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醒来时,一种热乎乎的感觉贯遍了全身。她透过垂落沉重的睫毛微微张开了眼,看见眼前有个长着黑乎乎、乱纷纷像是皮毛一样的东西,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沙毛泽尔正以一副严肃的眼神对着自己,它的眼睛里透着聪明的目光,在用自己的舌头舔着格丽塔的小脸,让她感到格外舒服。“亲爱的沙毛泽尔,”格丽塔迷迷糊糊地说,“我真的感谢你对我的友爱之情。在面临死亡的危难时刻,你还这样忠贞地和我在一起,你如此爱我,我可是没想到的呢。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因为你经常从我这得到鸡腿、肉片,对吧?现在你就行行好,别再舔我,让我接着好好睡吧。”说完后,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它的皮毛里,接着做起了美梦。——“喂,格丽塔!”一个声音传到了格丽塔耳边,听起来像是维尔德贝尔的声音。格丽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横躺在一块沙地上,周围尽是岩石块。她还看见,离自己不远的一块岩石上坐着维尔德贝尔,她全身沾满了污泥和海草。她一边在太阳底下晒着湿漉漉的身体,一边还从她那灰袋子里掏出药草,放在身边晾晒着。“你看看,格丽塔,”她说,“都湿透了,还被海水浸泡坏了!”——“其他人在哪里?”格丽塔叫喊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到处都是,我数了数,全部都在,一个不少呢!海水怎么那么冷,根本就不能用来做这样的科学实验嘛。我还想多拽些海草,可是我不知自己呛了多少口水,最后还是放弃了。”维尔德贝尔回答着。格丽塔站起来,挨个儿跑到大伙身边,叫醒她们,然后又惊奇地看看四周。“哎,真是太好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还在一起!”玛嘉丽塔叫道。“那边的那些岩石怎么那么高啊?而且上面还堆满了黄沙?”其他人问道。“那是一个很怪的小岛。我倒想知道,这一带的面包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卡米拉说。“你不是在海蜘蛛公主那里已经吃过它们了嘛。”玛嘉丽塔回答她,然后转身走开了,她要去把她的蓝围裙挂到岩石棱角上晾晒干。其他人开始一边高兴地说笑着,一边把她们的小裙子摊在沙滩上晒。在经历这场风暴平安脱险后,大家从喜悦中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格丽塔坐在沙滩上,思考着问题。沙毛泽尔在她身边,将头趴在自己的前爪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格丽塔。她俩在看着大海,那海浪正一浪接着一浪向沙滩涌来,冲刷着沙滩上的一切。“哎呀,沙毛泽尔,你说说看,老托姆斯、玛丽亚夫人,还有那个犹太老人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呢?”格丽塔问,“他们到底是沉到海底了还是被解救了?会像我们十二个人这样奇迹般地活下来吗?”沙毛泽尔悲伤地看着格丽塔。“不,说错了,应该是十三个人。你饿了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你吃的了,既没有鸡腿,也没有别的。我们靠什么活下去呢?你看那些岩石,它们后面肯定什么都没有。它们太高了,真是高不可攀啊!”格丽塔抬头看过去,却看见一只山羊正在往下走。它正在最危险的岩石路面上蹦跳着——很快它就会下来了。沙毛泽尔高兴地站了起来,看着它跳下岩石。它跑过去,跟在山羊身后跑了起来。很快,两个小动物消失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块后面。格丽塔跑了过去。“它一定是把山羊给逮住了!”她想,又好奇地看看四周。忽然,她看见岩石里有一个洞穴,岩洞里还有一个通道,通道的尽头似乎有葱绿的树叶在闪着亮光。再闻闻,过道里飘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嗨,你们看!”格丽塔高兴地喊道,“我在天堂里发现一个岩洞了!”小伙伴们闻声跑了过来。格丽塔跑在最前面,穿过了那条长长的幽暗的岩石通道。走到尽头,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青翠的森林草地。草地上,鲜花盛开,蝴蝶飞舞,它们从森林里飞出来,准备飞向一个遥远的自由世界呢。沙毛泽尔不见了踪影。“我们进来的这个地方真是一个令人大开眼界的天堂啊!我们就住在这里!”格丽塔说。站在身后的玛嘉丽塔正越过格丽塔的肩头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她对蓝围裙说起了话:“不过,要是这里像托姆斯说过的有野人出没的话,那他还不一口把我们这些小不点吞下去啊?”蓝裙子听到这些,感到恐慌起来,脸色似乎也变了。卡米拉接过她的话头,说:“他应该不会把我给吞吃了吧,我可以给他切烟草的。要是我第一个在这里能看见夏娃的那棵苹果树该有多好啊!上面一定还结着苹果呢!是否它们味道会不错呢?如果我看见这棵树的话,那我们就敢说,这里就是我们的伊甸园了。你们看看森林边的那股清泉!我过去了。谁要是渴的话,就跟我一道来吧!”所有的人都跟了过去,只有玛嘉丽塔慢慢地走在最后面,她把手插在围裙布兜里,边走边不断地打量着草地。她发现有几个小伙伴正在清泉边的欧石楠树丛里以及灌木下到处寻找悬钩子果实。然而,炎热的天气使她变得困倦起来,她躺在了柔软的深草里。维尔德贝尔呢,还在树皮边找寻着蝴蝶蛹窝和小甲壳虫。格丽塔则在树林子里瞅来瞅去,探寻着什么。玛嘉丽塔趴在那里,她头顶树枝上的小围裙正随着树荫里清凉的风儿在轻轻飘舞呢,她在和它说着天堂里那些危险的事,比如狮子和老虎是否已被驯服过了;是否那些野生动物会让人挤奶,然后再做成黄油;是否有个小亚当会呆在这里等等。
眼看一天就快要结束了。草地上,小蜜蜂穿梭飞舞的翅膀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它们纷纷掉头回家了。晚上不睡觉的小甲壳虫们还在嗡嗡嘤嘤地叫着。这时,格丽塔的嚷嚷声把所有刚刚入睡的人都给吵醒了:“你们怎么这么能睡啊,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傍晚?艾尔弗里德和维罗妮卡带着沙毛泽尔抓住了山羊,我又发现了……”话音未落,卡米拉抢过了话头:“难道你发现了一个手拿火剑的安琪儿了吗?”她说着,好奇地看着手里刚采摘的欧石楠花,“他什么事都不会做的,也就顶多带着我们在这一带看看吧,也许晚些时候能为我们烧个汤、点点火什么的,这样他那把火剑可就派上用场了。”——“可不是嘛,可不是嘛,”所有的人都附和道。“哦,如果他愿意,他还可以把我的小裙子补一补呢。”——“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还可以借给我们一缕他大红礼服上的金流苏缨子哩,就像修道院里的画像上他穿的那礼服一样。”——“你们等等,我是说,我发现一个我们可以居住的洞穴了,”格丽塔说,“我先是注意到了那个入口。一只我从没见过有那么漂亮的小花蝴蝶飞了进去,然后又老是飞到我身边,我就这样跟着它,发现了那个洞穴。”听到这些,所有的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赶快跟着格丽塔跑了过去。在森林里没走多远,她们就站在了洞前。一棵长在洞口上的灌木从上面纷披下来,它的藤蔓长得到处都是,几乎遮住了洞口。格丽塔将那些藤蔓掀起来,上面的小黄花也跟着簌簌地掉落下来。一只小松鼠正翘着尾巴从里面跑出来,在一根晃动的树枝上疑惑地看着下面这群不速之客。鸟儿们也从树上惊飞起来,它们不时地看着身下那些装满花斑点鸟蛋的巢穴。她们终于进入了洞内。借助岩石上两个孔眼里射进的光线,可以看见长满青苔的棕色石壁。“嗨,我们可以住这里了。”玛嘉丽塔喊道,“不过你们得首先看看岩石缝里是否藏着大狗熊呢。”卡米拉从口袋里拿出了托姆斯送给她一直保存完好的打火机,把那些散落的干枯树叶拾成一堆,点燃起来。火苗蹿了上来,照亮了洞里深暗色的岩石。小伙伴们还捡来树枝添在上面,或堆放在一边。长着大胡子的小山羊也坐到了火堆旁。它看上去似乎对身边这群彬彬有礼的孩子还不是很熟悉,不过,它和沙毛泽尔相处得已十分融洽了。现在它也看重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看成是家畜了。它紧挨着沙毛泽尔,不时地在它身上蹭蹭,或是钻进它怀里给它挠挠痒,显得很亲昵。“我们先要把这里布置一下,”玛嘉丽塔说,“我在那个岩石孔眼旁搭个灶台。要是我们有母鸡、鸡蛋、炸饼、一些锅碗瓢盆,还有几只在草地上吃草的羔羊就好了,这该有多美啊!”她又陶醉地看着她的小围裙。尽管大家今天都睡足了,但四处的寂静声还是引诱着她们悄然入梦。卡米拉还在盯着火堆,她没注意到身边的伙伴们都睡了。“你们没听见狗熊的叫声吗?”她问,挪了挪身子,更靠近了火堆,“我们是不是要把入口给封起来?如果这里面住过老虎或是狗熊的话,它们晚上会回来的。哎呀,你们个个都睡死了!”没办法,没人能醒过来了。最后,她自己躺在了山羊身边。第二天,她们都早早起来了。洞里洞外,呈现出一片繁忙的景象。她们把弄回来的青草苔藓都摊在阳光里晒。玛嘉丽塔用岩石碎块砌成一个灶台,蕾丝达和艾尔弗里德从小溪里取回黏土,把灶台糊平整。卡米拉用托姆斯给她的那把刀在费劲地把一个粗树干镂成一个盛奶的木碗。那个粗树干可花了她们大气力了。为弄断它,十二个人都爬到那根粗树枝上,吊在上面,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掰,只听“咔嚓”一声,挂在上面的她们就像熟透的水果一样连人带树干统统掉进了灌木里。卡米拉可闲不住了,她偷偷地又跑到四周去寻找她伊甸园里的苹果树,每当有苹果一样的东西从树枝里露出红润润的笑脸时,她就不顾一切地扒开那些荨麻荆棘走过去看。佩特丽娜还用树枝给小山羊搭起一个小屋子。她还扒掉洞穴石壁上的青苔,把青草和黏土搅和在一起,粘糊到石壁上。她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其他人纷纷在给她打下手帮忙。忽然,又跑来一只山羊,蹦蹦跳跳的,很撒野,突然又惊恐地看看四周,似乎感觉有个看不见的精灵拿着荨麻枝跑到自己身边,使劲抽打着自己。孩子们吓得四处躲散。当小山羊平静下来站在那里时,她们又笑它刚才荒唐的举止。然后她们用一根草绳拴住它,把它和另一只山羊放在了一起。
一天的忙碌结束了。她们喝上了羊奶,还捡来了森林里的野果和蘑菇充饥。维尔德贝尔告诉大家,那些蘑菇没有毒,是可以食用的。虽然它们吃起来口味不是很好,但由于她们一直还没发现提到过的伊甸园的苹果树,所以眼下只好将就凑合一下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们还干了一些新活,搞了一些新花样:洞口周围被整理得更加整洁亮堂了;茂密的灌木丛也给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们新开出的一条小路。白天的劳累使她们晚上睡得更香了。睡梦中,她们似乎觉得一夜之间一切就被弄好了。事实上也着实如此。维尔德贝尔却没出过任何力气,偶尔大家只是看见她在老远处,就是晚上她也没回来过。为此,玛嘉丽塔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只有早晨大家都围坐在火堆边时,她才带着冻僵的小鼻子回来了,她赶快蹲到火堆边,使劲地搓着冰冷的双手。每当玛嘉丽塔告诫规劝她不能再这样做,或把她搂在两腿间,想尽一切办法,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要有一个良好的品行时,她总显得都记在了心上,然而小手还是不停地从灰袋子里拿出一大堆晒干的蜘蛛壳和甲虫壳,把它们轻手轻脚地放在玛嘉丽塔的褐色小辫子上。等到玛嘉丽塔从惊吓中恢复平静后,她最后又拿出许多蝾螈和青蛙来,这一下,可把玛嘉丽塔吓得惊跳了起来。而她呢,一眨眼又不见人影了。
那是星期天的一个早晨,一切都是出奇的宁静。一条铺满黄沙的干净过道直通到洞口前。此时的藤蔓已爬满了洞口的过道顶,茂密的叶子青翠碧绿,像屋顶一样投下一片浓荫,正投射在搁架的白色奶酪上。小伯爵格丽塔坐在洞前的一块石头上打着瞌睡,阳光安详地照着她的小脸,沙毛泽尔躺在她身边,嘴里吧嗒吧嗒地咬着那些飞过来的讨厌的苍蝇。一种昏昏欲睡的巨大渴望在折磨着它。那些灌木枝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还在窃窃私语,它们是多么的疲惫啊!它们的茎秆上,成熟的籽粒从满满的荚壳里蹦出来。一只小鸟欢唱着靠近灌木丛,从满地的叶子下面啄起籽粒,飞起来又把它们像雨点一样洒落到格丽塔身上。当懒惰的橡树听凭它的槲果纷纷掉落,发出声响时,周围的一切就显得愈发宁静。然而,沙毛泽尔却没有睡。这时,橡树林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一阵槲果雨纷纷洒落下来,惊醒了格丽塔,她恐惧到了极点,却看见维尔德贝尔正在一棵橡树上,把头伸出了树枝,在张望什么。“当心,”她叫道,“从森林那边的草地上走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一个野人——他会把你们给吃了的!”只听见承受重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她消失了。格丽塔赶快跑进洞里。她刚喊出一声“有野人!”就把玛嘉丽塔吓得连手里的羊奶也泼进了火堆。其他人也吓得赶快跑了过来,紧紧挨在一起。格丽塔赶紧爬到洞口前的一个岩石块上。从这上面人们可以越过树梢一直看到那片森林草地:只见真的从草地上走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显得很欢快。“如果那要是一个小亚当该有多好啊!”格丽塔喊道。可走过来的是一个身着制服的小伙子,身上挂着一只银色的狩猎号角,他正朝着洞穴的方向走来,格丽塔倒想把他看得更真切些。他这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向四周看了看,发现火堆还在燃烧着,那升起的袅袅青烟就像是一个路标一样把他吸引到这里。“快把火灭了!”她叫道。玛嘉丽塔赶快把水泼到火堆里,卡米拉还把她的小裙子蒙在了上面。然而,烟雾还是从旁边钻了出来,高高地升起。格丽塔清楚,这些是无济于事的。“他还会觉察出,烟雾是从哪来的,最后会发现我们。倒不如我迎着他跑过去,对他说,就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然后再把他引到别的地方去,”她暗自想着,“为的是其他伙伴不被他发现,或者对他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就这样,她跑出洞穴,穿过了灌木丛林。她看见身前的枝叶开始摇晃起来,于是停了下来。枝叶被纷纷压弯,只见一张又红又圆的脸正朝她好奇地看过来。在阳光里,他那一头鬈曲的秀发漾起一层层金色的波光,下巴也高傲地伸在了挺括精美的尖角衣领子外边。他挤过灌木丛,一下子站在了格丽塔面前。他把手放在那把挂在紧身短上衣外面的银号角上,好像马上要吹响它,告知人们自己已逮住一只狗熊一般。然而,他却一直呆站在那里,嘴里没有一句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格丽塔,直至自己的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能遇见你,十分荣幸,”他一边说着,一边友好地朝她点点头,只见鬈发上的金光也翻滚抖动起来。格丽塔害怕的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来吧,小伙子,”她招呼着他,并把手递给了他,领着他走向洞穴。玛嘉丽塔和其他伙伴站在洞口外,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他看上去根本不让人害怕嘛,”她低声自语道,“褐色的眼睛,洁白的牙齿。”——“看看,他笑得多可爱,真像个小亚当!”玛爱丽说,“他的鼻子真好看,看看他的头抬得是不是很端正?”——“还穿着一件白洁的尖角衣领衬衫,”玛嘉丽塔说,“再看看他那双小靴子!”当那个陌生小伙子从惊奇中回过神来后,他觉得,这些小姑娘好像对他都有一种怯生生的感觉。“屈尊各位,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他愉快地叫道,“我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森林仙子呢。有个牧羊倌跟我提到了这事,他说他就在不远处放羊,还说什么一群森林仙子把他的羊给弄得神经兮兮的,其中的两只已经都给弄丢了。”他仔细地打量着格丽塔两条长长的辫子,偷偷地将手伸了过去,抓住后又摸了摸,感觉了一下,当格丽塔环顾四周时,他惊吓得一下子将手抽了回来。“你究竟是谁?”玛嘉丽塔问他。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特别惊异的神情。他摸了摸尖角衣领,摇晃着脑袋说道:“我!——就是这苏姆波那城的波努斯小王子!你们连这都不知道?我可是每天都要到我的臣民中间来走一走的。”——“哎呀,”格丽塔说,“我们可是漂洋过海,从大老远来这里的。真抱歉,我们一无所知。”——“我们真是漂洋过海从大老远来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漂洋过海从大老远来的?这我倒想要听听!”波努斯王子惊叫起来。“我允许你给我讲讲你们的事,长辫子小姑娘,但是要快点,我很喜欢听故事。你们其他人不要因为我的在场而担惊受怕。”