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探头朝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消失了。
“先生,”拉乌尔说,“我想到一件事,我们在这里很容易被人撞见,这显然会给我们添麻烦的。警长马上会来搜查这间化装室。”
“没事!该怕的倒不是警长。”
波斯人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两把长管手枪,上面的图案和装饰都很精美。
“先生,克里斯蒂娜·达埃被劫走后,我立即派我的仆人给我拿来这些武器。这两把枪,我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没有比它们更可靠的了。”
“您想去决斗吗?”年轻人看到这些武器,惊讶地问道。
“先生,我们确实要去决斗,”波斯人一面检查手枪的弹药,一面回答,“一场残酷的决斗!”
说着,他把一把手枪递给拉乌尔,并对他说:
“在这场决斗中,我们是两对一,但是,先生,您还得做好一切准备,因为不瞒您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他是什么事都想得出来的。您爱克里斯蒂娜·达埃,对吗?”
“我爱她,先生!但是,您并不爱她,您能对我解释一下,您为何准备为她冒生命危险呢?……您一定非常恨埃利克!”
“不,先生,”波斯人忧伤地说,“我并不恨他。要是我恨他,他就不会作恶这么久了。”
“他害过您吗?……”
“他害过我,但我已原谅了他。”
“这实在太奇怪了,”小伙子接着说,“听您这样说这个人!您把他看成魔鬼,您诉说他的罪行,他害过您;可我在您身上看到您对他有一种闻所未闻的同情,就是这种同情,我以前在克里斯蒂娜身上也看到过,我真的很失望!……”
波斯人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拿起一张凳子,放在大镜子对面的墙跟前。然后,他站在凳子上,脸贴在糊墙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
“行啦,先生!”拉乌尔等得不耐烦了,开口说道,“我在等您呢,快走吧!”
“去哪儿?”另一个连头也不回,问道。
“去找魔鬼算账啊!我们到下面去啊!您不是对我说您有办法吗?”
“我正在找呢。”
波斯人仍然脸贴着墙在仔细寻找。
“啊!”戴羔皮小圆帽的人突然叫道,“就在这儿!”只见他的一个手指在头顶上方,按住了墙纸上图案的一角。
然后,他转身跳下了凳子。
“再过半分钟,”他说,“我们就会挡住他的去路!”
他从化装室的那头走过来,来到大镜子跟前,在上面摸索着。
“不行!它还不动……”他低声说。
“哦!我们要从镜子这儿出去,”拉乌尔说,“就像克里斯蒂娜一样!……”
“这么说,您知道克里斯蒂娜·达埃是从镜子这儿出去的?”
“这事就发生在我面前,先生!……我当时躲在卫生间的帘子后面,亲眼看见她消失在镜子里,根本不是从镜子这儿出去的!”
“那您当时作出了什么反应?”
“先生,我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毛病!以为自己疯了!在做梦!”
“以为是幽灵施的某种新魔法,”波斯人取笑说……“啊!夏尼先生,”他的手一边继续按在镜子上,一边接着说,“但愿我们的对手是个幽灵!那我们就可以把我们的两把手枪放回枪盒子里去了!……我请您把帽子摘下来,放在那儿……现在您尽量把您的衣服束紧,就像我这样,把衣服上的翻边都放下来……衣领竖起来,我们要尽量别让人认出来……”
沉默片刻之后,他一边用手猛推镜子,一边说:
“在化装室的这头对平衡锤的弹簧施力,平衡锤的起动见效较慢,而在那头,在墙的后面,可以直接对平衡锤施力,那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镜子顷刻间就会转动,迅速挪开……”
“什么平衡锤?”拉乌尔问道。
“就是能把这堵墙面整个儿抬到转轴上的装置!您想想,这堵墙总不可能中了魔法,会自行移开吧!”
说完,波斯人一手把拉乌尔拉过来,紧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枪的那只手)一直使劲地在按镜子。
“再过一会儿,如果您留心的话,就会看到镜子稍稍抬起了几毫米,然后又从左往右移动几毫米。那时候它就定位在转轴上,可以转动了。平衡锤的威力真是大得出奇!一个孩子动动小指头就能使一座装有机关的房屋转动……一堵墙,不管它多么重,一旦被平衡锤定位在转轴上,并保持平衡,它的重量就不会超过一个保持平衡状态的陀螺。”
“它并没有转动!”拉乌尔不耐烦地说。
“哎!再等等!先生,您耐心点!显然,不是机关生锈了,就是弹簧坏了。”
一片愁云爬上了波斯人的额头。
“或许,”他说,“还有别的原因。”
“先生,什么原因?”
“或许他干脆割断了平衡锤的绳子,使全套机关都陷于瘫痪……”
“为什么?他并不知道我们要从这儿下去呀!”
“或许他料到了,因为他知道我晓得这套机关。”
“是他演示给您看的吗?”
“不!我曾偷偷地跟在他后面,寻找他一次又一次神秘失踪的奥秘,我终于找到了。哦!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暗门!使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机关,就像底比斯sup/sup的百门圣宫、埃克巴塔那的御座殿sup/sup和特尔斐sup/sup的三脚殿。”
“它还没有转动!……克里斯蒂娜,先生!……克里斯蒂娜!……”
波斯人冷静地说: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但他,他可能在我们刚跨出几步的时候,就把我们逮住!”
“难道这些墙壁都受他控制?”
“他控制着这些墙壁、门和地板上的活板暗门。我们私下里都叫他‘喜欢摆弄活板暗门的人’。”
“怪不得克里斯蒂娜说起他来也一样神秘兮兮的,说他有惊人的超人能力?……可是,这一切在我看来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些墙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难道都是他建的不成?”
“正是他建的,先生!”
拉乌尔看着波斯人,一下子愣住了。波斯人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用手指了指镜子,让他看……镜子里的映象好像在抖动。他俩的面容仿佛倒映在波动的水面上模模糊糊的,而后,一切又复归静止不动。
“先生,您看清了吧,它并没有转动!我们还是走另外一条路吧!”
“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别的路可走!”波斯人说,声音听上去特别凄惨,“现在,注意!准备开枪!”
他自己也用手枪对准镜子,拉乌尔跟着他做同样的动作。波斯人伸出另一条闲着的胳膊,把小伙子揽到自己的怀里,突然,镜子在一道令人炫目的亮光中,在一束十字交叉的耀眼灯光中,转动了;它像现在公共场所大堂里的旋转门那样转动了……镜子转动的时候,以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把拉乌尔和波斯人带动了,猛地把他们从明亮的灯光中带到了黑暗深处。
注释
底比斯,古埃及一城市和新王国时代首都,横跨尼罗河中游两岸。
埃克巴塔那的御座殿,位于伊朗哈马丹东侧的莫萨拉。
特尔斐,古希腊城市,因有阿波罗神庙而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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