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复仇

白色猎人 渡边淳一 第2页,共2页

难道真如二番町大夫所说的,男人一旦夺取了女人的身体后,态度就会立刻改变吗?

我认为麻子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尾高大夫,但也不能这么和她说。总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麻子也太可怜了。比起爱上男人而受到冷落,被女人所爱就强得多了。二番町大夫对麻子没有兴趣吗?

可是刚对麻子提了下同性恋的事,她就不以为然地说:“那种事是不健全的人才会做的……”

那是不健全的人才会做的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二番町大夫倒是都变成不健全的人了……

但是麻子他们两人在一起的瞬间又有多么充实呢?我不知道。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八月七日(星期一)晴

炎热依然持续着,听说白天的最高温度为三十四点三摄氏度。外面不知道怎样,反正待在开着冷气的医院里感觉不到热,只能看着窗外的阳光凭空想象。

从今天起,医生、护士们开始半批半批地进行休假。前期上村主任上班,而井川、千叶两位大夫休假。听说井川大夫回到了仙台的老家,而千叶大夫去了长野,都是带着家人。

男人就应该尽量为妻儿服务,搞得疲惫不堪才好。上午,深町丽子隔了一个月后出现在了门诊部。无袖的黄色毛衣配上白色的喇叭裤,依旧那么美。她仍是一个醒目的存在。人们被她的美丽惊呆得瞠目结舌,然后注意到她的跛行,好像又吃了一惊。

真是残酷的美啊!

看过切割部位的状态、假肢的情况后,又照了胸部及腿部的x光片,都没什么异常。

由于医生人数只有一半,所以门诊很忙,也没能和深町好好说话。我邀请她说,如果有空的话,这两三天来玩吧。可她却说,计划明后天去轻井泽。

不管怎样,也是掌上明珠,急不得。

晚上品子来了。

品子这阵子情窦初开的样子连我都觉得脸红。

留了长发,看起来就像是摆出一副稳重大小姐姿态来的女大学生。

品子的父亲英三郎是继父康太郎的弟弟。而侵犯我的康之,即康太郎正妻的儿子,是品子的堂兄。

难道田井家族的血统都那么淫荡吗?

总之,品子马上就要变成完完全全的同性恋了。一个在我面前暴露无遗的奴隶。

好像对于鞭打也已经完全习惯的样子,最后品子竟说道:

“姐,打我吧!”

现在再最后加把劲儿的话,她大概会成长为一点都不想正常结婚的女人吧。

这是我对田井家的报复之一。

两人耗尽体力,筋疲力尽。一丝不挂地躺着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

她确认道:“十三号确实会来的吧?”

我答道:“当然打算去了。”

“你继父翘首以盼呢!”

继父死期将至,突然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了吗?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会不会见到康之。

母亲不知道我被康之侵犯的事情,所以有些得意地说道:“康之还问到了你呢!”

继父病倒之后,康之大概成了田井产业的实际经营者吧,但这和我没关系。碰到他只会让我想吐。

和母亲通过电话后,就像久候多时的样子,尾高大夫打来了电话,说最近想和我再一起吃个饭。我没有答话,听他说完就挂断了。品子在旁边听着电话,瞪着我说:

“之前的那个男人吧?姐,我讨厌你喜欢上那人。”可是就算是你自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我。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八月十三日(星期天)晴

自打生下来头一次相亲。

时间是傍晚时分,地点选在能看见天龙川的“八千代屋”。我和我的父母以及对方和他的父母都来了。媒人是木材公司的小林专务。

对方和照片上一样,是个身材结实、看起来很认真的人。我穿了一个月前刚在东京做的水珠花纹的连衣裙,腰上系着银色链子。天气那么热,对方却穿着白色的t恤衫,整齐地打着领带,有点土气。

只有媒人和父母们说说话,而我们本人就只对对方父母所提的问题回答“哎”或“是的”。

侍者端上了生鱼片和天龙特产鳗鱼饭,我只用筷子稍微碰了点生鱼片。父母们和媒人看到的情形就是我不太能吃,而那人好像也是这样。

那人名叫今野甚一郎,有点老气的名字。之所以叫“甚”听说是从他父亲的名字“甚作”中取的。

吃过饭,两人登上了城山的二俣城址。

这里是德川家康的长子——信康被杀的地方。从山顶久违地看到了天龙川的河流,真是太美了。白沙洲和清澈的河水以宽阔的胸怀将城山环抱起来。

今野先生有着乡下人少言寡语的特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我虽然讨厌像大城市的人那样八面玲珑喋喋不休,但如果太不爱说的话也挺麻烦的。这样的话,家里就总感觉有些阴郁。