他坐到了那块高大的岩石上,从口袋里取出坚果嗑起来,时而又出于惊奇,停止嗑咬,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样可以的!不需要什么元帅和侍从人们也是可以旅行的嘛!”此时,卡米拉看见他的狩猎袋囊里有一只小猎鹬正朝外探头探脑。她悄悄走到他身后,伸手把它拽了出来。趁着小王子没注意,她赶紧拔光它身上的羽毛,把它插穿在一根木扦上,对着火堆烤了起来。当阵阵肉香飘进聚精会神的小王子鼻孔里时,他的眼神不由得落在了烧烤的小猎鹬上,他一下子惊呆了。赶快将手伸进猎袋。看着这不幸的一幕,他叫了起来:“哎呀,这可是给我父亲的小猎鹬啊!这是我让一个猎手射到后捕获的。然后我回家可以说,是我捕获了一些猎物。没想到它现在却挂在这里的木扦上了!”——“安静些,你听着,你也可以一道尝尝它的味道嘛!”格丽塔说。“要我一起同吃,帮你们烧烤?那好啊,我想给木扦翻个个儿。”——“不用了,你听好,我还要接着往下讲,我们是怎么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呢。”小王子又听了下去,可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不停地瞟着火苗。香味越来越浓,他也越来越心神不宁。这时,附近的森林里传来了一阵狩猎号角和狗叫声。小王子捡起猎袋,站起身,向她们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很长时间了,小王子都没再来过。她们每天都念叨着他。时光就这样在森林里默默地流逝。终于有一天早晨,波努斯王子从草地那边跑了过来。打这以后,他就经常来这里。他要不在时,小伙伴们就非常想念他。尽管她们向他提出许多、新奇的问题,但他从来不提森林后面不远处的宫廷、他父亲,还有夏宫里的事情。“我很高兴能呆在这里。不要问我这些事,森林小姑娘们!”他面带愠色地说,然后从他那塞得满满的猎袋里掏出许多射杀的小鸟和猎鹬来。“看看这些小鸟有多肥!今天我把自己身上弄了六大块墨水污渍,我那太师对我一个劲嚷嚷:‘请您把身子坐直了,王子!我给您上课,想给您讲解一下这地球是圆形的,您应该尽可能多地占有它,请您不要老往下勾着腰,也不要老皱着鼻子,咬羽毛笔管,更不要两只腿像钟摆似的摇晃个不停。这些可都是有失身份和体面的!’唉,森林小姑娘们,我不会跟你们提这件事了,我可不愿意再回想这件事了。”他很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立即脱掉那金闪闪的锦缎外套,扒去小鸟的羽毛,帮助她们烧烤起来。他十分好奇和认真地看着玛嘉丽塔做着饭菜,自己灼热的脸上也不时流下了勤奋的汗滴。他不是烫着手指,就是烧坏了马甲背心。每当他的鼻子凑近浓烟滚滚的饭锅时,他那满头秀发的金影就漂浮在被火焰舔舐的危险中。那些锅具可都是他不久前应玛嘉丽塔的请求从宫殿厨房里拿过来的,他的口袋里也揣满了萝卜土豆,为的是带过来给她们种植栽培。因为他不能将老母鸡偷偷从孵窝里抱开,所以就干脆自己学着母鸡的样子,每天一个小时蹲在洞穴的角落里帮它孵着一个鸡蛋。在窝里,他总是闲不住,动个不停,然而,屁股却总是对着前面。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和这个去草地上割些青草,要么和那个摘一些树果回来。“在这里,小王子,帮我找找浆果吧!”树后的一个人对他叫喊道,而另一个人也在叫他:“过来一下,亲爱的王子,我们找一些树枝条扎一个扫帚吧!”此时他已忙得满头大汗。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绢,擦着脸上的汗珠,对她们说:“我们虽然很热,但比闲在一边可要好多了。”傍晚时分他还有一个特别的嗜好: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条流淌的小溪,溪边的白桦树的树枝已深深地垂落到水里的青苔上。小王子每天都要坐在这里,脱下靴子,坐到一棵树枝上,将两只脚放入水中,开始抛竿垂钓,一直钓到夕阳把淙淙流淌的溪水照得透明,把飒飒作响的树木涂抹上一层紫红色。每当格丽塔看见他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时,就招呼他说:“过来,咱俩在这露天里坐一会儿吧!”格丽塔将在清凉的青苔地里捕捉到的萤火虫放到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堆金灿灿、亮闪闪的星星,而王子呢,正在滔滔不绝地向她灌输那些正儿八经的治国韬略和富民思想。“我坐在这里,满脑子就是整个世界的事情,”他说道,“当我坐在金王座上试当国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还是更向往这大自然。我还觉得,树上的鸟儿们唱的歌要远比宫廷乐师们演奏的好听得多。这些鸟儿可不像我那样乖乖地坐在宫殿的小餐桌边,而是以平等的身份和我相伴在一起,在我的头顶上无拘无束地鸣啾着。你看看,格丽塔,我上衣左边的口袋里尽是些小圆盒子,里面装的都是钻石,你就拿一个小盒子吧!我在想,那边正在鸣叫的金翅雀又该忙碌了吧。”——“哎呀,王子,你在想些什么呢,”格丽塔说,“你别说,那只好看的金丝雀可真配得上你那些小圆盒子哩。”——“我有时很愚鲁,说话挺不着边际的,”小王子说,“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办法。——我觉得,这绚丽的晚霞可比宫殿里所有璀璨的灯火漂亮多了。身边的这些树木看上去就像是古旧的亭亭华冠,那么真切。它们正发出飒飒声响。现在,我可以说出我的心里话了,不,它们正发出些许飒飒声响。我现在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想逃进大森林里去。在那里,我能看见春天的鲜花绽满枝头;到了夏天,那些鲜花就会变成累累硕果;秋天里,那些水果会结满籽粒;等到下一年春天,那些籽粒又发芽开花,直至长成一棵棵大树。在那里,鸟儿们会钻进枝叶,栖息在它们柔软的巢穴中。在黄昏,它们的宝宝一定正瞪着一双双明澈的小眼睛,期盼着妈妈快快回到自己的身边。唉,在森林里,花草的枝茎也能无拘无束地从泥土里钻出来,它们身上还挂满了滴滴甘露呢。森林里的一切都在高兴地谈说着它们。等到第一棵树木向大地抛撒水果礼物时,那就是它的郑重宣言:秋天来了。是啊,它就是万木之王!它身上的那些叶子就是它快乐的臣民,它给了它们一切滋养,它让它的臣民们畅所欲言。如果某个臣民离它而去,这万木之王就会给它穿上一件红红的或是黄黄的礼服,让它安然地飘逝在秋风中。白天也好,黑夜也罢,不管时光怎么悄然潜入这片森林,它们的枝叶都会紧紧搂抱在一起,它们是那么的亲密无间。现在,我的最终决定是,我要生活在森林里,要远离我的太师佩卡乌斯,逃到森林的最深处。不过,我却不知道怎么叠好我的衣服,还不弄皱衣领,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穿多少衣服,这些只有太师和仆人清楚。”——“小王子,别想那么多,就想着你的臣民吧!”格丽塔说道。“哎呀,我现在可想念苏姆波那城我那些可爱的面包师和酿酒师了!”他站了起来,拿起他的猎袋,准备告辞。格丽塔和沙毛泽尔陪着他踏上了森林草地。此时,草地上已飘起一层柔曼的雾纱。走到森林边沿,波努斯王子和格丽塔握手告别,他俩的手紧紧贴在一起,格丽塔感觉到手心里滚烫滚烫的。王子走了。格丽塔也转过身子,朝着远处洞口边烟柱升起的方向,在黑暗中走了回去。
多少天过去了。有一次,当格丽塔跟着小王子走进森林更深处时,她却迷路了。天突然放出一阵亮光,身边的树木投下了一片黑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她抬起头,月光从一片宁静的苍穹中倾泻下来,四周异常静谧,只有沙毛泽尔对着明月不时汪汪地叫几声,看上去好像是有什么疑惑似的。格丽塔走进一片黑漆漆的灌木丛,感到灌木丛越来越密,她挤了过去,眼前出现的是一片月色明亮的空旷地带。她突然弯下腰蜷着身子蹲在一棵橡树的影子里,因为她惊奇地发现许多白色的蜘蛛网串在一起像人影一样,一个跟着一个在跑动。这边,一排蜘蛛网突然高高飚起飞上天空,那边,又一排蜘蛛网却突然急速飞沉下来消失在灌木后:那些一定是一群小妖怪。它们在草地上打着转,还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只见它们在向上盘旋,转圈变得越来越小,直奔月亮而去。还有一些蜘蛛网则潜进了草丛,骤然间逃遁了,留下的只是一片晶莹的露滴。此时的树枝上,好像月亮也给织上了一条条金丝线,它们垂挂在那里,轻轻地来回摇晃着。突然,格丽塔看见了他,一个人影模样的东西露出了笑脸!他张开那张金赫赫的笑脸,发出了欢快的狂笑声。突然,他停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这时,一阵风儿刮了过来,他不见了,随之而来的却是刚才那些飞走的蜘蛛网小妖怪,在风儿的驱赶下,它们变成一个偌大的雾团,震颤般地向灌木丛飞去,还不时发出些许微光。此时,周围的一切却显得更加寂静,原来不断低垂晃动的灌木枝叶像是从敬畏的心情中恢复过来,都纷纷抬起了腰肢。月色也变得愈发明亮了。格丽塔看了看枝叶下有一个像是通道的黑暗处。从远处好像有许多闪闪发亮的小星星跑了过来。它们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一群白色的小精灵。它们手里都提着萤火灯,萤光照在它们的小脸上,是那么的可爱迷人。身上的小长袍看上去很精美。小脸蛋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珠一闪一闪,像星星一样发着亮光。微风中,秀发也轻轻飘了起来!越走近一点,萤光就暗弱了一些。最后,就看见一个头戴金王冠的小精灵慢慢飘起,一直飘进银色的月光中,她如此美丽,如此轻盈,格丽塔可从来也没见过。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模样的小精灵跟在她身后。他招了招手,它们排成了一个圆圈,紧挨着格丽塔,从她身边飘飞而过,转眼就不见了。除了个别小精灵从灌木丛后面飞出外,空旷的场地上一切都是空荡荡的。一朵云彩从月亮上飘然而过。就在此时,格丽塔身边发出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树枝纷纷弯了下来,原来是小精灵们在到处找着安身地呢。“有鲜花!”飘飞在一朵大花朵上的一个小精灵喊道,“要是这里有一朵软软的百合花或者玫瑰花当作椅子或凳子让我歇歇就好了。这些玫瑰花真大呀!”说着,它已陶醉在馥郁的芬芳里,还不时将头伸出来,然后再敲掉叶子上的花粉,为的是别弄脏自己的身体,最后它躺在花朵里,仔细倾听着其他同伴要讲的特别动听的故事。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它就离开那花朵,飞进另一朵,任凭夜风轻轻摇晃着自己。“这些花我还根本就不认识呢——一朵百合花,还有一朵玫瑰花!”另一个小精灵说道,它正像一瓣雪花片一样挂在一片花叶上。“这我相信!”第三个小精灵喊出了声,它正安详地垂挂在花枝上呢。“在格陵兰岛sup/sup上你就别想找到这样的凳子让你歇歇啰。”“在那里,我们可以用冰熊挂在灌木上的兽皮搭些巢穴,要不然我们还可以坐在雪花片上整日里漫天飞舞呢。有一次,我作为公使要出使去那里,我骑上了自己用雪花做成的一匹骏马。那可是一趟辛苦的差事。当天气渐渐变暖时,我的骏马居然融化成露珠了。我就把那些露珠存放到一家小酒馆里。等我回来时,我从那里把它们取了出来,带回后又还给雪花了。”——“你是说,你那趟差事很辛苦吧,”躺在花朵里的小精灵开口道,“记不清什么时候了,我赶往一个会晤地点,也就是一个叫什么‘老鼠在咱家’的伯爵城堡。我在那里一条漆黑的洞穴通道里飞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条通道一直通到海边。我飞啊飞,心里害怕极了,直到最后飞出来,飞进一个山谷才算放了心。”——“人们在那里干什么了?”一个小精灵问道。“那位伯爵举行了一场婚礼!这还不算呢,我的伙计们。一个住在塔楼里的小姑娘从此就消失了。我就在塔楼外面青苔地里的一根草秆子上睡了一夜。那鬼天气又冷又湿,我就一直没睡着。夜很深了,我还看见有许多人影在来来回回地跑着,不知在忙些什么。只见一只仙鹤sup/sup从城堡院子里扑棱棱飞了出来。我预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新奇事,所以我就叫住了它,请它在我那儿停歇了一会儿。它跟我说,它本想来这里给女伯爵送喜,让她生一个宝贝儿子。令它气愤的是,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没注意,把泡了很长时间的脏茶水泼洒到它的一个翅膀上,真是晦气死了。而且它还啄错了地方,没啄在女主人的腿上,而啄在她的胳膊上了。她气坏了,狠狠地给了它一个巴掌。一句话吧,对于仙鹤来说那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快跑!那边过来了一个女王!”所有的小精灵们都惊叫起来。它们飞走了,没想到飞到了沙毛泽尔嘴边,它猛地吧嗒一声,差点儿把一个小精灵给叼进嘴里。它吓坏了,噌的一下赶快脱身,溜之大吉了。要知道,自格丽塔一开始看见蜘蛛网妖怪时,她就一直捂住了沙毛泽尔的小嘴,生怕它发出声来。而现在,惊恐万分的她一边责怪它的轻率,一边跑进了漆黑的森林。在那里,她又不得不静静地站住了,只见一道淡蓝的光束照了过来,那光束是从一棵橡树上照射下来的,连树叶也发出亮光。一根长满疖疤的树枝上,正安静地坐着一个孩子。难道那不是维尔德贝尔吗?格丽塔看见那副塌鼻子正对着一本摊开的书,头顶的树枝上还挂着一盏神奇的小灯,原来亮光就是从那里发出的。身边的枝桠上堆满了书本。一旁的一个小精灵在躺着休息,另一个小精灵在一棵小堇菜上涂画着名字之类的字样,然后又掸走了植物、青苔和亮石上的灰尘。“啊,维尔德贝尔!”格丽塔轻声叫了起来。听到响声,那孩子回过头,瞪起一双大眼睛,开始说起话来:“我身上可是蕴藏着一股神奇的自然力的。如果我听见山上矿石的咔咔生长声,海浪永无休止的咆哮声或是地球永不停息的隆隆声时,我就要冥思苦想。请不要打扰我,没看见我正坐在这充满智慧的枝桠上吗?否则的话,我就会像一个熟果子一样掉下去的。因为如果这世界不愿让某个人踏上天国之路而阻住他时,他可就再也看不见摸不着那雅各天梯sup/sup了,那他就只好呆在凡尘里,继续寻找那天梯了。”话音刚落,只听见树叶发出一阵飒飒声响,再看看灯光,光线也暗淡了下去。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闪现出像是野火的微弱亮光。她顺着这方向使劲地跑,最后终于她看见了那片森林草地。
正是洞口的烟雾才使格丽塔平安回来。大家都围坐在火堆边,显得很无忧无虑,只有格丽塔一个人还在整夜想着森林里发生的离奇事,那些小精灵居然把维尔德贝尔当做它们的新宠了。这些事她没对其他人说,只告诉了玛嘉丽塔一个人,因为所发生的事真是太有意思、太精彩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玛嘉丽塔说,她已经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维尔德贝尔会和一群不好的人厮混在一起的。
