中去找田中美浓子,恰好不在家的时候,正太夫来了。据邦子讲,他说自己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所以一直没有上门。他本来就瘦,现在更是变成皮包骨头,面无人色。邦子说,姐姐明天就会在家。他说明天来不了,下回再来。说完便走了。没见到他,我感到遗憾。

想着他不会来了,结果第二天的深夜,他来了家里。正如邦子所说,他的声音无力,几乎发不出声,看着让人难受。我问:“生了什么病?”他说:“肠子痛,靠打针度日。差不多两个星期不能吃东西。”我担心地问:“你还很虚弱,可以出门吗?”他答:“医生还不让我出门,可我太无聊了。昨天开始可以喝点粥,一高兴,就出来了。”

我们聊到了《国民新闻》的事。起初,正太夫刚开始来我家那会儿,说要试一下,看看谣言到底会从哪里起来,又会是怎么一个形式。他既然说是“秘密”,我就遵守了,没有把他来走动的事告诉平常出入我家的人,所以不会是我的熟人传的谣。正太夫只把这事告诉了鸥外君和露伴君,那么究竟是谁说的呢?正太夫说:“于是我想做个尝试。在上个月的十四五日,我对《国民新闻》的松原讲过这件事。那之后,谣言的规模就变大了。这个月初的《早稻田文学》也登了我们的谈话摘要。然后事情就扩散开来。”

我觉得整件事很无聊。但在他心里,这样无意义的事也很有趣吧。他说:“人们都说我在保守派里也是最硬气的,而我却来见新派当中风头最健的你,人们一定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所以才那么煞有介事。真有意思。”

他既谈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又毫不避讳地谈了许多他自己的事。“生了这场病,感到没有个家真是不好啊。”这一晚他也到夜深才离开。

七月十五日

早上,哥哥来了。玩了一天。下午下起雨来,他回不去,今晚住这儿。久保木家的秀太郎也来了,是哥哥先去了那边带来的。半井先生也来送中元礼。他在门口停了停就回去了。

人们走后,夜深了。在客厅旁边一间屋挂了蚊帐,哥哥牙痛得厉害,让他睡在那边。我坐在桌前,打算写之前别人拜托我的《智德会杂志》的稿子,这时听见路的拐角有人力车停了下来。今天夜里这么大的雨,马上路没有行人,从我家叫个车到日本桥,出四角钱的高价也没有车愿意去,会是谁来了呢?一看,站在那儿的是正太夫。我吓了一跳,让他进屋。他的面容愈发憔悴,看着心疼。

他说:“我终于下决心,要写一篇文坛的综述。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有些材料想从你这里借,所以来了。”我问要借什么,结果是上个月的《每日新闻》。那些早就送到山梨的芦泽家了,我这里一张也没剩,便对他说了。他笑道:“那我去别处借。这次可要写你的坏话了。”我也笑道:“请随意。你来写,我是感谢的。”

他嘲讽地笑道:“这也是工作,没办法。我上你家的事,如今无人不知,有许多人质问我,‘正太夫洞察的一叶是怎样的?’真是烦不胜烦。昨天遇到坪内逍遥,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像这样一个个地问,也不好一个个地答,我想干脆就写一笔。我这次打算写的,是今年二月起,这半年的文坛。要是都写,一本《觉醒草》都不够,所以打算控制在五六十页。其中六分之一是关于你的。”

这篇日记是在七月二十日写的。上午十一点开始写,还不到两点,就写完了一本。打算继续写和正太夫的谈话,幸田露伴和三木竹二君一道来了,就没写完。十五日的后续写在另一本。

水之上日记

(明治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七月二十二日)