还有一点,是一起走路时知道的。两人并排着一走,他的个头儿竟是那么矮。最多也就一米六四左右的样子。我虽然是一米五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两人基本上没什么差别。更让我介意的是,这人抽烟喝酒全都不会。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喝了一杯啤酒,但只喝了这么点脸就红了。

要是他知道我和麻子两人一起干了一瓶威士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他问我“去东京几年了”“工作很辛苦吧”之类,全都是极其普通的事。

在一起待上十分钟就变得很无聊了。

男人嘛,再说点有趣的话题一个劲儿地带动我的情绪不就好了吗?有点儿郁闷。

并排坐在城山长椅上的时候,我一直想着和二番町大夫的床上事。

如果告诉今野先生这件事的话,他得有多惊讶啊!一定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吧。

他是个绅士,七点前接近傍晚时就开车送我回家了。

相亲的综合得分,对方得了个勉强及格的六十分。无所谓好坏,稍微有点魄力不足。

还不知道对方给我的得分,但应该不会太差。

“怎么样?”母亲频频追问,但我没法回答。

总之,要一辈子追随那人住在乡下的话,还需要考虑考虑。晚上不住地想着二番町大夫的事情。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八月十四日(星期一)晴

计划昨天回去的,由于盂兰盆节和避暑的游客太多,飞机满员

而没买到票,所以搭了今早的飞机,总算是离开了东京。上午十一点到达金泽。

一降落到机场,就感受到清爽的微风。机场大厅的气象表表明温度为三十一摄氏度,但湿度为百分之五十。

太阳很亮,气温也挺高,但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热。直接坐车回到家里。

听说今年夏天的这几天,有两百五十万人离开了东京。不管好坏,这么多人一起回家乡过盂兰盆节,也已经说明东京这个地方很奇特了。

东京到底是属于谁的城市呢?是谁,又为了谁创建的城市呢?

不管怎样,问题在于夏天有两百五十万人离开东京,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炎热。

从机场直接来到了公园前的家。

我把在银座t商场买的珠串手提包当作礼物送给了母亲。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母亲明明不缺钱,却还是不住地表示高兴。

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吗?就是想要礼物,不管什么东西。真是和小孩子一样。这其中也有即便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的天生穷命的因素在里面。

下午母亲带我去了医院。

我去时穿着敞胸的白色麻质连衣裙,脖子上围着浅蓝色的薄丝巾。

继父的病房和上次不同,是三〇七室。同是特等病房,但这间好像离护士办公室近一些。

一进病房,继父好像事先知道我要来似的,说道:“来了啊!”

像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一样露出柔和的笑容,伸出了枯瘦的手。

可是他的脸色与其说白,倒不如说是泛黄,两颊就像肉被削掉般清瘦。伸出的手也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满是皱纹,浮现出青色的静脉。

我没什么特别的话要对他说。可是继父却连连说道:“身体好吗?等你来呢!”十分怀念地盯着我看过之后,开始拖拖拉拉地逐一说起了自己的病情和医院的生活。

中途因剧烈咳嗽中断了四五分钟。声音嘶哑,看上去非常痛苦。

最后问道:“我自己认为如果能熬过这个夏天的话就能治好,你怎么想呢?”

我回答:“我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继父瞬间露出了满足的笑,但马上又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道:“也说不定治不好了呢。”

母亲慌忙否认道:“说什么呢!怪不吉利的!”可继父的自言自语却意外地说中了要害。

继父确实会死。

过完这个夏天或是坚持到九月份左右。

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死是本人自身感受到的。“帮帮我吧!”

继父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肯放开。

过去继父以相同的动作把我拖向了里面的屋子。瞄准母亲不在,侵犯了我。

现在用同样的动作祈求我帮他延续生命。

想了想,我感觉好像梦到过这样的瞬间。可能就是为了想看到继父哀求我的那一瞬间,我才成为了医生吧。

我俯视着那双皱纹像藤蔓一样纵横交错的手,沉默了。这样一来,继父的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现在是要道歉吗?现在悔恨了吗?可是已经迟了。

给我的青春留下残酷回忆的继父。

这个名为父亲的人,也是教会我侵犯自己身体的人。

父亲,却也是让我对男人绝望的罪魁祸首。

是让我之后无法正常去爱异性的男人。

虽说那个男人现在死期将至,但我不可能原谅他。不,当然,原谅不原谅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心已经结冰了。

现在我要冷静地看着继父临终时的痛苦。

没有表情没有关心,一点骨肉亲情都没有。就像他(继父)没有一点骨肉亲情,侵犯了未经人事的我一样……

恶魔应该去死。

我这么恨他,不知他是还没有察觉呢?还是察觉到了却佯装不知呢?