过了几天,波努斯王子又来了,他在一块小萝卜地里帮助玛嘉丽塔和格丽塔拔萝卜,这些萝卜可是他和她们一起栽种的呢。他吃了一根,汁水吱吱地溅得到处都是,脸蛋上,衣领子上,留下了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汁渍。他高兴极了,对着她俩喊道:“哦,拔萝卜可是打发时光的最好活计了。如果我一直拔呀拔呀,我总能拔出几根来,这比我平时其他什么收获都没有可强多了。”有一根萝卜可就是拔不出来,他急了,于是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朝土里戳了几次,直至泥土松开,然后把青绿的叶子绕在手上,将萝卜拔了出来。他抬起头,突然怔住了,张着小嘴,呆站在菜地里,鼻子也一下子皱了起来,一双眉毛高高扬起,仿佛蒙上了一层黑沉沉的乌云,金发的波光也随之剧烈翻滚起来。——只见菜地那边正站着一个人,他上身穿着一件淡黄色针织上衣,腿上套着配有黑饰丝带的长筒黑丝袜。饰带上还镶着精致的钻石,闪闪发亮。他的头上套着一个长长的假鬈发套。假发下,那双黑亮的双眼正盯着小王子——格丽塔似乎没见过这个人吧?冷不丁出现一个人,吓得她小裙子里的萝卜全掉了下来。小王子脸上此时漾起了一股高贵而又厌恶的神情,刚刚拔起萝卜藏到背后的他从容地把它拿到身前,他说道:“是您吗,佩卡乌斯先生?您想尝尝这根萝卜吗?它吃起来可是很有滋味的。”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赶紧弯腰扒开菜叶,在找寻什么。原来是那把藏在身后的小刀,说话时,他一同连萝卜拿到身前,没想到溜出手心,从两腿间掉了下去。“在这块贱俗的萝卜地里居然会站着一个高贵的王储?居然有这等事情让一个王子动手!”太师佩卡乌斯一边说着,一边蹦跳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小王子。“和一群小叫花子在一起,彼此你你的叫着,还帮她们拔什么萝卜,成何体统!——好啊,您每天都要去打猎,说什么猎手们又吹号了,一定是有兔子了。您这出戏演得可真绝啊!您会得到什么犒赏?荆条,还是鞭子!”一番尖刻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波努斯王子那颗高贵的心,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灼热难耐,他要马上远离这可恶的家伙。他拍打掉马甲上的泥土。马甲下,他的那颗愤怒的心久久不能平息,马甲上的金色绣花随着心跳在急剧起伏着。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镇定地问道:“对此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太师先生?”他一口气连跳了六行萝卜菜畦,双脚落到格丽塔身边,抓起她的小手说:“走!”玛嘉丽塔跟在了身后。他径直从佩卡乌斯身边走过。“站住!”佩卡乌斯叫道,“王子,我必须带您离开这生长萝卜的地方。”——“不,我要陪这小姑娘回洞穴里去,”他反抗道。佩卡乌斯又叫道:“王子,那您就抓紧时间快点吧!”说完,他就跟在了王子身后。王子呢,则慢吞吞地把猎袋搭到自己的肩上。一没留神,他上衣口袋里的小圆盒掉到了地上。佩卡乌斯捡起它,用手绢擦了擦,又把它斜拿在手里。透过镜子般光亮的盒面,他发现,王子和格丽塔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王子还用他的衣袖飞快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要知道,他自己的小手绢就因为追逐蝴蝶还一直挂在一根树枝上呢。在洞口,她把拴在绳子上的沙毛泽尔递给了小王子,以此作为纪念让他带走。此时,太师已很不耐烦,他抓起王子,把他轻放到背上,准备离开那里。波努斯王子在他的肩上疯狂地乱蹬乱踢着,挣脱了下来。他再一次回过头,叫喊道:“格丽塔,不要为这样一个无赖哭红了眼!我的心将永远跟你在一起!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因为,如果他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派许多人来抓你们,把你们扔进黑暗的大牢里的。如果我成为国王的话,我一定……”话音未落,佩卡乌斯又一把抓起他,把他扔到肩上。他还在拼命地挣扎,转眼就进入了绿茵茵的悬钩子灌木丛。很快,两个人,还有沙毛泽尔便消失在灌木丛里。小王子衣服上扯下的许多碎片挂在了悬钩子灌木上,在风中轻轻地飘舞着。格丽塔把它们一片片取下来,揣进口袋里,就当作分手纪念物了。现在,两个孩子无助地站在那里,彼此伤心地看着对方!“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格丽塔说。这时,其他伙伴都采完野果,唱着歌儿乐呵呵地回来了。当她们听到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去往一个遥远的世界里时,个个都惊讶不已。“我们要到森林里去寻找另一个能住下来的地方,”格丽塔说。玛嘉丽塔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又去帮助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玛嘉丽塔走在前面,其他人都跟在后面。走在最后的是牵着山羊的卡米拉,还有格丽塔,她正把篮子里剩下的奶酪碎粒撒给林子里的小鸟们。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格丽塔和玛嘉丽塔不时发出寻找维尔德贝尔的呼喊声,然而,她还是没有出现。很快,她们住过的洞穴周围又变得沉寂起来,松鼠又欢快地在蹦跳着,小鸟们也不像她们在时那么温顺乖巧了,又开始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古老暗黑的洞口边又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那洞口张开它的大嘴,悲伤地打起了哈欠,它的咽喉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熙攘欢乐了。
在一座格丽塔她们不久前经过的小城子外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幽暗的橡树林。林子里,一个四处流浪漂泊的家庭走了进来,他们正歇息在这里。家庭中,有位身穿猪皮制服的老先生,还有他那位看上去淡妆素抹的夫人。他俩正是“老鼠在我咱家”伯爵夫妇。只见他俩肩挨着肩坐在一起,两只手搀握着,显得宁静安详。女伯爵的后背上背着一个盛物背篓,上面是一层斜面,四周方方正正的,整个背篓全是用藤条编制而成的。再看里面,放满了一堆亮闪闪的陶制碗碟、壶具以及其他的珐琅搪瓷,有红色的,有棕色的,还有绿色的,煞是好看。老伯爵正在雕刻一根搅棒,身边还放着几个刚做好的老鼠夹子。他俩对身边的一切都那么闲适自在,也听凭时光从身边悄然逝去。他们看着一个卧躺在草地里的半大孩子,他看上去好像分不清身旁的花草,正在胡乱地扯拽着。他那圆润的小嘴,再添上一副厚厚的小双下巴,无不显示出他那纯正的伯爵身份来。他拥有一双祖上遗传给他的俊亮乌黑的小眼睛,用它们,他可以向四周发出亮光,也可以微启两颗光洁的门牙发出迷人的微笑,还可以向身边的世界致以亲切的问候。从他那鲜明的脸型轮廓上不难看出,他不是一个用米饭喂养大的人,而是一个在牛奶里泡大或是在香肠味中熏大的孩子。尽管他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俊美,可现在的他可什么也看不见。为此,女伯爵伤心极了。正如人们所知道的,就是那些该死的老鼠惹出的祸端,弄瞎了孩子的眼睛。正是由于它们的罪过,才使伯爵整个家庭不得不离开他祖上苦心经营的城堡,远离家乡,跑到这森林旷野里来风餐露宿,饱受困苦。自从格丽塔离开家庭后,一场无尽的灾难就向城堡袭来:先是发生了一些作弄人的事,城堡里没有什么东西没被那些老鼠啃咬过,它们钻进墙纸,躲在后面一直偷偷地啃咬食物,直到墙纸纷纷掉落下来。后来它们繁殖得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地在楼梯上跑上跑下,围在侍童的脚边转,害得他们经常绊脚摔倒。有时在深更半夜,它们还咬下他们的头发,掐捏和戏弄他们,害得他们从床上惊跳起来,让他们不能安睡。或者有时候它们跑到伯爵夫妇床边,围着他俩转来转去,然后从床幔跳到床上,钻进他们的羽绒被窝里。如果白天看见女伯爵在干针绣活儿,它们就躲进窗帘的皱褶里,伸出脑袋,瞪着黑亮的小眼睛看着她,趁她不注意,“嗖”的一下跳到她的后脖子上或者手上,害得她的丝线从手里不断掉落下来,“呼”的一声,转眼间它们又消失在洞穴里了。老伯爵拿它们真没办法,想把它们赶尽杀绝,于是就挥舞着宝剑,乱砍乱斩,然而却怎么也砍不着它们。最后它们居然敢在丰盛的餐桌上跳上跳下。最倒霉的要算是那几只可怜的猫咪了,它们可是新买来的,为的是要赶走那些可恶的家伙。现在它们也寡不敌众,自顾不暇了,个个都抬起前爪,保护着自己,生怕敌手们再来袭击。突然,不知怎么地,老伯爵留给她的遗嘱被它们啃吃了。恰恰就在此时,她已到了法定年龄,修道院来了通知,告诉她,要是她再不进修道院,又没有任何财产遗嘱证明的话,那她继承的所有财产可就统统归属修道院了。
现在,遗嘱给老鼠们啃吃了,她变得一贫如洗。再加上城堡里的老鼠肆虐横行,他们已饱受鼠害之苦,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甚至每天也吃起了别人根本瞧不上眼的残羹冷粥来。原来那些忠心耿耿的小侍童现在也冷漠地离开了他们,唯有小彼得还跟在身边。就这样,他们不得不把半大的伯爵儿子放进篮筐里,背在身上,告别城堡,远走他乡,另谋生路了。他们漫无目标地走进外面的世界。一路上,仅靠卖一些伯爵雕刻的搅食棒以及陶制的锅碗来维持生计,不时地,女伯爵也和别人讨价还价。不管走到哪里,小彼得都要向跑过来购买鼠夹的大人小孩打听格丽塔的下落。
现在,他们站起身子,要继续赶路了。他们把孩子和老鼠夹子一起放在了伯爵的背上。此时的他们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也就走到哪算哪了。路上,每当人们看见篮筐里长得十分可爱的伯爵儿子时,他们就非常乐意地买一个鼠夹,却根本没留意孩子父母的长相打扮。自从伯爵家发生那些不幸的事情以后,女主人不知怎么的就变得聪明勤快、善良友好了。老伯爵呢,也不像以前那样挺胸凸肚、神气活现了,他们把小彼得看成是自己家的一员,小彼得也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来帮助他们。他们经过了许多地方,直到最后看见一个海滨城市。他们站在了海港边。女伯爵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海,腰间的围裙下,正放着那双雕刻了许多搅食棒后布满刀痕的双手。听见大海的波涛声,伯爵背上老鼠夹子中间的小男孩也显得兴高采烈,禁不住欢呼起来。这时,远处有一只船正朝这边驶来,船上的船员挥舞着帽子向他们打招呼:“喂!你们站在那儿看什么呢?一起上来吧,让我们驶向一个遥远美丽的地方,那里有甘甜的水果直接长进你们的嘴里,衣料织物上也绣满了奇花异草的图案,就是走路你们也要当心呢,小心脚下的金砖银块会绊倒你们。”听到这些,老伯爵睁大好奇的眼睛,梦想着那世外桃源,女伯爵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一幕幕灿烂美丽的景象。“不过,为了能赶到那里,你们可得要付我船钱,”那男人说。伯爵夫妇俩伤心地对视了一眼。然而他们看见,此时的小彼得正用一把切奶酪的刀子割开自己的袖口,拿出他在伯爵家挣得的所有工钱递给那个男人。“这足够了,”那男人说。一股暖流涌上伯爵心头,他看着彼得,喊了句:“这叫我如何感谢你是好啊!”彼得之所以付了船钱,倒不是要让伯爵如何感谢他,而是其中另有原因,因为他曾做过一个梦。那是一个夜里,他独自坐在城堡的瞭望台里,深深地思念着小格丽塔。慢慢地他就失去了知觉,合上了眼睛。他仿佛听见有个细细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惊奇地看看四周,只见整个山谷里白雾缭绕,无数个白影在狼奔豕突。它们有的从半山腰的洞口处奔涌出来,紧裹住群山中一条条瀑布水帘,朦胧的水雾随之升腾起来。有的垂挂在山崖上的矮桤木上,好像是一幅幅银幕。还有的白雾碰到悬崖绝壁后又急骤爬上了山岭,紧跟着又慢慢回旋进幽深的山谷。此时,又传来叫喊声:“彼得!”——快看,他肩上坐着一个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夜蛾子,而是一个充满着灵性的雾状物。它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蜘蛛网怪物。小彼得害怕死了,吓得根本不敢去看它。他微启眼帘,眼角处张开一道细缝,偷偷地看了过去。“你虽然穿着一件粗糙的上衣,”它开口了,“但你那颗心是那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人们可以将你的那颗心像手印一样按压在吸墨纸上,永不褪色;也可以把它书写在女性的留名簿中,永远赢得她的芳心。我知道,你想念着小伯爵,渴望能见到她。不过,她现在离你很远很远,身处大海尽头的一个人间仙境里。她现在一切都很好,既快乐,又健康,真是好极了。你应该漫游去她那里。”正当彼得问它,哪条道路通往那人间仙境时,他眼里却一下子泛起了睡意,好像那蜘蛛怪在他眼里撒进了罂粟粒一般。他沉睡了整整一个通宵。到了早晨,他还能很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所做的梦。一路上,他一直私下里盘算着怎么去往那人间天堂,为了能找到格丽塔,他还付给人家报酬,打探消息。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早晨,伯爵一家终于登上了那条鼓满风帆的航船。
孩子们奔跑在逃亡的路上。她们又走进一片森林,没走多远,就感觉到森林越来越茂密,也越来越黑暗。格丽塔一个人走在旁边,她想开个玩笑,不被伙伴们看见,于是就悄悄地挨着远处的灌木丛和许多老橡树走着。这时,她听见一阵悦耳的铃声。身旁的树枝也随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响。只看见从树枝里钻出了维尔德贝尔,她坐在一匹花马上。那究竟是长在深山老林里浑身透着魔力的老树根还是一匹真正的骏马呢?她实在猜不出来。只见维尔德贝尔摇晃着坐在空中的一根绿树枝上。树枝前,扎着一个长满红花的风铃草。树枝下,许多老辣纷披的根须抓在泥土里。许多系在上面的红铃铛跟着叮当叮当地飞了过来,眼看这魔树根要从自己的身边飞驶过去。这时,维尔德贝尔停了一会儿,她脑子里在深思着什么,然后朝格丽塔点点头,微笑着说:“它很快就不再照耀这世界了,我是指太阳。自打这永不停息的地轴歪斜着没在轴位上旋转后,它就发现早晨时自己找不到白天要穿的金鞋子了。它之所以现在把每个山谷的最深处照得通明透亮,为的就是要找回它那双丢失的金鞋子。在这个乱哄哄的世界里,它最后究竟要滑落到哪里呢?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太阳会照着?”她咂了咂嘴,然后挥起一根花枝,抽打在既像骏马又像树根的骑行物身上。它一下子腾跃起来,唰唰地穿过枝叶跑了起来。格丽塔这时才想起要叫住她,有话要和她说。可她却撇下了自己和其他伙伴们,扬长而去了。没再多犹豫,格丽塔赶快跟在她后面,大喊大叫着:“维尔德贝尔!你停一停!”格丽塔紧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钻进一片树叶里,一会儿又跑到一片森林开阔地上,眼看快要赶上了,却看见她又消失在树木后了。格丽塔总觉得她不断在向自己招手,对自己大笑,好像在捉弄着自己,又感觉她在和小鸟们打听自己究竟在哪里飞行,只听见它们发出了欢快的叽叽喳喳声。格丽塔在树根上磕磕绊绊着,不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凹坑里。她跑得快热死了,却始终够不着她。突然,维尔德贝尔消失了,剩下了格丽塔一个人。她惊恐万分,不断地呼喊着小伙伴们。可是,没有任何回音,只有一只啄木鸟还在树木上不停地哒哒哒地叼啄着。天色已越来越暗,四周也变得越来越寂静。她默默地穿行在林间。这时,她听见有个轻细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他又坐在上面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没有鸟叫,天气又冷。”说话的是个孩子,他身穿一件芦苇裙子。他坐在地上,用小手把随手拽到的野花一点一点揪碎。格丽塔又抬头看看高处,上面也发出了声音。她看看身边,自己正处在一个空旷僻静的森林空地上。空地中,长着几棵又高又大的树木,其中的一棵树上有一个很大的巢穴,看上去比仙鹤的巢穴还要大许多。巢穴边,有两条穿着老式皮靴的人腿悬垂着。在晚霞的照射下,皮靴显得非常醒目刺眼。晚霞也映照在巢穴上。从这双长腿上,格丽塔立即辨认出,坐在上面的人正是自己的老伯爵父亲。她朝上面大声喊去,只见老伯爵很快将脑袋伸出边沿,看了下来。在惊喜中,他差一点从高处蹦下来。他在巢穴里欢快地蹦跳着,然后又从边沿上朝下看看,直至最后决定从上面慢慢爬下来。他从上面放下一个用灯心草编织的草梯,顺着它爬了下来。格丽塔惊奇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的紧身上衣上,沾满了绿色青苔,滚边上还沾了许多松树果子,裤子上打满了补丁,而且下半截还是用羊头部位的碎羊皮块接上的呢。刚跳到地面,他就一把搂住女儿,一个劲地亲吻,然后又细细打量一番。格丽塔一头扎在老伯爵浓密的白胡子里。两人的泪水流在了一块儿,就像断线的银珠子一样顺着老人的胡须簌簌滚落下来。就在这时,女伯爵手拿一把青草,带着彼得从外面走了回来。一家人见了面,甭提有多高兴了,怎么着也没有尽头,直到最后格丽塔抱起自己的小伯爵弟弟泰特尔,就是他刚才坐在草丛里说着话,揪掐着野花呢。他们走进用干柴枝、青草和粘土搭建的小茅屋。老伯爵将女儿搂在怀里,又把她朝女伯爵刚生过的火堆边挪了挪。格丽塔记得,这是她生平第二次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她将头紧紧贴在父亲的心窝上,开始向他讲述自己的所有经历。这期间,女伯爵在给孩子搅着奶汤。小彼得正在旁边轻摇着一个小摇篮,这摇篮是用芦苇编织的,正从茅屋顶上垂吊下来,里面正躺着吵闹哭喊的小泰特尔,他也许在为姐姐的到来和重获自由以及他俩的手足之情感到欣喜呢。彼得一边摇着,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格丽塔的传奇经历。女儿讲完后,老伯爵也讲述了家中遭受鼠害的经过,以及他们如何上船驶进了大海。航行还算顺利,只是自己饱受了许多晕船之苦,还有小泰特尔对乘船也不适应。最后他们放弃了去那个什么人间仙境的地方,就在离一个名叫苏姆波那的城不远的地方停船上岸,继续他们的漫游。在附近的村庄里,他们听说,不允许有任何外乡人进入城里,除非要塞钱给一个叫什么宫廷太师的人。他们在远处看见了那个城门,还看见一个模样阴险的人朝他们走过来。老伯爵没来得及躲开他,结果挨了他一记耳光。这个人就是佩卡乌斯太师。他很快派人去追赶他们,害得他们一直跑到了荒郊野外,那些跟踪的家伙也就没再跟过来。“唉,亲爱的格丽塔,”他补充道,“自从鼠害发生和我那贵重的遗嘱丢失以后,我就一直在反复思考着,怎样发明一个看护钱财和重要凭证柜子的机器。你看见拐角里的那个箱子没?这可是一个很新奇的机器。”老伯爵满怀喜悦地盯着那个箱子。“你看看,”他接着说道,“我目前还没理想的材料,所以暂且就用松木替代做了一个。如果有只老鼠或是一个人进去想打开钱箱的话,它上面的一根大梁就会猛地砸下来,把它(他)打倒。”——“那么,老鼠就可以不需要直接从前面跳进去嘛。但是,要是那些钱是某个人自己的,他想把它取出来,那又该怎么办呢?”——“是啊,格丽塔,他们也会被砸翻的。这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乱花钱的人了。你想试一下吗?砸起来大概不是很痛,因为都是木制的嘛,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醒过来的!”听完这些,格丽塔吓得紧闭双睛,看也不敢看那大木箱子了。“我想,孩子应该睡着了,”老伯爵说完后,走到摇篮边,抱起孩子,把他轻放到小彼得柔软舒适的床上。
