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蒺藜……那它就过不去了。”
“铁蒺藜不管用!”
“得了,反正得设法不让它过去。它要是想过去,一定会被扎伤。”
那个小农场主走了。显然,这个居心不良的波兰人又一次为那头牲口的美德笑了一阵。如果可能的话,对他那个要拉一道使他的公牛无法通过的铁丝网的邻居,他会表示同情。他肯定心满意足了。
“倘若这一次公牛把所有的燕麦都吃了,他们就不能再对我说什么了。”
两匹马又走上了那条使它们离开农场的路,不一会儿,它们就走到了巴里圭实现其英雄业绩的地方。那头牲口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一刻钟以来,它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望着远方一个固定的地方。在它身后,那几头母牛在已经很炽热的阳光下一面打瞌睡一面反刍。
但是,当那两匹可怜的马从路上走过时,它们都轻蔑地睁开了眼睛:
“是那两匹马,它们想通过铁丝网,身上仍拖着缰绳。”
“巴里圭确实过去了。”
“一根铁丝就把两匹马拦住了。”
“它们很瘦。”
这句话好像刺痛了枣红马,它回过头来说:
“我们不瘦。你们才瘦哩。”
它又对着被巴里圭弄坏的铁丝网说:
“它再也不能到那里去了。”
“巴里圭永远能过去!我们也随后过去。你们却过不去!”
“它再也不能到那里去了。这是那个人说的。”
“它吃了那个人的燕麦。我们会随后过去。”
由于有非常亲密的交往,枣红马显然比母牛对那个人更有感情。所以,红毛白额马和枣红马相信那个人会拉铁丝网。
两匹马继续走它们的路。过了一会儿,它们来到展现在它们面前的一片原野,它们低下头吃草,忘记了那几头母牛。
天色已晚,当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两匹马想起了玉米,便开始往回走。在路上,它们看见了小农场主,他还在更换铁丝网的所有木桩,还看见一个留着金黄头发的人骑着马停在他旁边,看他干活。
“告诉你,公牛会过去的。”过路人说。
“它过不了第二次。”小农场主反驳说。
“你瞧着吧!对波兰人那头该死的公牛来说,这就跟玩儿似的,它一定能过去!”
“它过不了第二次。”小农场主固执地重复说。
两匹马继续往前走,还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话。
“……笑!”
“……我们走着瞧。”
两分钟后,留金黄头发的人像英国人那样策马从它们旁边跑过。红毛白额马和枣红马对它们没见过的那种步调有点惊讶,一直望着那个匆忙的人消失在山谷里。
“奇怪!”红毛白额马望了很长一会儿后说,“马在小跑,人却在奔跑。”
两匹马继续向前走。这时,它们跟那天早晨一样站在了小山顶上。在黄昏的寒冷天空下,它们的身影呈现黑色,构成温顺地低着头的一对:红毛白额马在前,枣红马在后。白天由于过分明亮的阳光而令人眼花的天空,这时在半明不暗的光线下呈现某种近乎悲哀的透明度。风完全停了。在傍晚的宁静中,气温开始迅速下降,寒冷的山谷把它那刺骨的潮气扩散开来,在山坡阴暗的底部凝结成在地面上飘移的薄雾。冬天焚烧的牧草味儿,又在已经变冷的土地上散发出来;当那条路贴着小山通过时,突然让人感到更寒冷、更潮湿的气息变成了特别浓的香料味和柑橘花味。
那两匹马从小农场的大门进去了,而敲响玉米槽的男孩早就听到了它们那急切的颤音。枣红马获得了发起冒险的荣誉,为了感谢能够让它进去,它便以一根缰绳表示酬谢。
但是,第二天上午晚些时候,在浓重雾气的遮掩下,两匹马又逃出去了,它们再次穿过野烟草地,以无声的脚步踏过冰冷的牧草丰盛的地带,冲出仍然开着的栅门。
早晨阳光灿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光芒四射,过高的气温预示着天气很快就会变化。绕过小山之后,两匹马突然看到几头母牛停在路中央。对昨天下午的记忆刺激了它们的耳朵和脚步:它们想去看看新的铁蒺藜是什么样子。
但是,到达那里后,它们都大失所望。在新木桩——它们又黑又弯——上,只有两根带刺的铁丝,也许很粗,但只有两根。
尽管它们勇气不足,在丛林中的小农场里的漫长生活却给了它们关于围栏的某种经验。它们认真地察看了围栏,尤其是木桩。
“木桩是用标准木料做的。”红毛白额马评论说。
“不错,最坚硬的部分过过火。”枣红马证实。
在久久地察看了一番后,红毛白额马又说:
“铁丝从木桩中间穿过,没有用骑马钉。”
“木桩相隔的距离很近。”
不错,毫无疑问,木桩之间相距只有三米。但是那两根简单的铁丝代替了原先围栏上的五根铁丝,这使两匹马感到失望。那个人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阻拦小牛的铁蒺藜能够拦住那头可怕的公牛呢?
