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牛虻 伏尼契 第2页,共2页

“我想,”她说,“我们绝不能等到探悉了他们的意图再行动。”

“你以为我们可以营救吗?”

“我们必须营救。”呆的、凄惨的全神贯注的样子。当她脸上流露这种表情时,很像是丢勒的名画《悲哀》上的人物。

“你见过他吗?”玛梯尼暂时站定了问。

“没有。他本来准备第二天早晨和我在这儿会面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现在他在哪儿?”

“关在那个堡垒里,看守得非常严密,据说还上了镣铐。”

他做了一个不在乎的手势。

“啊,那没有关系,一把好锉子就可以去掉任何镣铐。只要他没有受伤……”

“他似乎已经受了点轻伤,但是究竟伤到什么程度我们不知道。我想最好等密凯莱来告诉你吧,当时他是在场的。”

“他怎么会没有被捕呢?难道他自己逃走,丢下列瓦雷士不管吗?”

“这并不是他的过错,他也跟别人一样战斗到底,并且严格遵守着列瓦雷士给他的指示。这一点他们所有的人都做到了。只有一个人,到了最后一刻似乎忘掉了那个指示,或者不知怎么一来搞错了,那就是列瓦雷士自己。事情真是有些无从解释。等一等,我去叫密凯莱来。”

琼玛走出房间,随即同密凯莱和一个阔肩膀的山民回转来。

“这位是玛尔哥·麦康尼。”她说,“你曾经听见过他的名字,他也是一个私贩子。他刚刚来到这儿,也许能告诉我们更多的消息。密凯莱,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西萨尔·玛梯尼。你能把你所看到的当时的情形告诉他吗?”

密凯莱把和骑巡队交战的事情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我真不懂到底是怎么搞的,”他结束说,“要是我们想得到他会被捕,我们绝没有一个人肯离开他的。可是他的指示非常明确,谁也不曾想到,他把帽子摔到地上以后会待在那儿让他们包围。当时他紧靠着那匹花马——我看见他砍断拴马的绳索——而且我上马之前还亲手交给他一把装好了弹药的手枪。我所猜想得到的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想上马的时候,因为腿瘸,踏不上脚镫。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可以开枪的呀。”

“不,不是这样的。”麦康尼插嘴说,“当时他并没有想上马。我是最后离开的一个,因为我那母马听到枪声受了惊,我曾回过头去看他是不是已经脱险。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主教,他是早已脱身的了。”

“啊!”琼玛低声嚷着;同时玛梯尼也惊疑地重复说:“主教?”

“是的。他挺身上前去挡住了枪口——该死的东西!我猜想当时列瓦雷士一定大大吃了一惊,因为他马上放下了那只拿枪的手,又这样举起了另一只手,”麦康尼说着用他左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这么一来,人家自然都向他扑上去了。”

“我可有点想不通,”密凯莱说,“这不像是列瓦雷士了,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会昏了头。”

“我想他所以放低枪口,大概是怕误杀一个非武装的人吧。”玛梯尼插进来说。密凯莱耸耸他的肩膀。

“非武装的人就不该把鼻子伸进战斗中来。战斗就是战斗。要是列瓦雷士送了一颗子弹给那位主教大人,不让自己像只兔子那样被抓了去,世界上不就少了一个教士,却多了一个诚实的人吗?”

密凯莱回过头去,咬着他的胡须。他已经愤怒得快要迸出眼泪来了。

“无论怎样,”玛梯尼说,“事已如此,用不着再费时光去探究原因了。目前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样去营救他出狱。我想你们都愿意为这一任务冒险吧?”

密凯莱甚至不屑回答这种多余的问题,麦康尼只是微笑一下说:“如果我自己的亲兄弟不愿干,我就开枪打死他!”

“很好,那么——第一桩事情,你们是否已经弄到那堡垒的图样?”

琼玛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几张纸来。

“我已经画好这些图了。这是堡垒的底层;这是塔楼的上层和下层,这是垒墙的图。那几条是通山谷的路线,这些是山中的小径和藏身地方,还有地下道。”

“你知道他关在哪一座塔楼里?”

“东面的一座,就在那间圆屋里,窗上装着铁栏杆的。我已经在图上做上记号了。”

“你这些情报是怎样得来的?”

“从一个绰号蟋蟀的卫兵那儿得来的。他是我们这边一个名叫季诺的人的表兄弟。”

“你倒下手得好快。”

“没有时间好耽误呀。出事之后,季诺立刻就到布列西盖拉城去了;还有几幅图是我们原有的。那张山里藏身处所的地名单还是列瓦雷士本人开的,你可以认得出他的笔迹。”

“那些卫兵是些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我们还没有探听清楚,蟋蟀刚刚到那边,对其余的弟兄还不了解。”

“我们必须从季诺那儿了解蟋蟀本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关于当局的意图是否有什么消息?列瓦雷士就在布列西盖拉城受审呢,还是要解到拉文那去?”

“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自然,拉文那是这一教省的首府,按照法律,凡是重大案子都只能在那边的预审庭开审的。但是在四大教省里,法律并不被重视,这只取决于当权者的个人意图。”

“他们不会把他押解到拉文那去的。”密凯莱说。

“你为什么这样想?”

“这我可以断定。布列西盖拉城的统领菲拉里上校,就是被列瓦雷士打伤的那个队长的亲叔叔;他是一只仇恨心极重的野兽,绝不肯放弃一个可以虐杀仇人的机会的。”

“你想他会设法把列瓦雷士关在这儿吗?”

“我想他会设法把他绞死。”

玛梯尼急忙向琼玛瞥了一眼。她的脸非常苍白,但是并没有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变色。显然,这观念在她已经不新鲜了。

“他不经过合法的手续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她镇静地说,“不过他可能找出种种借口来开军事法庭,等事后再声明这是为了城中治安的需要。”

“但是主教怎么样呢?难道他肯允许这样胡搅吗?”

“主教无权过问军事。”

“那是对的,不过他有极大的势力。不经他的允许,统领绝不敢冒险这么做的吧?”

“他永远不能得到他的允许。”麦康尼打断他说,“蒙泰尼里主教一向反对军事审判以及诸如此类的办法。只要他们继续把他关在布列西盖拉城,那就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变故发生;主教是一直站在囚犯一边的。我所担心的倒是他们要把列瓦雷士解到拉文那去。一经解到那边,他就完了。”

“我们绝不会让他押解到那边去的,”密凯莱说,“我们可以在半路上设法救他。至于在这儿把他从堡垒里救出来,那是另一回事。”

“我以为,”琼玛说,“我们坐着等他被解到拉文那去的那个机会是毫无好处的。我们必须在布列西盖拉城想法子,而且时光不能耽误了。西萨尔,你和我最好先在一起将堡垒图仔细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只是还有一个难关想不通。”

“走吧,麦康尼,”密凯莱一面站起来一面说,“我们让他们去想他们的计策吧。今天下午我得到福亚诺去,我想要你同去。文逊卓还没有把弹药运来,他们应该昨天就到的。”

那两个人走了以后,玛梯尼走近了琼玛,默默地伸出了他的手。她让她的手指在他手里握了一会儿。

“你一向是一个好朋友,西萨尔,”她终于说,“而且在患难中能及时相助。现在就让我们研究研究这些图吧。”

法国一岛名,位于意大利撒丁岛以北。

意大利城市,当时属教皇国。

科西嘉岛北部一港市。

当时的枪只能打一发就要重新装弹,所以牛虻开枪后要同伴另外给他一支装好子弹的枪。

德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画家(1471—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