火堆里,最后几根炭火还在熊熊燃烧着。格丽塔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老伯爵还像从前在家时那样,呼呼地打着鼾。和家人在一起,她感到快乐和舒服极了。然而,唯有一桩事让她不能开怀,因为她还在深深地为远方她那些无家可归的姐妹担忧牵挂着。
那高贵的“老鼠在我咱家”伯爵为什么要在树上搭个巢穴,这个中自有他的原因。它可不是要为挽留某只鸟儿搭建的。老伯爵可有一个神话般的奇思妙想,他想在那上面能和那些遥远的星星世界和月亮公主取得联系。是啊,他甚至还认为,好几个夜里自己还看见,有个小人站在天幕中的大熊星座上。那小人似乎就像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挂在木棍上的灯笼朝自己在不断地晃动着。于是,白日里,他挥舞手中的小木棍,到了晚上,在巢穴里打个盹后,他就赶紧爬起身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大熊星座,等待它的回应。他多么希望自己能达到一个不可逾越的科研高峰和探究一下深不可测的知识世界的海洋啊!第二天早晨,大家就见他已经坐在了他那瞭望台上,用那根木棍支起了他年轻时穿过的骑士服装,挥舞着。那服装早已穿得不能再穿了,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他这还觉得不显眼,干脆一会儿挥舞着自己的裤子,一会儿又挥舞着女儿的小裙子。他这种举止行为对于地球上的凡人来说是件不容易理解的事情,不过,对于月亮上的仙人来说应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见他又喊又叫,还使劲地打着手势,害得格丽塔不断地从好梦中惊醒。
如果不想念波努斯小王子和自己的小姐妹们,格丽塔本可以非常舒适地呆在父亲的身边。让她感到心痛的是,她还牵挂着小弟弟的眼睛,所以她渴望能进城,希望在那里找到一名良医能医治好弟弟的眼疾。她也十分渴望能见到那华美庄严的国王宫殿,尽管自己还想象不出它究竟是什么模样,现在她也只能凭空想象着。老伯爵还是经常闷闷不乐,因为他没有合适的材料搞他的发明研究,只好将就着用木料取而代之了。树上的阴冷潮湿快要把他变成一台生锈的破老机器了,格丽塔也在为他担心,要不了多久他身上会长出青苔蘑菇来的。她是多么想为自己的父亲修建一座天文台啊。在那里,他可以舒适地观察天体,仰望星空!她一直牵挂着此事,只有她和彼得跑进森林,一起看护他们家两只山羊吃草的时候,她才把这门心事暂搁到一边。小弟弟也一直牵着她的小裙子跟在她身后。她把他放在小牧场的草地上,小家伙怡然自得地躺在那里,一直做着他的美梦呢。她和小彼得一边捡拾烤火做饭的干树枝,一边讲着各自所见的奇闻趣事。有时候,他俩还坐到草丛里,用柳条或灯心草编织小篮筐,在篮筐上面再沾上一些冷杉球果或青苔来点缀一下。此时,他俩注意到,好像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奇魔力在帮助他们,因为青苔地上的小石头和甲壳虫翅膀上发出了他俩根本没见过的极其美丽的五颜六色的光彩。一阵清风吹过来,夹杂着亮晶晶的沙粒,吹到他俩的小篮筐上,抹去黄沙再看看,只见篮筐上出现了许多带有阿拉伯风情的装饰图案,有野藤蔓、小松鼠、小鸟,还有远景的自然风光,远景里杂有各种颜色的小棕榈树图案。格丽塔心里明白,这些一定是她曾见过的小精灵们干的,因为它们是经常这样做的。它们此时正在和熟睡的小泰特尔耳语着什么。趁着他们不注意,小彼得把一个芦笛放在嘴边,使尽力气猛吹起来。刹那间,它们又躲进格丽塔的长发里,和风儿一起在她的头发上胡编乱扎,把她的头弄得像个鸡窝似的。彼得正在笑着格丽塔的怪模样,冷不丁一根长满荆棘的藤蔓像风儿一般从他脸边飞过。他感到有些疼痛,他那苹果脸蛋上立刻便就布满了许多美丽的红点子。两只山羊大多时候都踮起两条后腿在灌木丛上拽吃着不知什么好吃的东西。编织完小篮筐,彼得就把它们拎到城里给卖掉,他认识的一个农民就为他的儿子买了一只。用赚得的钱他又买了家里所需的全部生活用品。傍晚,他满载而归,还给格丽塔和小泰特尔带回了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一天傍晚,他带回消息,说安塞莱克斯国王患上了严重的伤风鼻塞。只要他一打喷嚏,就张贴公告,告知臣民。第二天傍晚,他又讲述到,说国王对每天早晨进城卖鹅的人要收税了,他要拿走每只鹅身上的最好部分,也就是鹅的身体躯干作为税收,卖鹅人只能出售剩下的鹅头、鹅脖子、鹅翅膀、鹅脚和鹅屁股等不好吃的部分。他们可不接受这样的规定,都纷纷在大吵大闹。为了鼓励人们多吃鹅肉,国王还规定,关闭城里那些面包店和肉店,让百姓不再吃别的肉和面包,而专吃鹅肉,以便自己能更多地得到鹅身体躯干,这项规定将肯定让国王征收到更多税收。
次日早上,格丽塔坐在溪边的柳树下,她在编织一只篮筐。小彼得坐在她头顶上的一棵柳树上,掰着细细的柳条,并不断地扔下来。他向格丽塔讲述着自己昨天在森林里碰到的事。当时,他不经意发现,灌木林里有明亮的火光。当他走进灌木林深处时,发现有个孩子,长得和格丽塔一般大小,坐在一棵枝桠上。她几乎就坐在火苗的上头,缭绕的烟雾包围着她。地上,有许多小精灵在跳来跳去,在一个金钟上雕刻许多精美的人物和文字造型。它们在上面敲敲打打,干活的动作可干净利索了。旁边的火苗烧得更旺了。只见树枝上坐满了小精灵,它们一边干活一边在歌唱。“等等,我还记得那歌词是怎样唱的!”于是彼得也唱了起来:
“你出身于金色的细矿砂,
金水浇铸个圆喇叭!
烈焰燃遍你的金躯体,
煅烧你金色的小脸颊。
若把你挂在最高处,
狂风它可就不干啦。
它嬉戏,它咆哮,
就怕你清脆的嗓音比它佳。
它想先封住你歌喉,
再让你慢慢讨好它。
你可别介意这粗玩笑,
因为你从头到脚真金顶呱呱!”
唱完歌,彼得看见,格丽塔显得并不是很高兴。“你在想什么?”他问道。“哦,那孩子一定是维尔德贝尔。我现在十分想念远方的那些姐妹。唉,要是小王子知道这事该有多好啊,那他就一定会帮助我找到她们的。还有母亲整日里在为小弟弟的眼疾感到伤心,没办法治好他,唉,要是小王子还知道这事该有多好啊!父亲可是最伤心的了,他没有任何称心的材料用于发明机器,唉,要是小王子也知道这事那该有多好啊!”——“噢,上帝,他哪样事还能办不到!”彼得说,“我想去跑一趟,告诉他这一切。”——“你愿意吗?”格丽塔叫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小彼得,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就在这时,柳树林里出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沙毛泽尔出现了!它头上那堆蓬乱的黑毛发从柳树枝条里露了出来。它蹦跳着,而且还跳得那样高,兴冲冲地朝格丽塔跑来。他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最后,格丽塔发现,它脖子上挂着一根红丝带,上面还系着一个很大的信封,她解开带子。哇,这是怎样的笔迹啊!就好像一只小蜘蛛刚从墨水瓶里爬出来后在纸上跑过一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纸张。书信开口处还盖了一枚月亮大小的骑缝章印,章印上有个烤制好的小肥鹅的图案,肥鹅的一只脚上抓着一个柠檬,另一只脚上抓着一根薰衣草,新奇极了。彼得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俩一起反复辨认着拼写的花体字母,终于看明白上面写着:“致我最亲爱的格丽塔。”——“哎呀,是小王子的信!”格丽塔惊叫起来。她迅速撕开信封,费劲地辨认着一行行字迹:“我最亲爱的格丽塔,我几乎快要泯灭在无尽的思念里了!我心上好像有一块石头,感觉到如此沉重,它此刻就悬垂在悬崖边的一线间!如果我再不能和你相见的话,那它就会掉进我痛苦的万丈深渊里!我一直在思索,如何能让你来到我身边。沙毛泽尔我是不敢撒手的,否则它就会立刻跑回你身边。这件事让我有一天突发奇想,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好主意。我每周只有一天能让脑子彻底放松一下。星期一,我要跟那个可恶的佩卡乌斯太师一起学习功课;星期二,我要外出巡游,到臣民中去走一走;星期三,我父亲要教我学会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安邦,不过采用两种方式:一种是身穿国王的礼服聆听教诲,另一种是身穿睡服;星期四,没什么多想的,我要紧紧地系上我的佩剑腰带,参加盛宴,学习宫廷宴会的应酬礼仪;星期五,我要抄写佩卡乌斯草拟好的信件格式和内容,再把它寄给一个我将来应该和她结婚的小公主,晚上还要向宫廷太师们提问各种问题。但到了星期六,我可以离开他们,跑到王宫城堡里另一部分没人住的地方,因为那里总是闹鬼。在那里,我一直静静地想念着你。我还突然想起,可以放掉沙毛泽尔,它肯定会找到你的,所以我就把这封信系在了它脖子上。快来吧,我最亲爱的格丽塔,快来看望我吧。你要知道,我是不允许离开王宫的。如果你来了,你就在森林边等着,直到深夜。你穿过一片草地,走到王宫城堡旁,但千万不要从王宫城堡大门里进去,而是绕着左边走,一直走到老房子那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有两个塔楼。就在那塔楼中间,我放下一个你可以坐在上面的东西来接你,然后我再把你拉上来。这样,我俩就可以在一起一诉离别之苦了。今晚,明晚,还有后天晚上我会一直等着你。要是你这段时间不来的话,那我就这样认为,你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你要知道,我此时的心正忐忑不安,沉浸在一眼看不见底的忧郁痛苦中。唉,我是多么希望能逃离这里,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啊!但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如何收拾折叠我那精致的尖领子衬衫,真怕它给弄皱了呢。再见!波努斯。”
格丽塔上路了。老伯爵没有反对,他甚至认为,女儿应该试着去找找王子,让他帮帮忙,让他们一家能住进苏姆波那城,以便能自由平安地生活在那里。格丽塔把小裙子上的所有窟窿都打上补丁,然后拿上女伯爵已给她塞满了面包的小包裹,亲了亲小泰特尔,就动身出发了。老伯爵站到了他的巢穴上,一直目送着她远去。小彼得陪她走了一程路,他可想和她一起去了。但格丽塔觉得他还是陪护着家人,呆在森林里为好。他告辞了她,转身回去了。沙毛泽尔一直跟随着她,伙伴俩一起放心大胆地行走在寂静无声的森林里。
天很快就黑了,月光洒在了枝叶上。就像不久前她看见蜘蛛网妖怪和小精灵们的那个晚上一样,夜色是如此美丽迷人。当她走进森林深处时,一群小精灵又遇上了她,个个从她身边飞过。它们很快消失在树林里。四周静悄悄的,格丽塔仔细倾听着,只听见长满青苔的老橡树正在夜风中摇晃着它们浓密的树冠,发出飒飒声响。她想继续赶路,只见一个小精灵朝自己飞了过来。白色的小家伙停落在她的肩头上。“在这里和你见面,真是太好了。”他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格丽塔问道。“嗨,我祖父,就是那月亮公公,他亲口对我说的。他早就看见你上路了。如果他从天上看下来,他总是在夜里看护着你,有时候在白天也是这样。走吧,我还要把你领到我的女主人那里去。”说完,小家伙飞在前面,带着她穿过一条漆黑的林叶路。最后小精灵钻进了一棵空心橡树,格丽塔也跟了进去。他俩站在了树心中央。“轻点声!”小家伙对她说道,还把手指竖在嘴上。里面半明半暗,一个萤火虫趴在一棵蓝色的风铃草上,正发出微弱的亮光。草叶上,还挂着一张蜘蛛网,它正蒙在一张镶着金边的白色小床上。它们的邻居,也就是它们好心的土拨鼠房东,在遗嘱里曾写着,死后要把自己亮光光的皮子留给这些小精灵,现在,它那张皮子就摊在地上的床前呢。里面的墙壁上,贴满了绿色的青苔墙纸。墙边,正坐着一个精灵侯爵夫人。一个小精灵在给她梳头发。那夫人两眼对着洞口叶子上挂着的一滴露珠,那露珠就像一面镜子,从露珠里可以看出她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一副哀伤的表情。大家都没有吭声。在萤火虫微弱的亮光下,温柔的侯爵夫人的闺房里显得十分昏暗朦胧。一个侍女模样的小精灵正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表情暗示大家保持沉默。突然,侯爵夫人转过身子,看了看格丽塔,又挥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小精灵。“亲爱的小伯爵,请坐到地上来,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听我说话了!”她友好地开了口。格丽塔在她身边蹲下身子,弯下了头。这时,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个金梯子一样,拖到了侯爵夫人身边。只见她沿着格丽塔的金发爬了上去,停歇下来,开始了她的话语:“亲爱的孩子,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为你的命运担忧,而且一直在静心地看护着你,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精神在感动着我。正因为我们也有人的赋灵,所以我们彼此都心心相印,即便在茫茫人海、芸芸众生里也能经常邂逅重逢。而且你和我们一样,多在夜间时出来忙碌,所以我们也就缔结了深厚的友谊。你还记得吗?上一次你们在海里遭遇风暴被打到岸上,那就是我们把你们给救上来的。还有那只把你们引到一个暖烘烘青苔洞穴的蝴蝶,就是你们住下来的那个地方,它也是我们派过去的呢。是我的小精灵们把那两只山羊变野后,让它们离散了不远处牧羊倌看护的羊群,再赶到你们面前,为的是让你们有奶喝,别饿着。是啊,有些事情我们为你们做了,对此你们是不知道的。现在,我听说你要去小王子那里,我可要提醒你,那会有危险的,特别是那个佩卡乌斯太师,他不是别人,就是经常出入你们那个修道院的教士,真名叫佩卡维。自从你进了修道院后,那个老修女塞盖斯特拉每年都要给老鼠一次油脂犒赏,叫它们再也不要到修道院来,除非有什么特殊事情它们才能过来。不过有一次,它们给老修女带来了一个什么消息,它们还在壁炉下的洞穴里听到,她在和那教士开心地谈笑。而且它们还意外地从她嘴里偷听到,它们自己也给那帮坏家伙骗了。他们向老鼠隐瞒了事实真相:格丽塔根本就没被女伯爵赶进遥远的世界里,也没被遗弃到森林里让人害死,而是确确切切地被她送进了修道院。开始时,老鼠们还抑制住怒火,没有发作。为了报复你继母,它们把她所有的装满金银财宝的袋子都弄到了修道院里,让老修女收藏保管起来。它们认为,你父亲也同意了你继母的意见,把你赶出家门。所以,它们把你父亲赶出了城堡,后来也一直没有什么好的补救办法让你父亲留下来。然而,从那以后就什么也不能阻止它们要报仇雪恨了:它们首先在一天夜里咬掉了老修女的两个大脚趾,然后又咬掉她的鼻子。所到之处,都被它们咬得遍体鳞伤。紧接着,它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咬得稀巴烂,把她们折磨得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去哪里是好。那个隐居在森林某处的佩卡维教士呢,他的日子过得比老修女也好不了多少,他的栖身地也被老鼠们啃咬得荡然无存。最后,整个修道院的老修女和年轻修女们都重获自由,直至老鼠们离开了那里。所有的修女可再也不想回到老地方了。那个没地方呆的佩卡维教士也只好远走他乡,最后来到了这里的苏姆波那城,摇身一变,一下子变成一个宫廷太师了。”格丽塔听呆了:为什么自己没马上看出来,他就是那个佩卡维教士?“太精彩了,侯爵夫人,”她说,“我现在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我只需要告诉伟大的安塞莱克斯国王就行了,说那个佩卡乌斯太师不是别人,正是佩卡维教士,一个道德败坏、灵魂丑陋的家伙!”——“你认为,国王会相信你的这些话吗?”精灵侯爵夫人打断了她的话。“还没等你开口,他就会把你抓起来扔到一个黑牢里。就是你说出来了,他也会欺骗愚弄那国王的,说你在撒谎。不过,这里有封信,”她说着,顺手从青苔里拿出一封上面盖着骑缝章的书信,“试着找个机会,私下里偷偷地把它交给国王!如果他读到这封信的话,它将会马上为你和他的臣民带来福祉。如果你不是私下里而是当众给他的话,他就会让佩卡乌斯读给他听的。那样的话,那家伙可就要胡乱篡改,蒙骗国王了。千万不要从城堡大门里进去,不然的话,佩卡乌斯就会发现你的。他要么逮住你,把你关起来,要么就跟踪监视着你,看你在那里要干什么。我亲爱的格丽塔,这一切我都要交给聪明机灵的你去干了,我相信你。在我这再呆一会儿,然后就继续赶路吧。”树洞前有许多白色身影在闪着亮光,它们正是那些小精灵。侯爵夫人招呼格丽塔跟在她身后。她飞出树洞,飞到了队伍的最前头。格丽塔跑在一个陪她的小精灵旁边。“小家伙,坐到我肩上来吧。告诉我,你们的女主人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忧伤啊?”——“唉,”他答道,“去年秋天,月亮伤风感冒了,结果她打了一个喷嚏,一下子不知把她的新郎打到哪去了。谁知道,我们是否还能把他给找回来!”他们来到一个月光笼罩的森林空地上。小精灵们坐在草尖上,看上去一排一排的,非常整齐,刚飞了一身汗的他们现在己凉快多了。他们拿出水晶杯子,盛起了一滴滴夜露。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们在兴奋地叫喊着,已完全陶醉在那良辰美景之中。一个身上已沾满了露水钻石的侯爵夫人侍官,身披一件上有百合花叶图案的丝绒长袍,正在津津有味地讲着故事,精彩的内容把大小臣仆们逗得乐不可支。一群酷爱月色的年轻侍女也在倾听着。每当那侍官隐晦地提及儿女情长、风花雪月的事情时,她们妩媚的脸上就腾地一下子泛起了朵朵绯云,个个如水莲花一般不胜凉风的娇羞。格丽塔也品尝着这甘醇的夜露,它们是那样的香甜,香得如花,甜得似蜜。紧接着,歌声渐起,是那样的轻柔舒缓,那样的委婉动听。嗨,要是不注意的话,我们这些常人还是很难听见他们唱歌的。今晚的月亮看上去也有一副好心情,他正微笑着看下来。尽管格丽塔和他们在一起感到很开心,但还有更紧急的事在身,所以不能久留,必须马上出发,于是她起身告别大家。“愿你平安!”侯爵夫人说了道别话语。她飞了起来,轻轻地抚摸着格丽塔红润润的圆脸颊。“如果你见不到我的话,我会出现在你身边的。记住,放聪明点。赶快走吧!”格丽塔离开了他们。走到森林边沿,她流连地回过头,看着那热闹有趣的夜宴场面。在银色的月光下,他们从草叶上飞了起来,翩翩起舞,向夜空里飞去,他们是那样的无忧无虑。格丽塔回过身子,加紧步伐,飞快地上了路。
