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剧院风情 毛姆 第2页,共2页

汤姆——她问过他家里人叫他什么,他说托马斯,可她实在没法这样叫他——汤姆要请她到一个他们可以在那里跳跳舞的地方去吃晚饭,正巧迈克尔那天要去剑桥大学整夜排练大学生创作的一系列独幕剧。他们尽可以在一块儿待上几个小时。

“你可以到天亮送牛奶的人来的时候才回去,”他说。

“那么我第二天要演出怎么办呢?”

“我们可管不了这个。”

她不让他到剧院来接她,等她到达他们约定的饭店时,他已经在门厅里等她了。他看见她来,眉飞色舞。

“那么晚,我怕你不来了呢。”

“对不起,戏演完后,来了几个讨人厌的家伙,我没法甩掉他们。”

这可不是真话。那天她整个晚上都像个小姑娘第一次参加舞会那样地兴奋。她不由地心想自己是何等荒谬。但是当她卸好妆,重新打扮准备去进晚餐时,她总觉得搞得不满意。她在眼皮上搽上蓝色,又把它擦去,在面颊上涂了胭脂,又擦干净了,再试另一种颜色。

“你想要怎么样?”伊维问。

“我想要看上去像二十岁,你这笨蛋。”

“你再这样弄下去,要看得出你现在的年龄了。”

朱莉娅从没看见他穿过夜礼服。他好比一枚簇新的大头针般光耀夺目。虽然他不超过一般身高,可是他的瘦削的体形使他显得个子高高的。尽管他摆出一副惯于社交的架势,她看到他在点菜时在领班侍者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有些感动。

他们跳舞,他舞跳得不太好,但他那稍稍有些尴尬的样子,在她看来也很可爱。人们认得她,她意识到他为他们注视着她而感到自己脸上也有光彩。一对刚在跳舞的年轻男女走到他们桌子跟前,向她问好。等他们走开后,他问道:

“这不是丹诺伦特侯爵和侯爵夫人吗?”

“是的。乔治还在伊顿公学念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他用两只眼睛目送着他们。

“她原是塞西莉·劳斯顿小姐,不是吗?”

“我忘了。她是吗?”

看来她对此根本不感兴趣。过了一会儿,另一对舞侣经过他们面前。

“瞧,那是莱巴德夫人,”他说。

“她是谁?”

“你可记得,几星期前他们曾在柴郡的府邸举行过一次盛大宴会,威尔士亲王也参加的。《旁观者》上登载着。”

哦,原来他就是这样晓得所有这些情况的。可怜的宝贝啊。他在报刊上读到有关显贵人士的报道,有时候在饭店或剧院里看到了他们本人。这对于他当然是一种兴奋激动的事儿。浪漫生活。他才不知道这些人实际上多么惹人厌烦哪!他如此无知地热爱这些在画报上刊出照片的人士,使他显得难以置信地天真,于是她含情脉脉地瞧着他。

“你过去曾经请哪位女演员到外面吃过饭吗?”

他脸涨得通红。

“从来没有过。”

她极不愿意让他付账,她依稀意识到这顿饭足以花费他一个星期的薪水,不过她知道,如果她抢着要付账的话,会损害他的自尊心。她突然随口问他现在什么时候,他本能地朝手腕上看看。

“我忘记戴表了。”

她用锐利的目光瞅着他。

“你当掉了吗?”

他的脸又涨得通红。

“不。我今晚穿衣服太匆忙了。”

她只消看看他打的领带,就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他在对她撒谎。她知道他为了请她出来吃饭,当掉了手表。她感动得喉头都哽住了。她恨不得立刻当场拥抱他,吻他的蓝眼睛。她爱他。

“我们走吧,”她说。

他们开车回到塔维斯托克广场他那兼作卧室和起居室的屋子里。

魏尔兰(paulverlaine,1844—1896)为法国象征主义诗人。

莱加米尔夫人(madamerécamier,1777—1849)为法国社交界名媛,当时的名画家大卫曾为她画过一张躺在沙发上的肖像画,现存巴黎卢浮宫中。

原文为play,既可作“戏剧、剧本”解,也可作“调戏、把戏”解,此处显然是妙语双关。

汤姆是托马斯的昵称,朱丽娅对他太亲昵,所以非用昵称称呼他,才觉顺口。

这是英语中一句开玩笑的话,意谓“在外面玩了通宵,天亮才回家”。

小说一开头就写朱莉娅询问送了什么座位的票子给丹诺伦特家,这夫妇俩和查尔斯·泰默利都是丹诺伦特家族人员。

这是丹诺伦特侯爵的教名,朱莉娅和他们家很熟,故而直呼其教名。

柴郡(cheshire)在英格兰西部沿海。

威尔士亲王(princeofwales)为英国王太子的称号。


作者“毛姆”的其他小说

过去和现在》《情迷佛罗伦萨》《人性的枷锁》《旋转木马》《面纱》《客厅里的绅士》《月亮与六便士》《木麻黄树》《月亮和六便士》《刀锋》《笔花钗影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