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柯世昭心里明白,经此一事,太君是不会应允他接收杜冰雁了!甚至因齐天磊病情的好转而改了念头;恐怕他四年来努力攻下的江山变成了为他人作嫁而已!他倒要看看齐天磊会有什幺能耐!至于杜冰雁,他不会放过的!
※※※
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尤其在一个人正受宠的时候!李玉湖在一个月之内嫁掉了原本要做她姊妹的春芽与香屏;又以方大婶一家子劳苦功高为由,建议太君送她们一幢房子,风光的将她们扫地出门,还赢得了美名。剩下的柯姑妈与柯牡丹就不足为惧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她们也识相得很,不敢再乱说话,明白她们的地位很危险,只要稍稍惹得玉湖不快,太君立即会轰人。
令柯氏母女安心的是,被太君拖入商场的齐天磊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无论怎幺比,柯世昭都太出色了!瞧他整日耀武扬威的!
翌日,玉湖招了几个佣人入苑摘梅子去酿,天磊被太君拉去书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太君绝不会任产业流入外姓手中。而齐夫人更是天天亲自熬大补品补他们夫妻两个。日光渐强时,她正打算回房间躺一会,不料大门口晃进柯世昭的身影,由于佣人全在梅林中,前门便无人守,玉湖有些警戒。
「有事吗?」
「来看看妳这个大美人有了身孕是何光景,关心关心表嫂很正常的呀!」他看来喝了点酒,口气无比轻佻!踏进茶厅,走向她。
「是吗?关心够了的话,请回,天磊不欢迎闲人进来新苑。」
他张狂的大笑,指着她「他是个阿斗!扶不起来的!太君教了他一个月,仍是什幺也不会。这种丈夫妳竟然要!真的是他让妳怀孕的吗?不是刘若谦?看看我──」他拉开他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我才是真正的男人!」话完即扑向她,看来是打算藉酒装疯了!
但还没沾上她衣袖半丝,他立即吓得酒醒了一半!因为不知何时,一支匕首顶在他颈子上,划出了道血口。
「妳──」他的话被一个耳刮子打掉。
「想趁天磊不在非礼我?」她瞇着眼笑,直逼向前,而他一直后退,直到背对门口。「下辈子也轮不到你!」抬腿一端,将他踹出大门,滚落阶梯!
「妳──」他呆楞了会,脸色乍红乍白,最后卯上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侥倖踢到他!趁着四下无人,他的大好机会?想也不想,色胆包天的冲了上去!
李玉湖轻盈的退到一侧,让他的肚子主动撞上她手中的匕首。他既然敢存心侵犯她,就怪不了她不留情!而他反应也挺快的,闪了一下,让刀子刺到他腹侧的赘肉。趁他痛呼,她大肆施展了拳脚把他当沙包打!弄得茶厅四处残骸,最后仍又将他踢飞做终结!他跌到荷花池内,正好佣人听到声响也奔了过来!
「少奶奶,怎幺了?」
玉湖摀着面孔细声细气低呼:「刚刚表公子在屋内瞧见一只大耗子,吓得四处躲,最后跌落池子中,你们快将他捞回他的房间休息吧!这幺大的人还会怕那小东西,真是太可爱了!」
佣人全不可思议的盯着柯世昭,七手八脚的将他捞上来后,柯世昭早已奄奄一息。
「快些替他去请大夫吧!」玉湖挥手让他们一票人出苑。可想而知,明日佣人又有新话题了!
真是快意!她双手伸展,觉得闲置了许久的筋骨大大的舒服!看看那登徒子还敢不敢对她有非份之想!自从将一大票女子扫地出门后,空气好了不少!佣人间也没得拥立派系,守起本份来了!
也许她真的是了不起的人!李玉湖忍不住自我陶醉起来,只待一切事情完结,她一定要昭告太君她真正的身分!如果她得一直当齐家三少奶奶,就必须以李玉湖的身分去当,而不是以杜冰雁的身分。还有,她得回扬州探望冰雁,她应该已回家了!但愿她能原谅她抢了天磊──虽说她的本意是为了帮冰雁,但天磊却不若外传那般,反倒成了她佔到便宜!光这一点就够玉湖心虚愧疚了。幸而齐家内部的不单纯使玉湖少了一点不安。这幺纷扰的人事问题,没有一点强悍性格是应付不来的;倘若是冰雁,一定会被欺负不已!
但──天磊的确是个好男人。她心中的不安点就是在于他是好丈夫这一项!看来,只有在将来冰雁也寻到一个好丈夫,过得幸福快乐后她才会卸下心头大石了!所以她必须找时间回扬州看她。
那一场阴错阳差的错置花轿,是否是老天有意的捉弄?背后有怎样的意思?如果她合该成为天磊的妻子,是否代表──冰雁也许适合那个可怕的袁不屈?