七月十五日的后续。

“我想要看透你的本性,最近才常来走动。如果你的言谈举止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我的文论就是成立的。世人都说,你从《浊江》之后的作品‘是含着热泪写就的’。简直是万口一词。可是在我看来,你那是冷笑的笔。即便是嘲讽的言辞,既有当面直接发出的,也有另一种,面上含着笑,温柔地说着‘你很聪明,很好’,实则嘲讽。我以为你的作品里充满了这样的冷笑的心,你觉得呢?倒也不是说其中就没有人们所说的眼泪。那是哭过后的冷笑,确实是满含着泪。你是含着同情的泪,边哭边写下的么?那么无论罗列多少悲伤的辞藻,也无法清晰地呈现出眼泪吧。人总要先狠狠哭过一次,那之后会怎样呢?不会哭着就结束了。我认为,你正好就是这样的。你自己从来不说,不过究竟如何呢?你以前写的《暗夜》那篇小说的女主人公,给她憎恨的男人写信,满心怨憎,却装得若无其事地回信。那就是你毫不掩盖的内心吧?究竟我的解读是错的呢,还是人们的看法是对的?你怎么想?”

我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顺其自然地那么写了。你问得这么严肃,我回答不了。真不好意思。”

“不是,我没有要你清清楚楚地理顺和讲明你本人的意见。不过,你一定是有某种理论的。如果你没怎么深想就写出那样的作品,那就该将你称作伟人了。也许你真是个那样的伟人,不过,任何人的心里,总有一份理论。所谓观察的眼,不就是从尺度当中诞生的吗?”他气势很足地说。

又说:“我打算评论你的《通俗书简文》,在书上做了这些笔记。是我的秘密,不过给你看看吧。”

他拿出一只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书。从头到尾密密地写了红批,一个个注释做得很细。

他说:“这篇《通俗书简文》,通篇充满了我所说的冷笑。”我问:“怎么讲?”

“下次有机会再讲。我是这样想的,我来了你家好几次,却仍然不是很了解你,这是为什么呢?难以理解的是你这个人。”他笑道,“等我解开了这个谜题,就不再来你家。我是为了写这篇文论,为了研究而来的。这也是工作,没办法。世人听到我的名字,都记得我是个讽刺家,可我一直没有写你,所以他们便起了怀疑,‘正太夫’的名头也就不响亮了。请原谅,写人的坏话,是我的本职工作。”

“哪儿的话,你能亲自这么仔细地评论我,我的《书简文》很有面子。感激得很。”

“就是这样的口吻。这就是你的冷笑的标志。”

我笑道:“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冷笑。”

他说:“世人都说,正太夫没有眼泪,就是个嘲讽人的毒笔头。这是只看到了表象。我正是因为思虑过深,才吞下眼泪,写些讨人嫌的不同意见。人们都以为,煮饭的政冈抱着千松的尸体,叹息说‘我到底是个傻女人’,此处有泪;山科的由良之助教训力弥,却被他们看作是‘狠心的父亲’。他们说你含着热泪写下《浊江》,真好笑。没有人看破那背后隐藏的冷笑,太傻了。比起泪水,那冷笑更让我欢喜。怎么样,你回答我吧?”

我只是微笑。他大概是觉得白讲了这么多,不再说了。

夜深了他才走。一如既往,让车等在外面。

七月二十日

风急雨劲。意外的是,下午两点,三木君陪着幸田君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幸田君。“我是幸田露伴。”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仔细打量,只见他肤色白皙,靠近胸口的皮肤泛红,矮个子,很胖。说话的声音厚重,低而沉静。他说,此次来,是想请我在《觉醒草》写点什么,不是小说也行。

我们聊了许多。作品,各自的情况,评论之喧扰,还有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你早些上年纪就好了,你现在还太年轻了,所以才难受。不过,你应该不愿意上年纪吧。”他笑着说,“我早就有个合作小说的计划,一直没成形。你要不要也加入,分担其中的角色?你如果同意,我们今天先定下各自分担的角色的性格,再把大致的梗概理一下。细节方面各自琢磨,决不妨碍写作的自由。我想,如果每个人以自己的文体随心所欲地写,该很有趣。如果叙述部分由不同的人来写,会使得前后文风不一,不好看,所以用书信体,信中写不下的心理活动用日记的形式,会很有意思。你想选哪个角色呢?纸笔请借我一用。”他指了指,三木君起身从我的桌上取了纸笔过来。

