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之恋

我伤感的青春 渡边淳一 第1页,共2页

男人和女人,有时真的十分简单,一个偶然的契机便会相处得如漆似胶。

譬如同单位工作的男上司与女部下,公司经理与女秘书,导演与女演员,医生与护士,这些都是典型的容易发生风流韵事的关系。

这么说来,我与智子应该是最后那一种,医生与护士的类型了。

我们俩相识时候,我二十七岁,她比我小四岁,二十三岁。

当时我在札幌医学院附属医院任整形外科当医生,她从医学院附属护士专科学校毕业,已取得正式护士资格证书,原来在内科,后来调到了我所在的整形外科当护士。

同时调来的有三位护士,包括原来整形外科的护士在内,智子的美丽与开朗是出类拔萃的。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应该说肯定是好事,她竟被派到了我所在的小组,与我一起负责十多位男女病人的医护工作。

智子性格开朗,反应也十分敏捷,工作起来真是一把好手。这样优秀的姑娘,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我的好感。半年以后,我俩的关系便很深很深了。

这也许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吧。五个病房,十多位病人,我们俩每天在一起巡诊、査房、与患者谈心,自然而然地,我们俩的关系也就十分密切起来了。

自从与智子相爱后,我每次去病房的护士中心,心里就抑制不住地兴奋。

每天一早,我到她那里,她便已将査房的一切工作都准备好了。“开始吧?”我轻快地向她征询,她总是爽快地点着头,推起药品车子和我一起朝病房走去。于是,我们一起按间査房,给病人换纱布,听病人说症状,同时对于我作出的新的处理决定,她也都是领会执行得十分周到准确。

现在说来,对那时的病人也许不够礼貌。当时,我人在査病房,心里总觉得是在与智子约会,一起从这间病房走到那间病房,肩并肩地讨论着晚上去什么地方游玩。更有甚者,我会在处方上写道:“今晚七时,智暮里见。”塞在她的手里,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相互微笑。

当然,我俩的亲热,不仅其他的护士,就是那些老病人也是心领神会的。

终于我俩的关系在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连那些埋头钻研医术的男医生也都知道了。当然,我俩也并不否认,更没有什么感到必须隐瞒的。

因为我俩相互喜欢本来就是事实,被人知道也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事,又没有法律规定医生与护士不能恋爱,倒是相爱的人在一起工作,反而会将工作做得更好。工作做好了,病人也是受益匪浅的。事实上,病人们对我们的关系报以赞许之微笑的也为数不少呢。

当然,也有些人对我们抱有成见,甚至敌意,存心诽谤,和我们过不去的也有。

譬如,有位a护士,当智子休息她当班时,我招呼她:“去査房吧。”她便会酸溜溜地反诘道:“和我去不要紧吧?”还有碰上给病人检査,动作不规范,我说她几句,她便一脸的不屑道:“我没智子小姐灵活,对不起啦。”

看着我时不时地让人抢白,陷入尴尬的境地,有一天夜里,医疗局长与我一起喝酒,趁着酒意便提醒我道:“我说你呀,在护士中心那么块巴掌大的地方,要么置身度外,要么一碗水端平。”

不愧为医疗局长,经验丰富,说得十分在理。可是我怎么能做到与全体护士都亲密无间呢?

我是医生尚且如此,智子作为护士整天和她们一起,那处境更是可想而知了。然而我问她,她也总是十分开朗地摇着头说没什么的。

本来北海道的女性就是以性格开朗、干脆,没有扭扭捏捏脂粉气而闻名的,智子更是其中典型的一位吧。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两人能够相爱,才是最重要的。为了爱,受人抢白、嘲讽都无所谓,或者说反而更能激起我去追求爱的决心!

当时我与在札幌的父母一起住,智子住在医院的护士宿舍里。后来工作了三年,她决定搬出护士宿舍了。宿舍房钱确实很便宜,但却是两个人一个房间,晚上又不能回去太晚,所以一般工作时间久了的护士,都喜欢搬出去独立居住。

找了好些个地方,最后智子租下医院附近的一间下宿屋,但遗憾的是,这下宿屋是女性专用的,不允许男人越雷池一步。

所以,虽说智子单独住了,但我们平时的相爱场所也还得去情人旅馆。不过我们有时也会感情用事,记得有一次,我俩从旅馆出来,还是难舍难分,我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趁着夜深人静,钻入了智子的房间,在那里过了一夜。

也许第二天我休息,所以睡得很放心,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公寓的管理人员都已起床,更糟糕的是智子偏偏那天值班,只好给我准备了一些食品便去医院了。

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敢发出一点的声响,只好捂着被子闷头睡觉,可是身体不争气,不一会儿便感到小便憋得难受极了。偏偏那木头造的房间里又没有厕所,要方便必须出门去走廊尽头的公用厕所,这样肯定会被管理人员发现的。

不得已,我只好在脸盆里铺上一块抹布,凑在盆上撒了一泡尿,然后再将脸盆端到灶台的水斗里小心翼翼地冲掉。

这样闷坐了好几个小时,当傍晚来临,智子终于抱着一大包食品回来时,我那兴奋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一下子扑上去将她抱得紧紧的,亲个没完。

这种小小的插曲,却可以看到我们的恋爱是何等甜蜜,然而从那以后过了半年,智子突然被派去小儿科当护士了。算来她到整形外科才两年,这样的调动实在有些异常,我们猜想一定是老瞧着我们不顺眼的护士长从中作梗。

但是,尽管我表示出了不满,但护士的人事调动权是在护士长手里,我作为医生是无能为力的。

结果,智子还是被迫去了小儿科。我们只好靠偷偷地打电话联络,或者在通往小儿科的楼梯边匆匆地见上一面,约好幽会的时间、地点。

可是在一家医院里,再怎么偷偷摸摸也还是不能避人耳目。对此,我们只好抱无所谓的“你们要说,就任你们去说”的态度了。

在我当时来说,之所以敢抱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一是老偷偷摸摸太麻烦;二是我的主任教授自己是再婚,他的夫人便是以前的护士长,所以对医生与护士恋爱持宽容理解的态度。最重要的是,我已有了正式医师的证书,智子也有正式护士证书,万一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我们的恋爱自己感觉应是一帆风顺,他人看来也是甜甜蜜蜜,值得羡慕的一对。然而,如此美满的恋爱,不知不觉也会产生裂缝。

这原因之一便是智子怀孕了。

当她将此消息告诉我时,我一下子从理想的云彩里跌回了现实的困惑之中。

“去医院打掉吧。”

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对智子说了,可她却不愿意,想将孩子生下来。

“我自己是护士,怎么能将一个生命……”

作为护士对生命十分珍惜的她,当然不肯将一个幼小的生命扼杀,这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此时此刻将孩子生下来,也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我虽说已是医生,但还在读研究生,没有固定的正式收入。起码在取得学位之前不想有家庭的累赘。同时我认为,自己与她做爱时总是问她是否要紧,总是选在她无碍的日子里做爱。虽说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保险,但心理上是毫无准备的。现在突如其来地知道这消息,当然不能说她有什么企图,但总觉得她是存心计算好了的。

于是,我们之间便产生了摩擦,结果到四个月时,她才勉强去做了堕胎的手术。当时我一直陪着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不料手术后她第一句话便是唠唠叨叨地抱怨:

“这堕下的胎儿,我让人送去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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