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比尼泽·多赛特先生:
您的儿子在我们手上,一个离顶峰镇很远的地方。不管是您还是顶尖的侦探都别想找到他。当然,只要做到以下要求,他就能完好回到您身边:请准备总值一千五百美元的大钞;在今晚午夜之时,将钱跟您的回信放进同一个地点的同一个盒子——具体地址见下文说明。若您同意以上条件,请手写您的答复,让一位信使今晚八点半独自送来。跨越猫头鹰溪往波普拉湾去的路上,靠右离麦田围栏不远处,有三棵间距约一百码的大树。在正对第三棵树的栏杆底下有一个小纸盒。
让信使把回信放进盒子里,立即返回顶峰镇。
倘若您耍诈或满足不了我们的如上要求,您就永远别想见到儿子了。
若您按照要求付足赎金,他将在三小时内平安无事回到您身边。以上是我们的底线,您若不愿,恕我们拒不进行任何进一步的沟通。
两个不要命的绑匪上
我在收信人一栏写了“多赛特”,把信放进口袋。正当我准备出发,那小子迎面走过来说:
“嗷,蛇眼,你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玩黑侦探游戏吧!”
“当然,玩吧,”我说,“比尔先生会跟你玩的。话说这游戏是怎么玩的?”
“我是黑侦探,”红酋长解释说,“我必须骑马去栅栏那边,警告居民们印第安人攻过来了。我自己演印第安人都演累了,就想当黑侦探。”
“好吧,”我说,“听着没什么不妥的。我猜比尔先生会帮你抵抗那些讨厌的野蛮人。”
“那我要干吗?”比尔极其警惕地盯着小孩问道。
“你就是我的马呗,”红酋长,不对,是黑侦探说道,“快给我四肢着地趴下,我没有马怎么骑到栅栏那边去啊?”
“你最好能吊住他的兴趣,”我劝道,“至少坚持到我们的计划开始奏效。别担心,放轻松。”
比尔四肢着地趴了下去,你能在他眼中看到兔子陷入圈套时的那种眼神。
“小子,这儿离栅栏多远?”他声音沙哑,艰难地问道。
“九十英里,”黑侦探答,“你可得跑快点才能赶得上趟儿。走起!驾!”
黑侦探一下子跳到比尔背上,用鞋跟猛击他的身侧。
“我的老天爷啊!”比尔哀嚎,“山姆你赶紧回来,能多快就多快。我真是后悔赎金要了一千多。我说,你再踢我就起来给你点儿颜色看看!”
我往波普拉湾走去,中途在邮局和杂货铺附近坐了坐,跟前来买东西的土包子们东拉西扯。有个胡须佬说,他听说整个顶峰镇都陷入了悲伤,因为埃尔德·埃比尼泽·多赛特的儿子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人偷走了。这可不正中我下怀吗?!我买了点烟叶,随意聊了聊豇豆价格,趁人不注意把信扔进邮筒便离开了。邮政所长说邮递马车一小时后就来收信送去顶峰镇。
回到山洞,我没见到比尔和孩子的身影。我在附近找了一圈,还冒险喊了一两声,但没有回应。于是我点起烟斗,在苔藓覆盖的岸边坐下,静观其变。
大约半小时过去,我听到树丛沙沙作响,比尔东倒西歪地钻出来,走到山洞前一处小空地上。他身后跟着那小子,蹑手蹑脚还真像个侦探的样儿,脸上咧开着一抹坏笑。比尔停下来,摘下帽子,用一条红手绢抹着脸。小男孩也跟着在他身后八英尺左右站定了。
“山姆,”比尔开口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背叛了你,可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是个成年人,货真价实的真汉子,习惯自卫,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全部自我和优越感都不管用了。那孩子走了。我让他回家去了。都结束了。古时候有殉道者,”比尔接着说,“他们宁死都不愿放弃自己所坚持的道义主张。可我敢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没碰上过我所承受的那种非人的折磨。我已经尽力忠于我俩的绑架计划了,可我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到底出什么事啦,比尔?”我问。
“我被骑着,”比尔回答,“一寸不少地被骑了九十英里,到了栅栏那边。接下来,这小子解救了居民们,就给我吃燕麦。我想说沙子真的不是什么可口的燕麦替代品。然后我花了一小时给他解释为什么洞里啥都没有,为什么一条路可以走双向,为什么草是绿的。我跟你说,山姆,人类的承受力就到这儿了。我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下了山。他是一路下山一路踢,踢得我膝盖以下青一块紫一块;大拇指还被咬了好几口,手也被烧伤了。”
“但他到底还是回去了,”比尔继续道,“回家去了。我给他指了去顶峰镇的路,一脚把他踢出八英尺开外送他一程。我很抱歉,赎金是打水漂了;但不这样的话比尔·德里斯科尔就得进疯人院了。”
比尔好不容易说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却出现了一种不可言状的平和表情,血色慢慢回到了他的双颊,泛着玫瑰般的粉红色。
“比尔,”我开口道,“你们家没有心脏方面的遗传病吧?”