“想请樋口君演绎《浊江》的阿力。”说这话的是三木君。

露伴否决道:“不习惯写长篇的人,不适合写这个。”

“那就写《纸治》的小春。”三木君又露出他戏剧性的一面。

“先等一下。先定下其中有哪些个人物,然后再分配角色,接下来定大纲。樋口君这边,总之应该请你写女性角色,身份方面,你有什么爱好吗?中等,上等,商人,士族,还是官员?”露伴说。

我说:“写哪种人都很难,我没什么个人喜好,不过,乘两匹马的马车的贵族生活,我是不了解的,写不了。我还是写中等士族吧。”

“那就写士族家的女儿。先定下这一项。然后—”露伴舔了下笔,三木慌忙叫道:“让我说一下我的想法。内向的女人写来没意思。像狂犬一样的女人怎么样?一旦看中了哪个男的,这辈子都不肯放开,像这样的烈性女人。”

“让樋口君写这种人吗?”露伴蹙眉道。

“不,就好比让菊五郎来演,让正太夫写。我这里有个有趣的梗概。假定有个学者气质的官员,不谙世事,这个角色让我哥哥鸥外来写,如何?然后樋口君来写他的妹妹。做哥哥的专心于学问,被长官厌弃,断了升职的路,为此苦闷。之后,他投身哲学。有这样一个哥哥的角色作为映衬,妹妹是个沉浸于内心的人,很值得写。至于妹妹的恋人,露伴,该你写了。在这里,你是个豪饮的、粗野的浪子,和正太夫写的坏女人有了私情,被那个女人敲诈。一定会很有意思。”三木呼呼地扇着扇子说。

“我来写恋人吗?”露伴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我不适合写这种。我适合写急性子、暴脾气,爱惹事的蛮汉。而且每人一个角色撑不起舞台。第二个角色是老太太,教训她的孩子。樋口君,你把这一个写了吧。是正太夫写的角色的母亲。”

三木君又插话道:“先不说其他的角色,你和樋口君如果不担任两大主角,这一场大戏可是唱不了。不管你怎么说,你都要写樋口的恋人。第二个角色,如果让你写孩子,那就写樋口君的弟弟吧。这也会很有趣。”

露伴说:“这样舞台仍然寂寥,还需要朋友之类的第三方。这又该让谁写?”

三木君说:“如果是古怪的官员的朋友,就让鸥外写吧。哥哥的朋友当中,有好些蓝本。”

“为了增添色彩,还需要三角关系的单相思的人。这个角色—”

三木君说:“这归我写。”他接着说:“且让我讲一下我的想法。之前读《青梅竹马》的时候,我悄悄地在心里想,龙华寺的信如是露伴兄,田中正太是我哥哥鸥外,胡同的长吉,不用说,是斋藤的角色,滑稽的三五郎则是在下,大黑屋的美登利确定是樋口君。想要这样分配角色。这一来,我哥哥就是团十郎,樋口是‘新驹’,斋藤和菊五郎不分上下,露伴的角色由已故的宗十郎来演。所以把这做成戏剧而不是小说,就更加有意思啦。”他又把事情扯到他喜爱的戏剧上,有趣。