当她走出一片漆黑的橡树林后,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月色溶溶的平原,上面飘着一层柔漫的雾纱。平原中间,高高耸立着一个城堡,月光下,可以看见它的许多窗户和城垛。中间的塔楼上,高高地竖着一个风信鸡,在夜风的吹动下,它呼呼地转动着,还闪耀着一层银光。沙毛泽尔跑在了前头,欢快地穿过了草地。所到之处,旁边的花草上无不飞溅出晶莹的露珠。格丽塔靠近了一个小山丘,抬头看看上面的王宫城堡。她从左边爬了上去,因为她知道,要从城堡门前绕过去。只见那大门在许多小树后露出了头。她沿着墙根走了过去,走到了城堡的后墙边。她发现城堡地窖的窗户上发着亮光。她好奇地看了进去:只见厨房灶台边呼呼地冒着火苗,一个厨子正站在灶台前,头上戴着一个尖顶小帽,腰间系着一条白色围裙。还有许多厨子帮手正跳上跳下,在够着挂在烟道口熏烤的香肠,他们有的在剥兔子皮,有的在拔鸡毛,有的在拿佐料。他们切着、剁着、烤着、拍打着、填塞着、还大笑着,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每当其中许多最好的肉块落进大厨嘴里时,他们就你推我搡,争个不休。——不管这些,格丽塔继续猫着腰走着。又转了一个拐角,那里一定就是无人居住而且还闹鬼的城堡部分了。眼前是一片灰色的老墙。一座塔楼出现了,紧跟着又是一个。她看见这座塔楼深深地竖插在建筑物里。城堡上,到处爬满了青藤蔓枝。她跳过许多乱石、荆棘和荨麻。她屏住呼吸,静听着上面的动静。这时,她看见两个塔楼间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垂吊下来。那是一个骑士穿用的护胸甲胄。这是小王子为保证格丽塔的安全私下里用网线花了好长时间才编织出来的。她蹲下身子,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上去,钻进甲胄里。绳子沿着老墙沙沙地升了上去。绳子越升越高,此时的格丽塔根本不敢看那令她晕眩的深暗处,只听见下面的沙毛泽尔发出了一两声轻叫声。甲胄停了下来,格丽塔伸出头,看见自己已停在一扇窗户开启的地方。她没敢回头就跳了进去,因为下面真是深得太可怕了。
她站在了拱顶十字形回廊下。在她面前正站着那小王子,黑暗中,他的双眼发出了喜悦的光芒。这是多美的一瞬间啊,她又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他!“啊,格丽塔,”他说道,“我终于又见到你啦!”他轻柔地拉起她的手。“来,去那间小房间!”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墙上的一扇小门。“吱”的一声,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凸出到老墙外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墙角里,放着许多骑士装备的残余物。在一群飘来荡去的怪物身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柜子,它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王子爬上歪斜的墙壁,打开一扇小窗户——现在,房间里亮多了,夜空中满天繁星在张望着他们。他俩坐到那张桌子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相互凝视着。“哎呀,你一定别后无恙吧?”小王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可长了一只又长又美的鼻子了!我一直在想念着你——你离开我好长时间了!你的辫子又长长了许多吧?在这段离别的日子里,我几乎茶不思,饭不想,一直想再见到你。如果你乐意的话,就呆在这老塔楼里吧。等我当上国王加冕后,你就成为王妃了。”格丽塔说,这样做是万万不行的,除非自己是一只野生动物,要不然到了冬天自己会冻死的。“啊不,”小王子又说,“要不然就呆在这里吧!我在你周围都放上鲜花,把我的金王冠拿过来,还有许多钻石玛瑙。你就好好地呆在我那些最漂亮的钻石玛瑙和花丛中。”格丽塔笑了,她说,他们还不如一起走进大森林去。他俩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好长时间,彼此讲述着上次分手后的经历。时间过得真快,小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要回去用餐了。他是不准缺席的,因为国王在这段时间里对他看管得可严厉了。还没等他说出告辞的话语,格丽塔就轻轻把他推出了门外。王子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插在钥匙孔里转了转。屋子里,就剩下格丽塔一个人了。她又重新坐到那张高桌子上。在夜晚的清冷中,她搓着冰冷的双手,回味着刚才那令人眩晕激动的时刻。
小王子飞快地跑了回去,径直奔向餐厅。餐桌上的一切都已摆放停当,那些玉盘珍馐看上去真让人垂涎三尺。那些辫子上扑着白色香粉的仆人都站在餐桌旁,看着银制碗具里腾腾升起的热气。这时,人们听见一群苍蝇的嗡嗡嘤嘤声,国王的一个贴身男仆赶快拿起一条餐巾,挥舞着赶走了这帮捣乱的家伙。然后,他像山墙一样站在那里,倾听着带有松软靠枕的金餐椅发出了阵阵叹息声,因为它一直要承受着国王的巨大体重呢。小王子在国王座椅右边的一把金椅子上坐了下来。国王还没驾到,所以他就一个人先拿着圆面包玩耍起来,他先把面包拿在手里转着,然后把它弄湿了,再撕成碎片,最后对着墙上一长溜的祖宗围猎和欢宴场面的画像砸了过去。画像上,有几个站得笔直的老祖宗身上马上就长出了面包肉瘤子来,小王子可不知道肉瘤子具体长在了哪里。就在这时,他又瞄准了一个胖祖宗的鼻子,吓得旁边的仆人们都纷纷低下头躲闪着。结果,碎面包没落在他们的长鬈假发套上,却啪啪地飞到了门上。国王金椅子边的一名仆官最后一次用手把靠枕上的皱褶抚摸平整了。只见国王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赶快跟了过来!国王坐到了椅子上。他先看了一下桌子上的饭菜,然后又不耐烦地看看门,因为他发现桌子上少了伴汤吃的小面包!此时,一股对格丽塔的思念之情又涌上了波努斯王子的心头,他想找个借口离开这里。不过,格丽塔还没有吃的呢,他要为她偷藏一点吃的东西带过去。当国王的眼神又落在那扇门上时,他飞快地从堆得高高的糖果点心下抽出一大块棕色的姜味烘糕,把它藏在餐桌布下面。他暗自窃喜,庆幸刚才没被人发现。国王转回了脸。这时,那堆抽空的糖果点心摇晃起来。仆人们赶紧跳了过来。晚了,糖果点心倒下来,还滚得到处都是。“你在干些什么?”国王问他,觉得有些蹊跷。小王子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他赶快用手捡起它们。国王没发作什么,只是从一旁斜眼注视着儿子。这时,他发现儿子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开心的神情,而且还发现,他原来挺括的尖领子现在却是那样皱巴巴的,他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疑云。“我感觉身体很不舒服,”王子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我得走了。”——“你走吧,”国王说。然而他倒想看看,儿子究竟要去哪里。没等王子出门,他看了一眼热腾腾的菜汤便起身跑进自己的办公房,罩上一件白色大衣,从后门溜了出去,躲进餐厅前厅的门背后。此时的王子走出了前厅,从躲在暗处的父亲身边走了过去。他走进一个过道,国王跟在他身后。就这样,又跟了好几个过道。他没回自己的房间,不!他居然走进了城堡里闹鬼的那一片房子。现在,让国王害怕的是,自己穿着一件白色大衣,那里的幽灵鬼怪看见后一定会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同胞。这时,他看见儿子走到了一扇门边,正准备打开它。他一下子扑了上去,用手绢堵住他的嘴,再用绶带捆住他,然后搜出他口袋里的姜味烘糕,悄悄地把他放进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现在,他琢磨着,这小房子里会有什么秘密呢?会是那一群没被逮住的小流浪女吗?佩卡乌斯太师可跟我说起过她们许多糟糕的事。我要强行把儿子和她们分开,从此不让他一个人走进森林。为了她们,我家的王子真是伤透了心。除了这事,里面还能有什么其他秘密呢?国王用钥匙打开了门。此时的格丽塔正坐在桌子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倒的声音,然后是一片鸦雀无声,直至门被打开,一个人头伸了进来,在瞅着什么。那不是王子的头,绝对不是。她看见了一副高贵而又威严的双下巴,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机灵的格丽塔心里明白了几分。当她看见进来的身影,以及他白大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时,便马上明白这人是谁了。“我是宫里的一个仆人,”国王说道,他想把事情看个究竟,“因为王子不能前来,所以他就派我来了。他向你问好,还让我给你带来了这姜味烘糕。”这番表达得体的话语更使格丽塔确信这人是谁了。“你听着!”格丽塔对他说道,“外面的风一直在围着城堡吹,我感到好冷。你去那边柜子里给我找一件皮裙子来!我想把自己裹在里面。”国王把白大衣往身边挪了挪,打开了柜子大门。他也顾不得什么国王的身份和尊严了,走进漆黑的柜子里,到处摸找着皮裙。突然,“咣当”一声,他身后的柜门被带上了锁扣,一下子锁死了。惊恐的国王现在就只好一个人呆在里面,和四壁相伴了。外面的格丽塔一声不吭,她沿着歪斜的墙壁爬到高处,打开了被风关上的小窗户。她仰视着挂满星斗的夜空,心里在想,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王子已挨了一顿树枝条。她猛吸一口气,跳了下来。
她手里握着那把柜子的大钥匙,在柜子前来回踱步,她紧紧地攥着它。她看着指缝里垂吊着的钥匙,就好像是国王吊在上面一样。她想,还有什么样的要求现在不可以和他提出来呢!她没再多想,为了能让受困在这里处于下风的安塞莱克斯国王同意她的要求,办成她想办的事,她很快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听着,国王,你做了不公平的事!”——“快把柜门打开!”国王愤怒地喊道,他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我是不会打开的!”格丽塔回答道,“我在想,你丰盛的桌子上的碗碟现在一定是很诱人吧。它们香喷喷的,在等着你去享受呢。不过,你要是不答应我一些事的话,你可就去不成了。”格丽塔听了听他在里面的动静。难道他不为丰盛的饭菜哀声叹息吗?他什么都不想吃的念头在苦苦支撑着他。他抗拒着,只听见柜子里发出了叽里咕噜的肚子饿了的声音。“你必须得答应我,让我平安地回到我父母身边,还要允许我和我的家人能平安地住进城里,否则的话,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然后你应该还要免除那些贫穷的受压迫的卖鹅人的税赋。你不了解他们有多苦,因为佩卡乌斯太师一直没和你说真话呢。他一定跟你说过,说那些鹅头、鹅脚、鹅屁股和鹅翅膀比鹅的身体躯干部位还要好呢,这样你就不会再索取鹅的身体躯干而改吃其他的部位了。另外,卖鹅的人在城门边被你拿走了鹅的身体躯干,那其他的人还能吃到鹅胸脯等其他好吃的肉吗?”——“没有了,只剩下难吃的部分了!”柜子里传出了声音。格丽塔沉默了。“唉!”国王用微弱的声音说,“如果我免税的话,我就再也没有鹅肉酱了!”——“什么?”格丽塔反问道,她跑到柜子前,“那个卑鄙的佩卡乌斯太师甚至还欺骗你,说鹅的躯干部位不如其他部位好吃,你认为那些好吃的躯干会落进你嘴里吗?他一直在做熏鹅脯生意,已经好长时间了,还越做越大!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不放你出来。等着吧,过个若干年,看灰尘会在这柜子上堆多厚。等木头里的虫子把柜子啃吃光了,你也就出来了。哈哈,国王!估计再等一百年吧!到那时,城堡里的塔楼就会倒塌了。如果你不事先享受掉你那些鹅肉酱的话,到那时,它们可就变成尘粒,一粒一粒地掉到地上噢。你还将出不来!到那时,谁还会来这个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看你呢?”她把耳朵贴在了锁眼上,一切还是静悄悄的!“快答应吧!”她严肃地说道,又用钥匙在门上敲了敲。“孩子,快把门打开!”国王叫道,“一切的一切我都满足你,你要是打开门的话,我就允许你和波努斯王子,也就是我的王位继承人一起玩耍!柜子里的灰尘太呛人了,还是木头缝里有嚏根草,弄得我鼻子好痒痒,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哦,孩子,打开门吧。我——我——阿嚏——我饿了!”格丽塔信以为真,是否国王会遵守他的诺言,她可没想那么多。她用钥匙打开了柜门,因为她不能一直让他在里面挨饿。退一万步说,就是他不作出承诺她也肯定会打开柜子的。
他伸出头,慢慢挪出了身子,然后放松一下四肢,又得意地看看四周。“国王先生!”格丽塔说道,拽了拽他的制服。只见他很快拔出钥匙,把它放进了口袋。“这是一封给你的信!”她递给国王那封精灵侯爵夫人写给他的信。可是,他看也没看,就把它放进装钥匙的口袋,大步从房子里走了出去。“您知道吗,国王先生?”格丽塔说道,她紧挨着国王一路小跑,“那个佩卡乌斯太师可不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啊。”她还想接着说下去,可是他走得太快了,以至于格丽塔没办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国王只想着自己还没吃的菜汤,匆匆忙忙地赶往餐厅,他差点把在角落里捆绑的儿子给忘了。幸亏是格丽塔从他身旁走过,看见了对着墙乱蹬乱踢的他。国王给儿子松了绑。他跑得更快了,以至于两个孩子连追带跑也赶不上他。
餐厅里的仆人们还一直在苦苦地等着国王。他们对国王突然从饭桌边跑开的行为举止感到纳闷和震惊。现在,国王的再次出现使他们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他们纷纷跟了过来,一齐挪开餐椅,请他就坐。这里面,就有他那个贴身侍臣,他看见国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激动得眼泪哗哗直流,泪水还簌簌地滴落到国王的手上呢。此时的国王脱掉了那件讨厌的白大衣,坐了下来。在他的示意下,格丽塔从仆人手里接过一把小椅子,坐在了波努斯王子对面。他俩只有在坐直伸腰时才能相视一笑,因为他们面前的一个大金字塔蛋糕就像一堵高墙一样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大家都在静静地吃着。格丽塔摸不清那国王是个仁慈还是暴躁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其他人的感觉,直到用餐结束。沉默终于到了尽头。国王擤了擤鼻子,把手绢放进口袋,又顺手把信拿了出来。他靠至到椅背上,从发出阵阵幽香的信封上拆开那金色的骑缝章。旁边的仆人赶快为他剪去金蜡烛上的烛花。“字写得这么小,太费眼了!”国王说道,“王子你读给我听吧。不过你事先可要擤擤你的鼻子!”于是,王子开始念了起来:
“尊敬的国王殿下!直到现在您恐怕尚不清楚,在你的国家里生活着一个女王。她统治着她的王国,她的森林。对你来说,你眼皮子底下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对她来说可就是她的王国。现在,你恐怕还不了解我们这个小精灵家族,但将来你会知道的,他们可都是你祖先的挚友。”
“什么?”国王惊讶地说道,“这封信不是这个孩子,却是一个住在我疆土上的女王写的?怎么这事她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们最初就住在了这里。”王子继续读下去,“比你还要早。本来你的王国就在天堂里。在上帝平息了他对亚当偷吃禁果的怒火后,他就把你的王国放到了人间。本来住在天堂里的那些天使和精灵从芬芳的灌木林里飞散了,都纷纷投奔到其他天国,变成了其他生灵,为的是不一起被放逐到人间。最不幸的要数我们这些天上最小的精灵了。我们当时正睡在盛开的鲜花里。等醒来后,我们发现自己已置身在人间的风儿里了。我们太小了,怎么飞也飞不上天堂了。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惩罚,因为我们偷喝了上帝杯子里的啤酒,那些甜甜的蜂蜜啤酒太好喝了,它把我们像苍蝇一样给吸引了过去。我们抵挡不住诱惑,烂醉如泥,躺在花丛里就不省人事了。”
“要是我的话,我可不为那一点点蜂蜜啤酒而抱憾终生的,”国王说,“信里还有什么其他内容?”