她不是个胆小的人;打小到大,她很少怕过什幺的,连她爹拿棍子要打她,她也会尖叫的跑给他追,其刁蛮强悍自己心里有数!在扬州,人人只道她精悍泼辣,却不知她的心比豆腐还软,慕她美貌的男人都因她的举止而却步,这一直是她的保护色!可是她怕袁不屈!其实他们不曾正式见面,一如她对冰雁说的,唯一的照面是她偷偷躲在门边偷看!看到一个魁梧的巨人,忘了五官长得如何,但光气势就够吓人了!当时她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而他已是大人。直到如今长大成人,她仍心有余悸的认定袁不屈是她生平仅见最可怕的男人!
这样的一个男人怎幺可能会善待女人?尤其他之前的两个妻子全莫名的死去,众说纷纭,使得他那人更形阴森。不!她不认为老天会安排他们两人成一对!冰雁一定已回扬州了!如果没有意外,那个袁不屈应当还在战场杀敌,冰雁会毫髮无伤的!
像冰雁那幺一个完美的大美人,自当有更出色的男人来配她!袁不屈那个粗人──是配不上的!
整件事情到如今已两个月多,她仍觉得荒谬。可是有一点她不能理解──如果冰雁早已回扬州,怎幺没有人对此事有丝毫反应呢?袁将军府可是给了李家大笔财富哩!他们不会来要人吗?冰雁的父亲一旦发现女儿回家嫁错了人,自当会下泉州来说明。怎会如此平静?
媒婆她们回扬州居然什幺也没说吗?不对!事情不对劲!
玉湖跳了起来,开始踱步。真的!事情一定出问题了!由于两个月来她忙着介入齐家的家务事,反而忘了思考自身的事。单纯的以为只要她代冰雁『解决』丈夫就够了,但这并不是只她们两个女人的事!事实上这牵涉到了四个家庭。似乎──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致使扬州目前仍处于平静状态。错嫁是何等重大的事?一旦有人予以揭发,必定会使扬州沸腾不休。但目前的平静是否代表着──冰雁没有回扬州?所以才没人知道?
「哎呀!我的天!那可糟了!」
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立即的,她又觉得自己笨得半死!没事介入齐家的争权斗势做啥?害她遗忘了自身的大事!倘若冰雁出了事,她可是千该万死了!
不行!她得回扬州一趟!转身正要往大门冲去,冷不防撞入正要进门的齐天磊怀中。齐天磊牢牢的抱住她细腰,稳住她身子。
「怎幺了?这幺莽撞。」他正听到新版本的『表少爷怕耗子记』,料想到了大概,所以立即回到新苑。
「我得回扬州一趟!」
「妳才怀着身孕,不宜远行的!何事这幺急?」
她挥手道:「不碍事的!我又没害喜,身强体壮不怕出事,我怕冰雁那边出事了!」
齐天磊将爱妻搂入卧室,替她倒了杯参茶让她饮下。这件事他早知道必然出了事!否则不会拖到现在仍无人发觉。可是他不认为会出严重的事,所以才没分神去派人调查。也难得玉湖会想那幺远,她的烦心事已够多了。他道:「若会出事早出事了,现在急急赶回去也挽回不了什幺。如果杜家小姐没有回扬州,最可能是留在长安。妳别着急,我今晚捎信让人带去戴云县,请刘兄动用他长安的朋友代为查访。贸然行事并不妥当。而且,我不会允许妳在有身孕的情况下远行。」
「可是,叫我坐着等消息,我会疯掉!我怎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养尊处优的当少奶奶?要是冰雁有个万一,我就是加害她的兇手了!」
「玉湖,静下来。」他轻揉着她的肩胛,低声安抚她:「相信我,我会做出最好的决定,也必会打探到杜家小姐的消息,比妳独自奔向扬州而找不到人,无疑的我的方法行得通。而且,妳想想,也许杜小姐与妳相同,得到的丈夫都是值得她爱的男人。」
玉湖摇头。
「我不认为袁不屈会善待任何女人!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原本该嫁的丈夫是那个大将军袁不屈?如果冰雁没有被送回家,也许──已经遭到将军虐待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玉湖的对象是个大官,而且还是个威震外藩的大将军。袁不屈的威名,连江南也如雷贯耳。齐天磊凝神思考了会──
「妳为何会说他可怕?认定袁将军不会善待杜小姐?他此刻正在攻打薛延陀,照我想,杜小姐必定还待在将军府,毫髮无伤,远在沙场的将军如何能伤到她?」不过,他妻子对袁将军的恐惧是看得到的。据他了解,袁将军是当今朝廷武将中最刚正不阿、特立独行,与官僚气息划分楚河汉界的奇男子!这样的一个男人在外表现得如此刚傲,又怎会反倒对弱女子施虐?恐怕玉湖是夸大其词了!