露伴静了一刻,缓缓开口道:“故事的地点,按你的喜好。如果写自己不熟悉的场所,就无法移情,不够生动。有关西洋的情况,由鸥外君来写;乡下的部分,我来写。如此一来,便能栩栩如生。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请讲。这原本就是个临时的游戏,动笔之后,若是没意思,大可以写到一半扔下,没人会就此说什么。而且不该让彼此劳累。你可能会觉得,我们一伙人在强迫你为我们的《觉醒草》写稿,并没有这样的事。作为在同一个业界戏耍的人,我仅仅是想要彼此分享文学的乐趣,不懂的就问,懂的就教,共同进步。天明年间的横谷宗珉和□□□,他俩均是当代的名人,被称作双璧。这二位关系很好,两人执刀共同雕刻了一幅匾额,在当时传为佳话。原本每个人有自己的创作特点,两人刻同一个匾,肯定会存在差异。但有人会因此笑他们吗?与之相反,没必要却故意逞强,说什么‘某某写的话我就不写’,这是让自己的世界变窄,阻挡进步的道路。眼下,如果你和我们携手做出作品,我想,人们的迷梦将会醒来,会知道‘文人的交往原来是这样的’。有志者们不再建起心灵的高墙,会主动建立悠长的交往。我的想法就是这些,你可能会有诸多顾虑,不过还请考虑一下。”他洋洋洒洒地说道。

我说:“我并没有多虑。只是我的文字太幼稚,和你们在一个舞台上,我感到惶恐。”

“你这份担心是多余的。我和鸥外难道就算已经从文坛毕业了吗?我们都还在学习的路上,写得好或者不好,也要看情况。你这么年轻,要说这种丧气话么?人生很长,写个一两百篇失败的作品,都还有很多机会翻盘。一生只要写出一篇好作品,就算是完成了。别说丧气话。”他劝导道。

他还说:“此次合作,在完成之前不要告诉外界。各种传言已经听腻了。完稿后,既可以作为《觉醒草》的别册出版,也可以看情况,送到出版社。还可以留着我们内部交流不出版。一切都随意些才好。”

“今天聊了很久。等梗概定下了,我再来。”他起身告辞。聊了三个多小时。他说后面要去鸥外君的家,和三木君一起走了。他们刚走了不到十间的距离,大雨倾覆如注。

以上的内容是七月二十一日上午写的。

七月二十二日

夜深后,正太夫来了。他问:“我听说露伴和三木竹二来过,你答应给《觉醒草》写稿,是真的吗?”我说:“没有,没完全确定。我一向写得慢,没法定下在什么时候给第几期的稿子,只说,如果写了,就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没个准。”

“不是的,不管你写还是不写,我要问的是,你有没有答应,一定会给《觉醒草》写稿。‘如果写了就给’,报纸来约稿的时候,你也讲过这种话。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再说得明确点。”

“可我没法给出别的回答。你谈起责任论,太难了,我搞不明白。”我只是微微一笑。

“我今晚来,是有深意的。事关机密,我也很犹豫,不知道该先问清楚你的想法再讲,还是先讲给你听,再让你下决定。”他犹豫道,“《觉醒草》向你约稿,并不是想要你的稿子,而是想把你的名字变成我们一方的。是请你成为《觉醒草》的一员。我们的《觉醒草》,说起来原本不过是一介出版社的企划,事实却并非如此,是鸥外、露伴和我共同担责任创办的杂志。而且,我们是从里到外都不同的一群人。在各种事情上意见不一致,迄今为止常起风波。我和露伴经常表露想一道离开的意思,鸥外想必为此很苦恼。外人都说,《觉醒草》快要办不下去了。这是真的。露伴如今是春阳堂《新小说》的编辑;我们杂志借了红叶的名头,而红叶打算通过砚友社发行《雪月花》杂志。森家兄弟为此感到震惊,赶忙去游说森田思轩和依田学海,让他们加入《觉醒草》,此事我无法袖手旁观。他们做事这么不成体统,却还要维护体面。我们杂志社应该靠自己人来振兴。如果他们不听我的,那我也只能请辞了,只好流泪挥别《觉醒草》。倘若离开这份杂志,那我一定会创立新的杂志,哪怕发行不到三期。像现在这样开始完蛋的杂志,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挽回,但如果有勇气引入其他人,收集那些老朽又有什么用呢?我说,如果要打开大门,那就应该引入新人。鸥外问,那么,新人该请哪位?当时,我举了你的名字。不过这是别无选择,并非我的本意。前天,三木竹二去了露伴家,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之后就一道来找你。然后昨天,有个明确的消息到了我这里,说是樋口一叶终于答应成为《觉醒草》的一员,合作小说的事也谈妥了。我觉得特别奇怪,但既然有这样明白的消息,我想你说不定是答应了他们。此事纯属机密。我知道你不会讲给别人听,才这样毫无掩饰地告诉你。如果让我说实话,你的一句承诺,和《觉醒草》有很大的利害关系。而且和你本人,也有很大的利害关系。我一直密切关注文坛的动态,对泉镜花的评价到达顶峰的时候,是我给出了最先的一击,让其名声直坠,如今他等于离开文坛了。我认为,你如今的状态正在全盛的颠峰,可如果你此刻加入《觉醒草》,将集世人的怨恨于一身,会受到严重的批判。《觉醒草》的其他人也会受到批判。自从我对你的《青梅竹马》做出好评,《早稻田》等杂志对我大加抨击,一月胜似一月。人们听说我到你家来,甚至说什么‘到作者那里去讨了原稿烧的灰吧’,真是烦不胜烦。此次,你一旦加入我们,这一类传闻会愈演愈烈,会因为意想不到的事传出坏名声。我以为,你应该暂缓加入我们。我不是在阻止你,妨碍你。我说这些,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翻来覆去地说道。我并非完全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不过,为什么到了现在又来谈什么世间舆论?