王子接着念道:“我的国家虽小,但我能做成许多事情。如果你赶走了我,小溪里的清泉将不再汩汩流淌,碧绿的青草将永远枯萎衰败,甘甜的树果将不再挂满枝头,还有阳光下的青枝绿叶也将不再留下婆娑倩影,因为它们将会被害虫啃食殆尽。在这些无形的神奇的自然力面前,我无所不能。我很高兴,我能利用它们一直在帮助你,让你受益。”——“一个挺乖巧的小人物,一个女王!我们就成全她,让她呆在她的小王国里吧!”国王叫道。波努斯王子又接着读了下去:
“你是一个很好的国王君主,在你的统治下,一切都很兴旺繁荣。不过,你身边还有一件很不幸的事:就是那个佩卡乌斯太师。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有一种预感,灾难在某一天会降临到你的头上。今天,我的预感已得到了证实。今天子夜,我祖父,也就是天上的月亮,抓获了一只猫头鹰,它正要越过森林,飞向大海。它脖子上挂着一封给某个修道院女人的书信,这封信正是出自于你那佩卡乌斯太师之手。他从前是一个遥远国家里的一名教士。在那里,他无恶不作,干尽了坏事。我希望,在你认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之际,也别忘了能给予它的信使,出身于‘老鼠在咱家’伯爵世家的格丽塔小伯爵应有的尊重,也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满足她的心愿,使她开心。谁要是敢加害她的话,可要当心我对他无情的惩罚。致以你最美好的问候。你忠实的朋友,忠诚的同盟。”——“再读一下我们佩卡乌斯太师的那封信给我听听!里面应该没什么大不敬的事吧,”国王说道。王子读道:
“塞盖斯特拉!自从那群老鼠把你们赶进大橡树林里后,想必你们还一直住在那里。我希望,这封信能平安送到你手里。我现在过得可幸福了,养尊处优,沐浴着国王的恩泽。自我上次踏上异乡之路后,我来到此地,栖身在一个笨蛋国王这里!”——“什么?”国王叫了起来。“栖身在一个笨蛋国王这里!”波努斯王子加重语气,把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尽管我过得很舒适,但我一直还在寻找机会,能往上爬一爬。我们这里的卖鹅人准备要闹事,我要给国王施加影响,镇压掉那些暴民。也许,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的话,我自己很快就会当上国王的。到那时,你就可以和所有的修女一起过来了,我还要给你们盖一座修道院。现在你一定也知道,我发现了从修道院里跑出的十一个孩子的下落。如果你来了的话,你就可以把她们重新弄回修道院。我最亲爱的塞盖斯特拉,你就送一小锅老鼠爱吃的油脂给这愚蠢的国王尝尝吧!”——“给我打住!”国王愤怒地喊道,“我知道了。仆人!把那个佩卡乌斯叫到我的私人办公房来!”他跳起身来,独自走了进去。很快,里面响起一阵可怕的咆哮声,好像整个房子都要给掀翻似的。格丽塔和王子趴在门上听了听,然而听得不是很清楚,只听见里面两个人彼此疯狂的叫嚷声。突然,里面发出“轰”的一声。“哦,要是他把我父亲给伤着就糟了!”王子叫了一句,赶快打开了门。只见国王站在那里,拿起他那根金节杖狠狠地在佩卡乌斯身上打了两下。再看佩卡乌斯,他的身子已半躲在装满杏仁糖果的大木箱子后面。要知道,那些放在国王私人办公房里的杏仁糖果一直可都是他对外声称的科学试验材料呢。金节杖打在佩卡乌斯身上,连他假发套里的灰尘都震了出来。国王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太师从箱子后跳了出来,被国王追打的他吓得在屋里到处乱窜。他一会儿跳到柜子上,一会儿又从沙发下爬过,躲闪着痛打。惊慌失措的他伸着两只手,窜来窜去,就像一只身披黑羽的飞禽躲避猎人一样在飞来躲去,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嚷嚷着“老公鹅国王!”等等之类的话语。“你等着吧,我要把你扔进大牢,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国王叫道,此时他已累得精疲力竭,站在那里。“城市警卫已在门前。”——“你认为我跑不掉吗?安塞莱克斯国王!”他面目狰狞地叫喊道,“我到哪里可都是畅通无阻的,现在你瞅好了,看我怎么离开这里,恐怕连你的城市警卫也很难捉拿住我了。”说完这席话,只见他“唰”地钻进壁炉,顺着烟囱道口爬了出去——并又一次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火苗蹿得高又高,可他逃走了。是啊,这就是那个地地道道的佩卡维教士!那时候,格丽塔曾看见他钻进烟囱,而今天又看着他钻出了烟囱。
终于赶走了这个坏蛋,不用说,国王心里高兴极了。他把金节杖放回镜子后面,擦了擦飞了一脸的烟灰,因为佩卡乌斯从烟道口往上爬时正好刮下来上阵大风。然后,他拿起烛灯,轻声地说:“上床睡觉去吧,小伯爵,我会永远感谢你的!”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去了。格丽塔偷偷地对王子招了招手,示意“晚安”。两个穿着金镶边侍服的女仆手持金烛台的烛灯跳到前面,照着路走到卧室门前。她们打开了房门。然后转身离开了格丽塔,为了节省,她们吹灭蜡灯,换成了蜡烛枝。格丽塔一个人被丢在了黑暗里。不过,她马上看到一盏小灯在亮着,仅照亮了半个房间。她打量着这间屋子,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屋子:四周的墙壁富丽堂皇,像是镀了一层金子一般。墙上挂满了油画,画中的主角总是一只肥鹅,每只鹅都躺在一只带有锯齿边的金碗里,一只爪子握着一个柠檬,另一只爪子攥着一根薰衣草。她想,这肥鹅大概是国王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了。屋顶上还画着许多身材颀长的女天使,她们都站在白云后面,正含情脉脉地看下来。特别是站在正中间的那个女天使,神情庄严,手里也捧着一模一样的肥鹅和金碗。从王宫花园里飘来一阵芳香。黑暗的林叶后面,喷泉喷涌着,发出噼啪的响声。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美好!格丽塔沉浸在赏心悦目的夜景中。这时,屋子里一扇墙纸门轻轻地打开了,一个窈窕迷人的女管家或是侍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她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地为格丽塔脱下衣衫和裙子,然后抱起她,把她放进一张精美华贵的小床中。这张床一定是小王子以前睡过的,因为这是一张用考究和精细的旋制工艺做成的小床,而且上面还镀了一层金。侍女拉上了丝织床幔,说了句“晚安,亲爱的孩子!”就踮着脚小步走出了屋子。格丽塔静静地躺在那丝绒天堂世界里。窗外的阵阵芳香随着清风飘进来,慢慢地,它钻进床幔,飘到格丽塔的鼻孔里。她惬意地伸着腰,舒展着四肢,然后翻过来,又滚过去,直到自己静了下来。此时,她在想念着自己的老伯爵父亲和母亲。“如果两个人能在这里有个美丽的家的话,”她想,“他们就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了!国王肯定会派人把他们接来的。如果父亲能弄到理想的材料发明机器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感到遗憾了。母亲也不再悲伤了,因为她可以安心地生活了。可是小泰特尔怎么办呢?”这时,丝床幔抖动起来,被打开了。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床前。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闪着亮光:“亲爱的格丽塔,”她温柔地说道,“我是你家门前的树枝条祖先!因为你的缘故,我已慢慢消失了,因为你是你们家族中第一个在成长中没挨过我抽打的人,所以我要衷心地祝福你!马上我就要离开这尘世了,你有什么愿望想对我说吗?”——“噢,没有,”格丽塔回答道“就是我的小弟弟泰特尔他……”白身影夫人点了点头,轻轻地扯了一下滑到一旁的羽绒被,重新又给格丽塔盖好。她用那双乌黑的双眼注视着她,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就消失了。床幔又合上了。格丽塔闭上了双眼。很快,金色的甜梦已在她的灵魂世界里翩然飞舞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一只沾满露水的新鲜苹果飞进了床幔,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格丽塔,第二只又从窗户里飞了进来。还没等殷勤的侍女来帮助她,她已很快穿好了衣服。她发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旧衣服,而是一身崭新的丝绒服装。她对着镜子偷偷地看了三次,然后就跑到窗台边,因为她看见了窗外的波努斯王子。只见他打扮得衣冠楚楚,朝窗户前的菜地边走了过来。菜地里,有国王自己亲手种植的甘蓝、萝卜和芦笋等蔬菜。只听见他正对着窗子喊了过来:“格丽塔,起床啰!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件金外衣了,你还能睡得着啊?”正当格丽塔出门跑向他时,突然听见了王宫城堡塔楼上的号角声。她像是预知会发生什么事似的,赶快跑了过去。只见栅栏外面正站着老伯爵、女伯爵,还有坐在她肩膀上的小泰特尔。他们身后站着小彼得,还有整夜被关在门外的沙毛泽尔,它正急不可耐地发出欢快的汪汪叫声。从城堡的大门处看下去,只见金灿灿的河谷草地被笼罩在一片晨雾中。格丽塔觉得,自己刚才起床时好像是看见了远处河谷草地里走过来几个白色的人影,然而却没看清他们是谁。如果知道是他们的话,她会立即跑过去叫开城门的。很快,格丽塔已亲热地搂住了父亲的脖子。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吗,格丽塔?”女伯爵问道。“昨天夜里,我梦见了一个白身影的夫人,她告诉我,我们应该到这里来和国王在一起,一切都会美好幸福的。所以我们就来到了这里。”
她们穿过大门通道,走进了宫中庭院。老伯爵关心地询问起女儿一路上的情况,女伯爵则一直在打量着在晨曦中闪闪发亮的城垛雉堞。它们上面,成群的鸽子在盘飞着。转身时,它们光洁的羽毛显得那么耀眼。只见它们又很快飞落下来,停落在光亮石板地上四处忙碌的母鸡身边。一群公鸡在不停地眨着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然后又趾高气扬、大摇大摆地四处走动,不过,它们的神情显得很警觉。珍珠母鸡和芦花母鸡们在咯咯地叫着,它们在来回穿梭,纷纷跑到庭院门前的白沙地上,围着圈蹲着身子下起鸡蛋来。庭院正中,喷泉里一股银色的水柱正高高地喷向空中。窗户上的圆镜子玻璃闪着亮光。敞开的窗户上,风儿鼓出了许多丝绒窗帘。彩色玻璃上,还可看见许多宫廷侍女在描绘着紫色丁香。
“这里的一切多美啊!”女伯爵说道,“唉,我们呢?我们虽然洗漱得很干净,可是你看看,格丽塔,看看你父亲衣服上的那些洞眼!我也没有丝绸的布给他缝一下,而且……”她突然停止了说话,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只见庭院的门前门后挤满了鸡妈妈们,大门里走出了国王,他身穿一件上面织有红郁金香图案的金色晨服。他满面春风,光彩照人,显得很和蔼可亲,完全像个君主,根本看不出昨天夜里被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样子,因为宫厨早晨已给他做了一份特殊的鹅肝酱让他好好地滋补了一下。他向那些动物小家伙撒了一把金灿灿的麦粒。此时,他看见了伯爵。他迅速从那些乖顺的母鸡身边捡起鸡蛋,放进袖子里,然后朝他走了过来。他告诉他们,自己立马就能猜出,他们这些亲切友好的客人是谁了。他还深深地表示歉意,知道“老鼠在咱家”伯爵来到自己的国家里,也一直没有去看望他们。他显得极其仁慈友好,在上台阶进屋子时也没多往前迈一个台阶,而是努力让伯爵和自己肩并肩地行走着。他的嘴角上总挂着一丝诚恳的笑意。老伯爵深弯着腰,跟在国王身后。由于来了客人,已用过早餐的国王再一次走进餐厅,他让人设宴款待远方的来客。老伯爵坐到了国王的右侧,女伯爵坐在左边。他拿起叉子在鹅肝酱里翻找着最好的鹅肉块。用餐期间,伯爵向国王介绍了他最新发明的能孵化鸡雏、小兔子、狍子和鹅雏的新式机器。女伯爵多次打断话提醒他,说兔子和狍子不是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而那个一点不懂幽默还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伯爵呢,却强词夺理,说女人们怎么什么事情都不懂呢。
早餐即将结束。在刚才轻松愉快的幽默之后,国王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面带亲切的微笑,对伯爵深情地说道:“张开您的臂膀拥抱我吧,我高贵而又可靠的朋友!我看得出您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就让我们的孩子结为秦晋之好吧!你我之间的组合可是最好的组合,我们的友谊应该比你那孵化机器还要坚固牢靠。虽然我曾为王子慎重考虑过一桩两国间的联姻大事,不过,您要知道,我亲爱的朋友,您这种为国家发明机器的杰出才能却远远超过任何国家之间的政治联盟。您不想成为一个国丈大人发挥您的影响力吗?如果不这样的话,那我就感到太遗憾了!第二点,虎父无犬子,所以我不难断定,令爱一定会成为一个聪明而且勇敢的王妃的,比如昨天她就向我展示了她的智慧和风采。”听完这些,伯爵深深地向国王鞠了一躬。刚把姜味烘饼上小男人脑袋造型咬在嘴里的格丽塔大吃了一惊,连忙把剩下的部分放回到盘子里。坐在她身旁的小王子用一种请求的眼神递给她一个甜橙,说:“你想要吗?我一个人闲在这,真是无聊死了!”格丽塔点点头,接过了橙子。