“没有,”比尔回答,“没有慢性病遗传的,只有人得过疟疾意外死亡。咋啦?”
“那你要不就转身看一眼吧。”我说。
比尔转过身,看见那小子,脸上血色尽失,一下子跌坐在地,心如死灰地扯着地上的草和小树枝。我有整整一小时都在为他的神志担心。然后我告诉他,我的计划是立即了结这事儿,只要老多赛特中了我们的计,今天半夜我们就能拿着赎金永远离开了。在我的安抚下,比尔好歹振作起来,给了那孩子一个虚弱勉强的笑脸,承诺说等他感觉好一点儿就帮他扮演日本战争里的俄罗斯人。
对于收取赎金,我自有妙计,不怕会被敌人施以反计抓到,这是职业绑架者必备的素质。我选中的放回信——包括之后的赎金——的那棵树,离公路护栏很近,而且四面都是旷野。如果有一队警察躲在附近监视来取信的人,在他从麦田那头大老远往这边赶来时,或者是走到了大路上的时候就会被看个清清楚楚。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哦,先生!我早在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爬上树,跟树蛙一样完美隐蔽起来,就等信使到来了。
约定时间一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半大小子掐着点儿出现在公路上,在栏杆底下找到了那个纸盒,往里塞了一张折起来的字条,骑上车往顶峰镇回去了。
我等够了一小时,觉得其中没诈,就滑下树,取到字条,顺着围栏一溜烟跑到树林,半小时后回到了山洞。我展开字条,凑近了油灯,念给比尔听。这上头的字是钢笔写的,笔迹龙飞凤舞,大意内容如下:
致两个不要命的绑匪
先生们:我今天收到了二位的来信,要求我支付赎金换回儿子。我觉得二位要求略高,故在此作出以下提议,相信二位没有理由不接受。你们带强尼回家,并支付我二百五十美金,我便承诺把孩子从你们手里接回来。请最好在夜里前来,因为邻居们都相信孩子已经失踪,我无法保证如果他们看到了送他回来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致敬
埃比尼泽·多赛特
“彭赞斯的大海盗啊,”我惊呼,“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
正说着,我眼睛的余光瞥见比尔,硬生生把话噎了回去。他眼神哀切,熠熠发光,里头乞求的意味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哑巴或会讲话的畜牲都还要恳切。
“山姆,”他说,“区区二百五又算得了什么?这点钱咱们还是有的。再跟这孩子多待一晚上我就得进疯人院了。再说,我觉得多赛特先生特别有风度,他给我们提的建议多么宽宏大量,真的非常大方。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啊?”
“我实话跟你说吧,比尔,”我答道,“这位小宝贝疙瘩还真是把我也弄得浑身发毛。我们就送他回家,付了赎金赶紧跑吧。”
当晚,我俩就把小孩送回了家。我们哄他说,他爸爸给他买了一把镀银的来复枪和一双鹿皮鞋,拿到之后明天就能一起去猎狗熊了。
时针指向十二点时,我们敲响了埃比尼泽家的前门。若是按照原计划,我这时候应该正从树下盒子里取出一千五百块;而此时,比尔却数着二百五十块交到多赛特手上。
当孩子终于发现我们要把他留在家里,他开始发出像汽笛风琴一般的嚎叫,并且像水蛭一样死死地扒在比尔腿上不放手。他爸跟揭膏药似的,把他一点一点撕了下来。
“你能抓住他多久?”比尔问。
“我力气不如以前啦,”老多赛特说,“不过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够了,”比尔说,“十分钟之后我们已经穿过了中部、南部和中西部,奔向广阔的加拿大边境了。”
纵使天是那么黑,比尔是那么胖,而我是如此一个跑步好手,等我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飙出顶峰镇一英里半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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