封面有“二十七年六月樋口夏子”。这本日记之前的一个月空白,应该是有一册日记散佚。

云井龙雄(1845-1870),米泽藩士,以汉诗著称,因谋逆罪被杀。

莲门教的宫司。

樋口则义的弟弟樋口喜作的儿女,也就是一叶的堂兄妹。阿仓和一叶同年生。

北丰岛郡日暮里村的火葬场。死后当日火化并不多见,和田芳惠认为幸作死于麻风病,且此事对一叶的文学创作影响巨大。

封面有“四月”,署名“一叶”。

马场孤蝶(1869-1940),本名马场胜弥。翻译家,诗人,评论家,庆应大学教授。《文学界》创刊时期的骨干,明治二十七年三月开始出入樋口家。一叶过世后,在马场多年的努力下,一叶日记终于在明治四十五年(1912年)出版。

户川秋骨,见明治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注。

一种格外宽大的罩衫,可在衣内背负孩子,让其露出脑袋。

马场孤蝶比一叶大3岁,可能因为一叶的才气,他采取了仰望的姿态。

日本并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说法,这里仅仅是用了流逝的意象。

西村钏之助最小的弟弟。

上田敏(1874-1916),评论家,诗人,翻译家。23岁从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系毕业,之后在东京高等师范学校任教。34岁赴欧洲留学,回国后任京都帝国大学教授。

马场孤蝶要考中学英语教员资格,平田秃木即将应考东京高等师范学校。

东京帝国大学学生组成的“帝国文学会”的杂志,明治二十八年(1895年)创刊,1920年停刊。

1895-1928年由博文馆发行的综合杂志,初期发行册数为十万册。桃水介绍一叶通过大桥乙羽在《太阳》第五期刊登了《行云》。

阿部宅邸所在的高台。

平田秃木此时住在户川秋骨位于下谷区的寄宿舍。

配茶的点心里的签纸,内容多与恋情有关。

马场辰猪(1850-1888),武士,思想家,政论家。

《古今和歌集》中的句子:“若世上无谎,人言喜悦。”