“那个人说,它是过不去的。”红毛白额马大胆地说。由于它是主人的宠儿,它可以多吃一些玉米,所以它更自信。
但是,那几头母牛听见了它的话。
“是那两匹马,它们都拖着缰绳。它们没过去。巴里圭早过去了。”
“它过去了?从这里?”红毛白额马沮丧地问。
“是从尽头那里过去的。从这里也能过去。它吃了燕麦。”
这时,那头话多的小母牛想把角从两根铁丝之间伸过去。一阵剧烈的震动,接着,铁丝猛地一下打在牛角上,这让两匹马惊呆了。
“铁丝拉得非常紧。”枣红马查看了很久才说。
“是的,这么紧不可能……”
两匹马一直盯着那两根铁丝,不知所措地想着怎样才能从两根铁丝之间过去。
这时,那几头母牛彼此在加油。
“它昨天过去了,它穿过了铁蒺藜。咱们以后也要过去。”
“昨天它们没能过去。那几头母牛说要过去,结果没过去。”枣红马证实说。
“这里有刺,巴里圭都过去了!它来了!”
那头公牛在二百米远的地方,顺着远处的丛林边缘走向燕麦地。那几头母牛都面对围栏站着,眼睛盯着那头入侵的牲口,那两匹马则竖起了耳朵,一动不动。
“它把燕麦都吃了!然后才出来!”
“铁丝拉得很紧……”红毛白额马还在观察,它一直试图确定将发生什么事,如果……
“它吃光了燕麦!那个人来了!那个人来了!”话多的小母牛叫起来。
果然,那个人刚离开农舍,就径直向公牛奔去。他手里拿着棍子,但似乎并不生气,又确实很严肃,并且皱着眉头。
公牛一直等到那个人走到它面前,才开始哞叫,同时用牛角的顶撞相威胁。那个人向前走,公牛开始往后退,一直哞哞叫着,还用剧烈的蹦跳践踏着燕麦,直到离那条路只有十米远的时候,它才把头转过来,发出最后一声嘲弄性的挑衅的哞叫声,然后向铁蒺藜冲去。
“巴里圭来了!它什么地方都能过去,它能通过铁蒺藜!”几头母牛喊起来。
高大的公牛凭着它沉重的跑步的冲力,低下头把角伸到铁丝之间,只听见铁丝发出一阵尖厉的呻吟,一种刺耳的咝咝声顺着一根根木桩传过去,一直到达尽头。公牛通过了铁蒺藜。
但是公牛的背部和腹部都被划了很深的口子,从胸部一直划到臀部,血流如注。公牛愣住了,顿时呆若木鸡,浑身颤抖。它立刻缓慢地离开了那里,鲜血洒遍了牧草,走了二十米后便跌倒了,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
中午,波兰人去找他的公牛,在冷漠的小农场主面前,他假声假气地哭起来。公牛又站起来,并能够走路了。但是它的主人明白,要给它治伤得花许多工夫——如果还能够治的话——所以那天下午他就把它宰了。第二天,红毛白额马幸运地驮着手提箱,给主人家带去了两公斤死牛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