正当国王从鹅肝酱里捡起最后一块鹅肉时,塔楼上又响起了号角声。格丽塔跑到窗台边,想看看外面究竟又有什么新鲜事。哎呀,太不可思议了!城堡大门前居然站着十一个小姑娘!差一点,小伯爵就从窗子里跳出去,因为她看见有一个神清气朗、站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在敲着大门,她不是别人,正是玛嘉丽塔!格丽塔“咚咚”冲下了台阶,一下子就钻进了大家的怀抱。分手的日子真是太长了!此时格丽塔真希望有一个垫脚用的高脚凳子,以便自己能爬上去,好好地把每一张脸、每双棕色的眼睛看个够,她还要亲亲每个人那红苹果一般的漂亮脸蛋。她从这个人怀里扑到另一个人怀里,拥抱着她们,直到她激动得喘不过气,最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为止。她正要开口问话,此时,国王已出现在门旁。“哎呀,多有礼的小姑娘们啦!”他惊叫道,“这哪是什么小流浪女啊!我要是还有十个儿子就好了!那么,我们今天下午就举行婚礼吧,不需要准备很多的花环装饰,也不希望听到所有市民的喧嚣庆贺声,让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每次我外出巡游回来,都不想露面,在宫里呆上八天时间,躲着大街上欢呼的市民。结果市民们偏在大街上大声喊叫着要见我。没办法,我只好乘马车出去走一圈,还得要正式地从凯旋大门里走进来。这样添了好多麻烦。不过再简单节省的话,市里的大教堂一定还是要去的,我们可是要在那里举行婚礼仪式的。”——“不用了,国王陛下!”玛嘉丽塔一边回答国王,一边想着合适的礼仪。于是她轻轻地弯了一下腰,向国王行了个屈膝礼。见到这些,国王深受感动。只听见她又说道:“如果格丽塔结婚的话,就让婚礼在我们的森林修道院里举行吧!”国王对她所说的话感到非常吃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来回踱起了步子,脑子里在思考着,是否必须拆除那没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建造的修道院。但若是不同意的话,她们可饶不了他,肯定会在森林里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踩个稀巴烂的。最后他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一个慷慨大度的决定他还要等到晚些时候再作考虑。“那是个什么样的修道院?”格丽塔问道。“哦,是我们自己在森林里建造的,”玛嘉丽塔回答道,“既小巧又漂亮。它是由芦苇秆、黏土和岩石块等材料建成的,里面还有小房间和小窗户!周围长满了植物。修道院中间有一条长廊走道,小鸟可以飞进飞出,在墙沿上搭筑巢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格丽塔接着问道,此时她心里充满着喜悦,因为小伙伴们总是能平平安安。“这我可要告诉你!我们坐到那边塔楼的楼梯上去吧,小王子把其他的伙伴们都引到鸽子棚里去了。如果我们要是有两只家鸽的话,那对我们可就有用了。上次你不是走丢了嘛,我们就到处跑着寻找你。然而,一切都白费劲。就在我们极度可怜地在森林里乱跑时,我们看见有个什么白白的东西从花丛和飞廉草里伸了出来,它看上去很少见。我开始还想,那一定是一朵白色的蒲公英花朵。但是,格丽塔,我说出来,你别感到吃惊噢,它动了起来,原来是犹太老人亚伯拉罕,就是和我们一起在大海船上的那个老人。他伸出了他长满白发的头,愣愣地看着我们!这是一个怎样的惊喜啊!他跟我们说,那次经历海上风暴后,所有的人本该都被救到一只小独木舟上的,可是,小舟上已挤满了人。玛丽亚夫人想要去叫我们,把我们带到小舟上来,但上面的人却紧紧拽住了她,因为那小舟里再也不能多站一个人了。之后,他们被风浪吹打到离苏姆波那城不远的一个岸上,从那里所有的人又接着赶路了,因为有个太师不允许他们任何人进城。只有他没走,因为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找个机会溜进城里。他想自己先做些纺织的活挣点钱再上路。然而,他还是没成功,只好再回到森林里。现在,他还住在一个小茅舍里。就这样,我们和他住在了一起。那些日子里,我们为失去你感到伤心极了。在那里,我们又不敢四处乱找你,因为那个佩卡乌斯太师派人在到处搜寻追捕你。他命令他的捕快,任何人,哪怕是野人,只要有长得跟我们相像的,都要被缉拿归案。所以,我们自己就盖了一个修道院。要是没有那些小精灵帮我们一把的话,那我们也是盖不成的。终于有一天,维尔德贝尔回到了我们身边。打那以后,我们就听见夜里总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忙来忙去:有锤子的叮当敲打声,还有钻子的钻击声。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工程又进展了许多,而且慢慢变得漂亮起来。修道院建好后,老亚伯拉罕给我们做了许多纺纱车和一台织布机,亲手教我们纺纱织布。让我们感到遗憾的是,他要向我们告别,回到自己的祖国。于是,我们写了许多信,让他带给我们的父母。他答应我们说,他很快还会再回来,把我们父母的消息带给我们,最后他要永远地和我们呆在一起,直至最后把自己的尸骨作为圣人的尸骨赠送给修道院。就这样我们整天地纺啊织啊,沉浸在劳动的喜悦中。很多时候我们还在想着你,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就在前几天,小精灵们还赠送给我们一口金色的塔楼大钟,上面镌刻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造型。这口钟还是他们自己一天夜里在森林里铸造雕刻而成的呢。今天早晨维尔德贝尔回来后叫醒了我们,她告诉我们,你所碰到的那些事,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从小精灵那里得知的。这以前她可从来没有带给我们你的消息,也许是她一头埋在了科研工作里的缘故吧。听完这些,我们很快就上路来到了这里。要知道,我们的修道院现在可漂亮了!在里面,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事要做:蕾丝达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要敲钟,佩特丽娜必须要把里面的小教堂打扫干净,丽丝欣必须用鲜花打扮小教堂。每当艾尔弗里德在院门前撒食喂鸟的时候,丽丝欣还可以用那些掉落的五颜六色的羽毛编成漂亮的花束呢。其他时间我们都在一起,捶打着亚麻,然后再纺织它。在黄昏时分,不时地还飞来小精灵们,他们还给我们讲许多博大精深的哲学思想。在月光里,我们欢快地纺着线,然后再织布和漂白它们。不过我们干得非常小心,因为时常会有一些妖魔鬼怪来捣乱,弄坏我们的布匹。现在好了,我们注意到,小精灵们就坐在我们的亚麻布下,看护着它们,为我们驱赶那些妖魔鬼怪。哈默妮制作出一件发出极其好听声音的乐器,制作时,小精灵们还帮了她不少忙呢。做好后,她就在小教堂里演奏起来,而且还把我们召集在一起,练起了合唱。玛爱丽在小教堂画了许多画像,有两幅画得极其出色。你大概不会相信,那些画画得有多漂亮。我现在已经当上了修道院院长,我什么都不希望,只希望你成为王妃后能对我们修道院的合法地位予以认可,并把我们命名为‘十二位流浪女修道院’。我们还拥有一批小宝贝,也就是住在我们那里的小蜜蜂们,它们可乖巧和善解人意了。我们想让它们成为我们的信使,可以成群结队的从我们这飞到小精灵那里去传递消息,然后再把消息带回。还可以从我们中的一个人飞到另个人那里,以便我们做什么事情时都能被及时召集到一起。而且从它们那里你每年都可以得到最晶亮的蜂蜜,那就算是我们向国王缴纳的赋税了。现在,我得赶快回修道院去了。我们今天第一次酿了许多啤酒,现在也许都溢出酒缸了。你们的婚礼在那里举行,我可要帮忙出力。另外,我们可还要把自己打扮一下呢,所以现在我已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说完这些,她把其他的伙伴从鸽子棚边叫了过来,很快就和她们一起回修道院去了。只有卡米拉留了下来,以便给大家带路,能赶往那里。
阳光已照进下午的森林,映射出的光彩把森林变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路上,一只婚礼队伍在卡米拉的引领下正缓缓走向修道院。走在队伍前的是老伯爵、格丽塔和沙毛泽尔。老伯爵把银白色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胡须在短上衣衣襟上显得分外耀眼。他今天看上去可比任何一天都要高兴。紧跟其后的是小伯爵带着自己的弟弟小泰特尔。尽管她身穿一套华丽的婚纱服,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裙裾,但她却显得比较沉静,甚至还有些忧伤,因为弟弟不能目睹眼前这森林里的壮观景色。在她身后跟着国王,还有小王子和小彼得,小伙子俩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国王今天想轻装上阵,于是就把所有的随从人员丢在了森林边,再加上自己穿着一件轻松的夏服,而不是那件沉重的紫色长袍,这真的使他满面春风,倍感轻松,无拘无束的心情已尽显在他的脸上。“看!王子,”他说道,“这绿地里的什么东西打湿了我的拖鞋?”——“这是露水,亲爱的父亲大人!”——“是这样啊!有多少年我都没进过森林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就没进来过。大家都觉得这里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到这里会有失我国王的尊严的,因为我的王冠、金节杖和紫长袍根本就不能随便挂在灌木枝上面嘛。那又是什么?那边阳光下晃动的枝头上,是不是一只田鸫鸟在跳来跳去啊?”——“那可是一只黄雀!”王子回答道。“胡说!”国王叫道,“这叫什么话,那是田鸫!这种鸟根本就不存在,我只知道有山鹑、丘鹬、骨顶鸡、鹌鹑、云雀、松鸡、黑琴鸡和雉鸡等类似的野禽,根本就没听说过有什么黄雀的小鸟。你听听它是怎样叫的!”此时,又一种抵挡不住的诱惑促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要躺进这清凉的青苔地里,好好感受一下它的松软舒适。“又是什么声音叫得如此甜美动听?”——“一只夜莺!”王子回答道。“哎呀,”国王叫道,“那肯定是一只山鹑嘛!哎,真是太好听了!”是什么促使国王又重新上路的,这还要感谢他身下的一堆蚂蚁,原来他霸占人家的领地了。现在,这些小家伙可要拼命地反抗,一心要赶走这不速之客呢。“天哪!”他叫道,“我根本就不了解森林里有这么多让人快乐的事呢!”他站了起来,使劲地搓揉着身上被小蚂蚁爬咬过的地方。停停歇歇的婚礼队伍终于又继续前进了。此时的国王已越来越开心,居然敞开喉咙,唱起《品士高人要朝圣去》sup/sup的歌曲来,他唱得真可怕疹人,唱到最高音时,音调完全走了样,唱到最低音时,音调又听不见了,忽高忽低的破嗓音吓得森林里的鸟儿扑棱棱全都飞跑了。他们终于看见了那隐藏在深树林里的小修道院。圆圆的大门前长满了野草,从一扇被树叶荫罩的深绿色小窗户里伸出了玛嘉丽塔的小脑袋,棕黄色的长头发溜光溜光地拖了下来,像一个带长兜的小帽子掩在脸蛋旁。今天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可都要聪慧伶俐得多。当看见婚礼队伍走过来时,她很快消失在窗户边,一阵清脆的塔楼钟声紧跟着打破了林间的寂静。格丽塔和老伯爵一起跨过石头门槛。门上的窝巢里,一对鸟儿正好奇地看了下来。它俩仔细打量着披着面纱的格丽塔,叽叽喳喳的向新娘发出了一声声亲切的问候。格丽塔也友好地看了上去,还热情地招呼着它们。队伍停了下来。这时,那对鸟儿打发自己的孩子飞了下来。小鸟们围着格丽塔上下翻飞,它们张着嫩黄的小嘴,想叫格丽塔给它们喂东西吃。终于,老伯爵憋不住了,他对鸟儿们过度的含情脉脉和不停息的纠缠打扰开始有些恼怒起来。他用手挥赶着小鸟,并用胳膊轻轻地碰了一下格丽塔,说:“要记住,格丽塔,你今天可是新娘噢!”于是,她赶快直身挺腰,连头上的花冠也微微晃动起来。她走进了院内昏暗的过道里。她数了数两旁的小门,正好有十二个,每边六个,也就是说,她们还给自己留了一间屋子哩。她闭上了眼,不想看这间屋子,因为她不能住在这里,她感到深深的遗憾。不过,她最终还是想和王子结婚,不想让他再感到有丝毫悲伤。“哎呀,这里的一切多漂亮啊!”站在她身边的人惊叹道。此时国王也十分陶醉,他高兴地说:“嘿,我还不知道在我的国家里还有这样美的景致呢!这些聪明伶俐的小修女,她们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勋章呢!格丽塔抬起头,看见一片亮光照进了黑暗的过道,原来这片亮光正是玛嘉丽塔打开前面的小教堂门以后照射进来的呢。这个修道院里的小教堂真是太美了,美得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垂挂在花茎上,闪着娇艳的光泽。很快,所有的婚礼嘉宾都已步入教堂,亲切悦耳的音乐声随之响起,那是孩子们的合唱曲。过了一段时间后,当“老鼠在咱家”伯爵从陶醉的歌声里清醒过来后,他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断地清着嗓子,变得有些激动和不安起来。小王子很快站到了圣坛前的格丽塔身边。沙毛泽尔则坐在圣坛前,嘴里还在不断地咬着圣坛台布呢。然而,伯爵一直在愤怒地看着前面。“你怎么啦?”格丽塔问他道。“居然没有牧师!”在场所有的人此时也感到很惊讶,彼此面面相觑。“亲爱的伯爵,”国王发话道,“如果某些时候,在重大的场合上没有牧师的话,我提请你,不妨由你来担任我们的宫廷牧师,主持仪式。我看,今天就由你来主持这场婚礼吧。”于是,老伯爵赶快跑到圣坛前,站直身子,即兴开始了一席洋洋洒洒、感人肺腑的婚礼致辞。这当中,格丽塔不住地向四周偷瞟了几眼。她发现,小教堂里的一切画得真是漂亮极了。两扇窗户前的树木随着微风在轻轻摇晃,就像在频频点头示意一般。窗户之间,挂着一幅圣母画像。罩在她缀满星星的蓝外衣下的十二个孩子露出迷人的笑脸。圣坛上也是装扮一新,上面放着从森林里采摘来的花朵。花丛中,燃烧着许多白色的小蜡烛。卡米拉走在人群里,一个劲地摇晃着小香炉。此时,整个教堂里到处洒满了柔和的亮光,弥漫着袭人的芳香。喜悦和欢乐一直荡漾在人们的心头。只见波努斯王子张着嘴,在凝神注视着自己的新娘,满头金发在光影里熠熠闪着亮光。紧裹在面纱里的格丽塔也沉浸在这无比的喜悦中。这时,拿着一串钥匙的玛嘉丽塔在她身后对她摇了摇。“这一切太美了!”格丽塔对她轻声地说,生怕打扰了正在致辞的父亲。“是的!你瞧瞧,这一切可都是用我们自己勤劳的双手换来的!”玛嘉丽塔应和着,脸上却露出几分院长的庄重表情。“画上的色彩有多美啊!”——“那些颜料可都是小精灵们从各种花卉里提炼配制的呢。哎呀,你看,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格丽塔循声望去。只见圣坛跟前的泥土被翻了起来,一只老鼠的灰色尖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在惬意地嚼着圆圆的出口处的泥土。紧跟着,它跳了出来,尾巴还拽着第二只老鼠,第二只又拽着第三只,一只接着一只。等到都出来后,第一只老鼠带着同伴围在老伯爵两腿边跳起了欢快的舞蹈,然后又跑到格丽塔和小王子的身边旋转起来。看至这场面,伯爵脑子在飞快地想着主意,他要像人们用苍蝇拍打苍蝇一样把这帮家伙全部轰走。转眼间,这些小家伙都不见了,只剩下三只老鼠跳过他的脚背,走了出来,它们怀里还揣着一个以前挂在伯爵城堡大门上的“老鼠在咱家”家族牌匾,它们把牌匾竖了起来。紧接着,它们身后又跳出来八只老鼠,个个身上都背着满袋子的金银财宝。原来,老鼠在大海下挖了一条通往这里的隧道,把地球中心啃空了,为的是要弥补以前它们对伯爵一家所犯下的过错。现在,它们既搬来了表明伯爵家族地位身份的牌匾,又为女伯爵找回了拖到修道院送给坏修女的那些金银财宝。这些老鼠早已预知到格丽塔会在哪一天、什么地方举行婚礼,所以它们准时在婚礼致辞时到达了这里。现在,它们都做出了最乖巧恭顺的手势,显然是表示,恳求伯爵一家对它们的原谅。
“好的!”老伯爵高喊道,“我原谅你们的过错!否则的话,这将有损于我们贵族的身份和名誉。你们珍藏了我们家族的牌匾,确保它安然无恙,这本身也就意味着你们拯救了我们家族。你们有所不知,国王的糕点师具有高超的手艺,他可以做出各种牌匾图案的糕点来。他在国王面前曾对我们的家族身份表示过怀疑,因为他只见过国王的家族牌匾,却没见过我们家族的牌匾。我对他的徽章学知识还真表示怀疑呢。现在好了,国王陛下,现在你眼前的一切已不言自明,请看看这盾牌,这山上有一棵我们家的家族树,山上裸露的树根上还端坐着一只老鼠呢。“这牌匾已模糊不清了,”国王说道。这时,老鼠们把一副冬天戴的皮手套放到了格丽塔面前。这双手套可是老鼠女王赠送给她的礼物,而且还是老鼠皮做的呢。只见玛嘉丽塔从圣坛底下拿出一小锅煮熟的食物给了它们,为的是让他们在回程的路上提提神,吃饱肚子赶路。