封面没有日期,署名“樋口夏”。

《青梅竹马》第一到第八章在这一年初分三次连载于《文学界》第25-27期,第九、十章刊载于八月的《文学界》32期,星野催稿,是为第29期,但结果一叶没交稿。

之前博文馆为了百科全书,请中村歌子找名人题字,歌子找了前田侯爵夫妻。

在荻之舍代课的月薪。

宫塚国,樋口则义的熟人宫塚正义之妻。宫塚家的女儿阿藤与一叶自幼相熟。

荻之舍的友人。

寄席。

当时有名的女义太夫。

《艳容女舞衣》讲述三胜和半七的殉情故事,《三胜酒屋》是其著名选段。《绘本太阁记》则是讲述丰臣秀吉的生平。

御歌所派的歌会。

“浦岛”,挂着酒馆的招牌,其实是私娼馆。

封面有“五月夏”。

大桥乙羽(1869-1901),小说家,编辑。旧姓渡边,早先在砚友社担任编辑,以入赘形式与博文馆创办人大桥佐平之女大桥时子结婚,之后在博文馆负责编辑《文艺俱乐部》《太阳》。经半井桃水介绍与一叶相识。明治二十九年(1896年),《文艺俱乐部》全文刊登《青梅竹马》,成就了樋口一叶的文名。

川上眉山(1869-1908),小说家。曾参与创办砚友社。和尾崎红叶一样,为了专注文学,明治二十一年(1888年)从帝国大学文科大学退学。代表作为《墨染樱》。

虚岁。应为26岁。

野野宫来学习,主要是为了支援一叶的家境。

星野天知打算引入其他作者,让杂志大众化。秋骨、孤蝶、秃木等人则希望维持纯文学的路线。

眉山后来在他39岁那年自杀。

此时“松涛轩”转让给了河村千贺子。

一叶一直以为千代是桃水与鹤田民子所生。

已故的户田和半井幸子的孩子。

日本的稿费计算是按四百字稿纸一页为单位。根据和田芳惠的考证,一叶在六月八日向博文馆预支了三十元稿费,按每页四角换算,是七十五页。此时一叶试图把曾刊在《改进新闻》的六十页的《别霜》做增改,给大桥乙羽。另一种说法则是,此时一叶在写的是《浊江》的前身。

封面有“十月”,无署名。

九月,《文艺俱乐部》刊载《浊江》。此后有几本刊物刊载了针对这篇小说的评论。

关如来(1866-1938),原名关严二郎,《读卖新闻》记者,后来成为美术评论家。

坪内逍遥在《早稻田文学》连载的小说,以《麦克白》为蓝本,书写武将片桐且元的生平。

高山樗牛(1871-1902),文艺评论家,思想家。明治二十六年(1893年)《读卖新闻》举办历史小说奖,就读东京帝国大学哲学系的高山以《瀑口入道》参赛并获奖。这是他生平唯一的小说,讲述了后来成为高野圣的斋藤时赖与横笛的爱情故事。

坪内逍遥在十月七日和二十八日发表了两篇评论,并未提及高山樗牛的小说。

依田学海(1834-1909),汉学家,文艺评论家,小说家。

大野洒竹(1872-1913),俳人,医生。与尾崎红叶等人结成秋声会。

马场孤蝶通过中等教员检定考试后,于九月二日到彦根公立中学担任英语教师。

户川秋骨并非哲学家,一叶这么称呼他,可能是因为他在《文学界》的文章《变调论》。

见十月七日的日记。上田敏的评论《读<桐一叶>》发表于十一月四日的《读卖新闻》。

若松贱子(1864-1896),教育家,翻译家,作家。译有《小公子》。

小金井喜美子(1871-1956),歌人,译者。森鸥外之妹。星新一的外祖母。合作译有《于母影》,是影响日本近代诗形成的诗歌集。

嵯峨屋御室(1863-1947),本名矢崎镇四郎,作为小说家,一时与尾崎红叶齐名。谣传他在明治二十五年(1892年)发狂。

山田美妙(1868-1910),小说家,诗人,评论家。言文一致体小说与新体诗的倡导者,曾主持《都花》。这里指的是山田美妙与田泽稻舟的绯闻。田泽比一叶小2岁,也是颇有文名的才女。年底,听闻两人结婚,一叶作和歌表示羡慕。文坛对田泽的期待是“樋口一叶第二”,然而她在明治二十九年(1896年)九月去世,比一叶早两个月。