「你不要说乐观的话来让我开心,我就是知道孔武有力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而冰雁──」她不悦的抓住他手打着,拒绝齐天磊出口说袁不屈的任何好话。不过她丈夫截口道:
「妳的观念太偏颇了!舒大娘的丈夫也是孔武有力之人,刘兄也是一个武学高手。妳不能在扬州见了几个坏榜样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何况如今袁将军颇受敬重,从不以权势压人,也从不做排场,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倘若老天有意撮合他们,他们就会是一对!玉湖,我相信杜小姐不若妳想像中的脆弱。」
「我担心她!尤其我侵佔了该是她的幸福!我抢了她的丈夫!倘若她过得不好,我就真的该死了!」
「不,妳不能这幺想。妳幸福吗?我并不是个好丈夫,让妳一嫁进来便捲入一片乌云中受尽冤气。今日我们得以过得好,是因为妳勇于去改变现况而得到的;即使我再如何宠爱妳,一旦妳不够坚强,随时都会遭他人暗算与欺负,我不能保妳平安。就光拿柯世昭来说吧!如果今天遭受他轻薄的是杜小姐,她能全身而退又揍得他浑身是伤吗?玉湖!我相信老天的安排自有衪的道理。而且,我会爱妳疼妳是因为妳是妳,而不是因为妳是我娶来的女子。玉湖,妳认为我给妳幸福,认为我好,是因为妳不嫌弃;假若今日嫁来的是杜小姐,也许我们会互相不对眼而成怨偶。因为是妳,我才与妳圆房,因为妳是如此可爱又开朗,才勾去了我的心魂。别以为我是滥情的男人,见一个要一个!我可没那种採花的兴趣。」他轻声诉情,第一次严肃又认真的对她表白内心情感。玉湖就是这点想不开,怕死了佔别人便宜!但情感是勉强不来的,她不能以为杜小姐嫁来齐家他也会以此怜爱之心待之。他可不是有女人就好的那种男人,她太看轻他了!
她可怜兮兮道:「我也这幺想过,冰雁一定会应付不了那些讨厌的人;但──更没有理由让她代我忍受袁不屈!我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所以找一定要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才行!」
他点头。
「目前,我会暗中请人打探杜小姐的消息。至于亲自去看她──再等几个月吧!一个月来我已部署完毕,就打算要收网了!至少会忙上两个月,齐家会有一个财务上的危机出现,先整治了世昭再说。到时一切事情完结,我陪妳去扬州,好吗?此时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走开。」
他计划了好几年的事,此刻正是紧要关头,她却又拿自己的事来增加他的负担,玉湖于心不安,满心歉意的点头。「对不起,天磊,把我自己的事加诸在你身上!如果可能,我真的会自行解决──」
「不许说!」他吻她,重重的吻了下。「如果再分妳我,我就要打妳屁股了!都怀我的孩子了,还将我当外人。我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妳不怕吗?」他扮出兇恶的表情吓她。
玉湖笑啐他──
「没正经!唉!偏偏我就是爱上了你!为什幺呢?」
「因为没有人会与妳来争我!妳这个醋女喜欢独佔一个男人。」
她捧住他的脸。
「那是当你『病重』时,如今齐三公子『康复』了,会加害你的人已经快被扫出去了。将来长命百岁不是梦想,不知将使多少名媛芳心暗许呢!瞧瞧你这张俊脸,并不比刘兄逊色。」
「有人在吃醋吗?我记得妳只吃梅子的!」
「你真的很欠揍!那天被乱棒打死别去向阎罗王哭诉、因为你活该!」
他低声笑着,能引开玉湖的注意力是他努力的目标,他不希望她太挂念杜小姐的事。看着她笑是他开心的活力来源;当然,也得儘快的查明杜小姐的现况,否则不出三天,玉湖又会嚷嚷要回扬州的话了!
玉湖半坐起身,正色道:「三年前对你下毒的是方大婶还是柯姑妈?」
他扬眉,诧异道:「我以为妳会认定世昭为兇手。」
真是侮辱她的智商!她叉腰道:「在认定你必死的情况下,他向你动手做啥?会心急的人反而是那些比他更没大脑的人,我实在不乐见女人如此愚蠢!但最毒妇人心也是事实。柯姑妈回来投靠娘家,若想出人头地,只有让她儿子成为唯一继承人。而另一个嫌犯方大婶,她有心当主人,摆脱佣人身分,看中柯世昭,有意将方小巧嫁给他;如此一来,她也必定希望除去阻碍她的人。还会有第三种可能吗?在我以为,柯世昭比较热中金钱上的事,几年来想必得到了不少。只是在齐家继承人接二连三出意外后,他只想以逸待劳的接收一切。」
瞧她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好笑之余也不得不点头,毕竟她猜对了!
「是姑妈与方大婶合谋。不过,方大婶对我的怨恨得追溯到方小巧死去的双亲。当年方叔夫妇跟随我爹去北方洽商,在一次遇匪打劫的打斗中,方叔夫妇丧了命,致使方大婶心怀怨恨,也因此太君才特别礼遇她们祖孙三人。」
玉湖诧异道:「是否因为如此,你才不打算揭发她?」难怪天磊对兇手没有任何动作,害她自己一人担心得半死,结果是自寻苦恼!
「她们成不了气候,而且也没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已被妳扫出门的方家,加上失势的姑妈,还能有什幺作为?比起这个,做其他事都显得像是正事。」再倒了杯参茶给她。「妳睡一会,我保证三天之内让妳知道杜小姐的消息。只待这边事了,我会亲自带妳去见她。」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玉湖握住他手,不放心的问:「一切都会顺利?」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