终于,伯爵结束了他滔滔不绝的婚礼致辞,格丽塔也从此变成了苏姆波那王国的王妃。在纷纷向王子和格丽塔致以友好的祝福后,人们都散开去参观美丽的修道院了。小修女们也走到国王面前,彬彬有礼地称赞着他的英明和睿智。玛嘉丽塔还带着他去参观自己的小房间。虽然他拥有一副肥胖的身躯不能挤进门去,但这也没关系,所有的姑娘都在后面推着他,硬把他给推了进去。玛嘉丽塔从柜子里拿出香喷喷的蜂蜜蛋糕和修道院里其他有名的甜食。看到这些,国王马上把王冠塞到床底下,尽管旁边没有宽敞的王座,但他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尽情地享用起来。玛嘉丽塔赶快在他胸前围上了一条小围巾,不让他弄脏自己。卡米拉应国王的要求,还给他挠挠头,捶捶背,他好不惬意呢。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还让姑娘们给他讲故事。这时,有一只苍蝇趴在了国王的鼻子上,它怎么也不愿走开,这下可害苦了艾尔弗里德、安娜和丽丝欣三个人,她们每人各拿着一把驱蝇掸子在不断地驱赶着苍蝇。现在的一切都吸引着国王的注意力。尽管他身居九五之尊,没必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兴高采烈,但眼前的这一切却不得不让他赏心悦目,为之动容,并予以慷慨大度的认可。当他吃到最好的一种面包,即葡萄干面包后,他咧开嘴,不停地说:“我亲爱的小修女们啊,你们就应该得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勋章。”
蕾丝达把波努斯小王子引到塔楼上,为的是想让他看看那座金钟。维罗妮卡在和伯爵聊着机器的事,看看能发明一种什么样的机器,让它能驮着小修道院滚动在整个森林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是那些树木将会妨碍他们计划的实现。女伯爵和小彼得也在一旁听着。此时,没有人想着还呆在教堂里的格丽塔,她正和小泰特尔在一起。他不想迈出教堂去闻外面迷人的花香,只是在地上到处乱爬着。一切都清凉安静。格丽塔在倾听外面森林里飞鸟的歌唱,并回味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股清澈而奔放的泉水正沿着生命的堤岸奔向远方,往日的一切又鲜活地浮现在眼前,孩提时的一幕幕画面是那样的清晰:她坐在厨房里,透过烟雾看见缪福特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朝下看着自己。他悉心照料着他的花草,但愿每一束阳光都洒在它们身上,让片片嫩叶新蕾都长得更欢快,更艳丽芬芳。她还记得,她坐在灶台上那些沾满烟灰的大黑锅后面,憧憬着未来,有着许多美好的梦想。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现实。她变成了王子的新娘,鲜花嫩果尽洒在自己的头上。然而,有一个念头又闪现在她的脑海,她要飞出这教堂窗户,飞进森林,去倾听鸟儿们那美妙悦耳的鸣啾声。她没有更多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能让小泰特尔拨去心头的乌云,重见天日,重见光明。此时的她还在想着,那位树枝条女祖先会遵守她的诺言,帮助自己实现她梦寐以求的愿望。阳光照在了她新娘的花冠上,还有一束照在她红红的小绸缎裙子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突然,教堂顶上的一扇天窗打开了,维尔德贝尔正从那里看了下来。她头上顶着一个大洋葱,根须纷披下来,就像是一顶假发。她朝格丽塔笑了笑,然后“嗖”的一声跳了下来,感觉那高高的一跳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桩小事一般。她径直走到小泰特尔跟前,从裙子里拿出一枝稀奇罕见的鲜花,在他的眼睛上轻轻掠过。格丽塔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切。“你看看,格丽塔,”过了一会儿,维尔德贝尔说道,“我独独就缺少这种草药。好长时间了,我一直在研究和寻找,有什么样的药能真正医治好眼睛,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它。就在我今天早上采草药时,我看见身前远处有一朵蓝花,在它的花萼中有一滴很大的珍珠露珠。我仔细地打量它,心想,它身上是否会蕴藏着什么魔力。突然,一位美丽的夫人站在我面前,她语气肯定地对我说:‘折断花枝吧,这是一种眼药,请用它去医治小泰特尔的眼疾吧。请转达我对格丽塔的道别问候,因为我现在要离开这尘世了!’不过我现在又得去绿色的森林里了,”她接着说道,“这花枝马上会显出药效的。没事的话你可以去看望我。我那洞穴可漂亮了,你可以听见洞前的树叶在幽暗朦胧里飒飒作响,也很少看见阳光亲吻洞前那湿润的草地。洞里放着我的许多酒精瓶,每当天空放晴时,我的瓶子里就被储藏进许多神奇的自然魔力,因为我拿着瓶子坐在外面闪闪发光的枝头上,在太阳下往瓶子里提炼金光呢。树木会暗自发出簌簌声响,此时我心里明白,它们在向我诉说什么。”就在这一刻,玛嘉丽塔走进了小教堂,她想来看看格丽塔。“喂!维尔德贝尔!”她喊道,“你就这样在四处乱折腾吗?你就不注意你那满头漂亮的棕头发吗?”维尔德贝尔一下子把她的洋葱假发扔到了玛嘉丽塔的脸上,从她身边飞奔出教堂。玛嘉丽塔扔掉洋葱头,扒掉一脸的根须,她看见此时格丽塔正紧靠在小泰特尔身边。小家伙正手捧一束鲜花对着阳光在细细地看啊看啊,当他看清这五颜六色的鲜花时,脸上终于绽放出久违的甜美的微笑。就在这一刻,老伯爵和女伯爵两人一同走了进来,格丽塔抱起小弟弟,把他放进了母亲怀里。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老伯爵发出了一阵惊喜的狂叫声,一下子把国王、小王子、小彼得和其他所有的人都吸引了过来。现在,一阵阵婚礼欢庆的欢呼声不断爆发出来,哈默妮还奏起了她的管风琴。直到最后国王提醒大家,已到了起身回家的时候了。修道院的小姐妹们开始和格丽塔依依惜别。格丽塔答应她们,到了夏天,她一定会过来,和她们在一起共度每一个美好的夏日。她们久久站在门口,目送着婚礼队伍渐渐远去,然后又彼此相互议论着所发生的一切。“一个多有礼貌讨人喜欢的国王啊!”玛嘉丽塔说,“他真的把蜂蜜蛋糕和其他的东西一扫而光了,还一个劲乐呵呵地朝我们微笑呢!”——“是的,是的,这就意味着,他要授予我们一枚勋章啰!”卡米拉叫道,“我们就把它挂在大门上。”——此时,婚礼队伍已消失在树木后,她们关上大门,走进各自的小房子。
当队伍走到森林的尽头时,有几辆金色马车已等候在那里。仆人们把所有东西都扔进车里,起身出发了。骏马在嘶鸣,它们越过肥沃的原野,跨过青翠的草地,向前飞驰,眼看快要到一个十字路口。在那里,国王将拐往苏姆波那城,因为他要去那里巡视一番。这件事他可已经推迟好长时间了。
那前面是什么?从老远的地方就可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原来他们都是苏姆波那城所有行会的成员和其他公民。他们都早已站在了十字路口,因为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今天的王子婚礼庆典。路口边,站着裁缝行会的成员,有鞋匠、轮毂匠、漆匠、金匠、玻璃装配匠、箍桶匠等等其他人。他们都拿着小旗子,在一个劲挥舞呐喊着。然而,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些面包师傅和肉店师傅,以及那些牧鹅的人,他们挥舞着一面面巨大的旗子,甚至有许多小伙子还爬到了樱桃树上。他们是在观看婚礼队伍,还是有心于树上的红樱桃,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上面一个手持拐杖朝下示意的年轻人认为,还是站在下面看得更真切些。而下面的人却说,他们靠得还是太近,感觉太吵了。马车到达了十字路口,只见全城的人都赶了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安塞莱克斯国王万岁!感谢他免除了长期折磨我们的鹅脯肉税收!”听到这些,国王开心地笑了,因为他今天早晨就偷偷地派了一个信使,进城告诉大家这个让他们欣喜的消息。“波努斯王子万岁!格丽塔王妃万岁!祝你们天长地久!万寿无疆!”
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看着自己可爱的臣民们这股高涨的爱国热情,国王高兴极了。在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里,他捂住了耳朵,让仆人分发给大家金币,就这样,人们激动的心情才在等待金币的喜悦中慢慢平息下来。国王驶向了左边,其他的人驶回了城堡,而波努斯王子则带着他的格丽塔一起走进一个充满幸福生活的安静摇篮里,直到有一天国王变得劳累了,他俩才接过权杖,共同治理他们的国家。老伯爵现在也有了足够的机器发明材料了,他很快也能为治理国家助一臂之力了。据说,这些机器后来都被当作优秀高雅的民族文化展现给后人观赏呢。
一年以后,老缪福特来了,还带来了伦欣夫人,为的是要和她结婚呢,而且格丽塔可想念她了。他俩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原来,老伯爵见到格丽塔后,从她嘴里得知,是她自己走失到修道院的,那不是缪福特的过错。所以,把缪福特赶出家门的老伯爵感到很后悔,于是他派出许多信使,四处打听他的消息,终于找到了他。女伯爵则整天看护着拥有一双明亮有神眼睛的小泰特尔,把他慢慢培养成一个特别招人喜欢的青年伯爵。不过,女伯爵后来又慢慢变得跟从前一样,喜欢耍性子,开始作弄起人来了。她还和儿子一起搞些恶作剧来共同对付老伯爵呢。那些小修女呢,据说在王国里传播福音,到处为人们祈求上帝的福佑呢。她们的父母还给她们捎来平安的消息,有些父母晚些时候还自己过来看望她们,有的甚至就在王国里安家了。小彼得、格丽塔和波努斯三个人真可谓情投意合,彼此都相互关心照顾着。像从前在伯爵家城堡塔楼里时一样,彼得还接过一个大商人手里的鹅肉生意,变成了鹅业养殖加工界的商业巨贾呢。维尔德贝尔还呆在森林里,她当上了王国里一位医疗特别事务方面的医务顾问。如果王国里有人奄奄一息时,她就会及时出现在那里,拯救病人。所以,除了王国里实在没有医治挽救可能而最后病死的人之外,还从来没出现过其他死因的人呢。
这里,我们就要慢慢结束“老鼠在咱家”女伯爵格丽塔的浪漫传奇故事了:从一个细嫩白皙的襁褓婴儿,长成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再成为所有新娘的榜样,直至最后成为天下所有王妃的楷模,这就是格丽塔的成长经历过程。我想,就是每个孩子也可以把她的美德懿范作为自己学习的榜样呢。
极有可能的是,上帝后来把苏姆波那王国又重新粘回到天上去了,因为王国里的人们在格丽塔的恩泽教化下都变得非常聪明睿智,乃至于他们完全有能力重新掌管天上的事务。——如果它还没被召回天国的话,我倒是想建议一下各位看官,不妨做一次旅游,去那里看看它吧。
(江山译)
注释
圣乔治骑士(derritterrg),传说中的天主教圣教徒,上帝的战士和殉教者。为宣传基督教义,于公元303年前后被罗马皇帝迪奥克莱先(284—305年在位)以异教徒罪名迫害致死。他的标志图像为:身骑一匹战马,手拿长矛,刺穿一个巨龙。他是善与恶、光明与黑暗搏斗较量的化身,也是骑士精神的象征。每年4月23日是他的纪念日。
霍屯督人(hottentotten),居住在今天非洲纳米比亚和南非共和国境内的游牧迁徙部落,用餐时席地而坐。
摩西十诫,出自《圣经·旧约全书·出埃及记》,指的是摩西在西奈山时向以色列人宣扬上帝的各项指示。
码尺(elle),德国旧长度单位,合62.6厘米。
裤脚带勋章(hosenbandsorden),又名嘉德勋章。裤脚带勋章中的德文词汇hosenband表示的是用于绑扎过膝短裤裤脚的带子。嘉德勋章是1348年爱德华三世颁发的系在左膝下方的英国最高级勋章。
扣眼勋章(klopflochverdienstorden),系作者自己杜撰的勋章名字,历史上没有此勋章。为了和嘉德勋章相匹配,故杜撰此词。
见习修士(novize),是指根据天主教规定,那些正式入修道院前须有一年见习期的青年修士。
雄山羊(ziegenbock),源自于《圣经》。在西方民间传统中,它被视为是罪过、不贞洁以及魔鬼的象征。
挪亚方舟(diearchenoah),源自于《圣经·旧约全书·创世记》,指的是挪亚为躲避洪水而造的方形大船,他的家人、牲畜以及自己都因此获救。
亚伯拉罕(abraham),出自于《圣经·旧约全书·创世记》,是犹太人的始祖。
夏娃和亚当(evaundadam),出自于《圣经·旧约全书·创世记》,两人均为上帝创造,后结为夫妻,是人类祖先。
恺撒大帝(cäsar,公元前100—公元前44),古罗马皇帝,被谋杀。
堂吉诃德(donquijote),指的是西班牙著名作家塞万提斯长篇小说《堂吉诃德》中一个有愚蠢侠义行为的主人公。
贝尔利辛根(berlichingen,1480—1562),又名“铁手骑士”。1504年,在兰茨胡特王位继承战中失去右手;1525年,参加了农民战争。他是歌德戏剧中的英雄传奇人物。
萨巴女王(dieköniginvonsaba),是伊斯兰《可兰经》和埃塞俄比亚传奇故事中的人物,也出现在《圣经·旧约全书》中。据《圣经》记载,她于公元前十世纪曾去古以色列王国拜见所罗门国王。
阿波罗(apollo),希腊神话中光明和艺术之神,农业、文艺和美术的保护者。
尤蒂特(judith),后人伪造的一部《圣经·旧约全书》中的女英雄。据传她徒手潜入军营,用统帅霍洛福内斯的利剑杀死他本人,从而拯救了以色列民族。
圣女贞德(diejungfrauvonorléans,约1412—1431),法兰西女民族英雄,在英法百年战争中拯救了法国。后被出卖给英国人,被处以火刑烧死。
狄俄格内斯(diogenes)(约公元前412—公元前323),古希腊犬儒派哲学家。
蓬帕杜夫人(madamedepompadour,1721—1764),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五世情人,系当时法国政界极具影响力的人物。
查理大帝(karldergrosse,768—814),法兰克王国国王,800年,在罗马被罗马教皇莱奥三世加冕为罗马皇帝。欧洲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拉纳(josephlanner,1801—1843),奥地利著名作曲家,一生写过200多首华尔兹舞曲、民间舞曲以及其他音乐作品。
玛丽亚·特蕾西亚(mariatheresia,1717—1780),是奥地利女大公、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女王、罗马帝国皇帝弗兰茨一世的皇后,18世纪世界史上的杰出女性之一。
默罕默德(mohammed,约570—632),伊斯兰教创始人,被奉为真主。
君士坦丁堡,即今天的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也是土耳其的重要港口。它横跨欧亚两洲,是连接黑海和地中海的咽喉要道。
格陵兰岛(grönland),地球上最大的岛屿,位于北美洲东北部、大西洋和北冰洋之间,归属丹麦,实行内部自治。
仙鹤(storch),童话里送子的鸟。据说,如果仙鹤啄在女人的腿上,就会使她怀孕生子。
雅各天梯(jakobsleiter),典山《圣经·旧约今书·出埃及记》。雅各梦见一个梯子从地面通到天上,梯子上有上帝的使者在上下来往。
“品士高人要朝圣去”歌曲(diepinschgauerwolltenwallfahrtengehen),是一首德国巴伐利亚地区民歌,歌词诙谐幽默,曲调欢快明朗,有五段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