天皇的生日。

神户刀剑商的女儿,与人私奔,去年在东京期间沦落为一叶隔壁店家的妓女或陪酒女。彼时一叶想为其找容身之处,求田中美浓子帮忙,被拒。

落合直文(1861-1903),歌人,文学家。明治二十二(1899)年,与森鸥外等人结成新声社,共同翻译和出版《于母影》。

五厘即半分。当时的香烟价格是一包五分钱到七分钱。

封面有“二十九年一月起”,无署名。

马场孤蝶于十二月二十四日离开彦根,在神奈川县小田原待了一周,然后回到东京。

明治二十九年一月五日《每日新闻》刊登的内田不知庵的《评“闺秀小说”》。

中岛歌子在《绿荫茗话》对《浊江》做了苛刻的批判。

大岛义脩(1871-1935),教育家。这一年,大岛从帝国大学哲学系毕业,进了陆军。他是上门女婿,随妻家姓。妻子大岛绿子是荻之舍的学员,其父亲是东京地方裁判所长。

悦子、藤子姐妹的父亲是政治家关新平。悦子14岁嫁给医生关场不二彦,所以曾改姓关场,后离婚。

中振袖的袖长在大振袖和小振袖之间,约一米。

明治二十九年一月四日,刊载了樋口一叶的《岔路》。

江见水荫(1869-1934),小说家,翻译家,编辑,冒险家。著有言文一致体小说《杀妻》。

后藤宙外(1867-1938),小说家,评论家。与尾崎红叶、泉镜花交好。

内田鲁庵(1868-1929),别号不知庵。评论家,翻译家,小说家。鲁庵并未对《国民之友》副刊做评价,倒是写过《浊江》的评,这里可能是一叶弄混了。

斋藤绿雨(1868-1904),小说家,评论家。曾用笔名“正直正太夫”等。这一年开始与一叶通信,在一叶过世后,主动承担了《一叶全集》的校订工作,将一叶的日记留在身边,直到临终前交给马场孤蝶。

森鸥外主办的杂志。发行期间为明治二十九年到明治三十五年(1896-1902)。

白拍子指歌舞的一种或跳舞的舞妓。《道成寺》的主角花子就是白拍子舞女。

明治二十八年十二月,《文艺俱乐部》第十二期临时增刊《闺秀小说》刊载了《十三夜》。

村上浪六(1865-1944),小说家。主要写侠客小说,风靡一时。一叶曾向其借钱。

斋藤绿雨高度评价了《浊江》《十三夜》,并认为《岔路》在题材上更优,但写得有些仓促。

冈野知十(1860-1932),别号正味。俳人。《横滨每日新闻》(不是现在的《每日新闻》)的社员。

横山源之助(1871-1915),号天涯茫茫生。《横滨每日新闻》记者,对底层怀有关心,著有《日本之下层社会》等。

二叶亭四迷(1864-1909),小说家,俄国文学翻译家。代表作《浮云》是日本言文一致体小说的开山作。

二人的相亲持续到十二月,关如来一直态度含糊,作为介绍人的一叶觉得不合适,做了了断。

西村钏之助的弟弟入赘穴泽家,改名为穴泽小三郎。他在东京机械制造公司工作,社长便是松木直己。

封面有“二十九年”,署名“夏”。五月,博文馆出版一叶撰写的《通俗书简文》。赶写这份书稿的四月间,一叶已有肺结核症状。

《觉醒草》上的评论“三人冗语”是森鸥外、幸田露伴和斋藤绿雨的座谈记录,堪称第一流的评论阵容。

《青梅竹马》经过修订,全文重刊于明治二十九年四月十日《文艺俱乐部》第二卷第五编。

幸田露伴的评论。三人各用了不止一个笔名,所以读者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评论。

《日本》是一份日报,发行时间为1889-1914年。邦子听说的文章出自正冈子规的专栏“松萝玉液”。

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五》: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

