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牛虻 伏尼契 第1页,共2页

“琼玛,楼下有一个人要见你。”玛梯尼用一种压低了的声音说。十天以来,他们两个人都不自觉地采用了这样的声调说话。这种声调,加上语言动作上的迟缓和平板,就是他们心里那种共同悲痛的唯一表示。

琼玛卷着袖子,系着围裙,正站在桌旁包装一小袋一小袋的弹药,准备拿去分发。从今天一早起她就一直站在那儿干这桩工作,现在已经是阳光灿烂的下午了,由于疲倦,她脸上显得有些憔悴。

“是个男人吗,西萨尔?他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亲爱的。他不肯告诉我。他说他要跟你单独谈话。”

“很好。”她解下围裙,放下袖子,“我想我得去见他,但很可能他只是一个暗探。”

“无论如何,我会在隔壁房间里,叫得应的。可是等他走了之后,你该马上去躺着休息一下。你今天站的时间太久了。”

“啊,不!我还是要继续干的。”

她慢慢走下楼梯,玛梯尼默默跟着。这几天来她好像已老了十岁,她那一绺灰白色的头发现在已经扩大成很阔的一片了,她的眼睛总是低垂着,有时偶然抬起来,眼神里的恐怖就会把玛梯尼吓得发抖。

在那小小的客厅里,琼玛看见一个粗野的汉子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从他那种姿势,以及当她进去时他有点吃惊地抬起头来看她的那种神情,她认出他是瑞士卫队的一个士兵。他穿着一套乡下人穿的大衫,分明不是他自己的,一双眼睛不住向四面探望,仿佛怕有人会跟踪他。

“你能说德国话吗?”他操着重浊的苏黎世土话问。

“略微能说几句。我听说你要见我。”

“你就是波拉太太吧?我给你带来了一封信。”

“一封……信?”她有点发抖,就把手放在桌子上来稳定自己。

“我是那边的一个卫兵,”他向窗外指指那矗立在山坡上的堡垒,“这封信是那个——那个在上星期枪毙了的人写的。是他前一天晚上写的。我答应过他,一定要亲自把信交到你的手里。”

琼玛低下头。那么,他到底写了信了。

“我隔了这么久才送来,就为了这个缘故,”士兵继续说,“他说过的,除了你自己,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可是我老不能脱身——他们监视得我非常紧。我借到了这套行头才敢来的。”

他伸手到怀里去摸索。那天天气很热,他掏出来的那张折叠着的纸,不仅又脏又皱,而且是湿腻腻的。他两只脚不安地挪动着站了一会儿,就举起一只手来搔他的后脑。

“你不会跟别人讲起的吧,”他又怯生生地说,同时有些不信任的样子向她望了一眼,“我是拼着性命到这儿来的呢。”

“当然不会的。不,等一等——”

当他转身要走时,她喊住了他,伸手去摸钱袋,可是他急忙向后退缩,生气了。

“我不要你的钱。”他粗鲁地说,“我为他做这件事——因为他托了我,我本该替他多做些事情。他待我这么好——上帝保佑我!”

他的声音里有些哽塞,使琼玛抬起头来。他正拿着肮脏的衣袖慢慢擦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