《文学俱乐部》第二卷第五篇有篇投稿,名为《当下文学家的口吻》。

天涯茫茫生。见明治二十九年一月六日的日记。

大桥乙羽。

正太夫(斋藤绿雨)的观点。

大町桂月和上田敏在《明治评论》的文章。

全名《枪之权三重帷子》。讲述笹野权三和茶道名家浅香市之进的妻子阿西被人诬陷通奸,两人仓促逃离故乡,辗转多地,最后在伏见京桥被市之进杀死。

井原西鹤(1642-1693)著有《万信稿》,是书信体短篇小说集。

明治二十年六月九日,妓馆醉月的女经理花井梅杀害了雇员八杉峰太郎。当时花井仍在狱中。

这段评论是由“小说通”在《三人冗语》的开头讲的。“小说通”和下文的“捧场客”都是斋藤绿雨(正太夫)。

前田曙山(1872-1941),小说家。本名前田次郎。此时在春阳堂任编辑。

三木竹二(1867-1908),森笃次郎。森鸥外的弟弟。戏剧评论家,医生。

六月一日的《早稻田文学》第一期第二次第十一号刊有《原稿的灰》,署名“妒舍主人”。

底层民众的平均收入。

森鸥外的家“观潮楼”在本乡区千驮木町。

主要目的是介绍法国文化与启蒙的杂志,主要成员是长田秋涛和久米桂一郎。

封面有“二十九年”,署名“夏子”。

此处是笔误。加藤雪肠(1875-1932),俳人,本名孙平。正冈子规的弟子。

本名关正义,因一叶的文风与井原西鹤相似,此人写信就西鹤作品讨教。

刊于《国民之友》夏季增刊。小说梗概为,一名提倡不娶妻主义的士族之子娶了妻,多情的妻子离家出走,留下丈夫抱着幼子哭泣。

国木田收二(1878-1931),小说家国木田独步的弟弟,此时在民友社任编辑。

田山花袋(1872-1930),小说家。师从尾崎红叶,后受到莫泊桑的影响。此时是创作初期,尚未形成后来的自然主义风格。

实际刊登的是田山花袋的《忘水》,内村鉴三的《时势的观察》,森田思轩的《死刑前的六小时》,三宅花圃的《空行月》。

智德会是位于赤坂的教育振兴团体,该团体发行的杂志。

封面有“二十九年”,署名“夏子”。

歌舞伎《伽罗先代荻》的情节。政冈是仙台伊达家藩主之子龟千代的乳母,为了保护龟千代,亲自煮饭,让其与自己的儿子千松同吃。后有敌对势力在点心下毒,千松牢记母亲教诲,抢在龟千代之前吃了,毒发身亡。

歌舞伎《假名手本忠臣藏》。不过剧中并无斋藤讲述的情节。

歌舞伎《心中纸屋治兵卫》,改编自近松左卫门的《心中天网岛》,讲述纸品店的治兵卫与妓女小春的殉情故事。

五世尾上菊五郎,歌舞伎演员。

这里举的是知名歌舞伎演员,九世市川团十郎,“成驹屋”四世中村福助(后来袭名五世中村歌右卫门),中村宗十郎。

原文缺损。这里说的应该是宽文-享保年间(而非天明年间)的金工家横谷宗珉(1670-1733)和画家英一蝶(1652-1724)。

18米。

盛春堂。

明治二十二年(1889年)由山田美妙等人创刊,第一次发行持续一年半。明治二十九年由幸田露伴主持,再度创刊。这一次成为著名杂志,后来刊载过夏目漱石的《草枕》等。1926年停刊。

尾崎红叶是《觉醒草》的客员,类似编委。

原本由博文馆计划发行,未成。后来由一二三馆发行了两期便停刊。

森田思轩(1861-1897),记者,翻译家,汉学家。译有雨果作品和凡尔纳的《十五少年漂流记》等。

这话言过其实,泉镜花的巅峰尚未到来,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其代表作《高野圣》发表于《新小说》。

《早稻田文学》第一期第二次第十四号,《速成批评法》。这篇评论和之前日记提到的《原稿的灰》,都是针对幸田露伴早先将一叶作品比作“灵符”的评论。

日记至此中断。四个月后,明治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一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