不管怎样,只要我脑海中仍然留有那残酷的青春记忆,我是不会原谅烙上这种印记的男人的。

可能去医院从继父那儿听说了吧,晚上康之打来了电话。

他说想趁我逗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见次面商量一些事情。以有事商量为理由,又有一匹野兽靠近了。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么无耻的野兽呢?

康之只打来个电话,母亲就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毕竟是嫡系少爷打来的。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母亲和康之还是形式上的母子啊!哪有母亲向孩子这么低三下四的?母亲应该消除那种在继父和康之面前把自己当作侍妾、下人之类的心态。

我严肃地把这事一说,中途母亲就带了哭腔:“你这孩子!我们能这么称心如意地生活,多亏了他们呀……”

不可救药的谦卑,不可救药的自我牺牲精神。

如果只是活下去的话,我们母女并不需要田井家的庇护。如果母女俩抱着无论做什么都要活下去的想法,就能够活下去。对于我们能活到现在,并没有道理要向他们感恩。

比起这些,因为多少受了他们点儿庇护而造成的心灵重创,他们要怎么补偿呢?

在屈辱和敌意中度过了青春,我的这种悲哀他们要怎么补偿呢?

怎么折磨康之呢?应该怎么复仇呢?

让我考虑一晚吧。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八月十六日(星期三)雨

因久违的大雨,天龙川涨水,连美丽的白沙洲都淹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四面环水的缘故,河水的变化使得城市中骤然充满了紧张空气。

这可能就是乡下地方的好处,也是其不好之处吧。傍晚,像是算好了雨停的时间,小林媒人来问相亲的结果了。对方回话说对我挺满意的,所以想交往一段时间试试。说实话,我提不起劲儿。

虽说那人本身缺少魄力,但主要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在这种小地方生活。

我倒不是受了东京什么感染,但在东京,各种各样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先不说将来,目前我还是想在自由自在的地

方寻找属于自己的活法。“明后天就要回东京了,等回去之后再给您答复吧。”我逃避道。

虽然不想和那人结婚,但彻底拒绝的话又觉得有点可惜。我的说法中也包含着这种意思。

父母说:“难得那么好的人,你有什么不满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批评着我的态度,他们怎么不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如果现在说“好”的话,那就等于我的一生都定下了,当然要慎重。

男人可能会有应考、就职以及成为人生转机的几件大事,但没有一件比得上女人的结婚重要。

现在一想到女人要服从于男人,结婚这件事竟然变得有些恐怖了。

二番町大夫之所以一直单身,大概也是因为脑海中时常掠过这种不安吧。

媒人小林阿姨说:“因为东京有许多好的男士吧?”那种口气像是说我在东京偷偷和什么男人交往着似的。

真没礼貌。一般情况下,如果东京有那么好的人,谁还会来这种乡下地方相亲啊!

而且我也不是要追求什么都好的男人。男人嘛,只要高个头、健壮、开朗又温柔就好。因此,我对住在城镇的普通上班族倒也没什么不满,但就是觉得那人什么地方有点不足。

昨晚一个人躺在床上认真地想了半天后明白了:我在东京的恋人是二番町大夫。

大夫怎么样了?

一定回到了金泽的老家,在豪华的大房子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呢。千万不要忘了万里子。我向北方祈求着,就这么睡着了。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八月十七日(星期四)

阴傍晚在p宾馆的大厅里见到了康之。这是十年后的再次相见。他穿着灰色的西装配上鲜艳的花纹领带,乍一看一副绅士的样子。

康之立刻邀请我去宾馆的地下餐厅吃晚餐。我没有理由拒绝。他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夸我漂亮。

他明明不可能忘记过去强夺了我的行为,但对这件事却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倒也是,如果有心道歉的话,最初就不会约我出来了。

他用肉麻的奉承话和看似温柔的说法频频地想要勾引我。真是厚颜无耻!

我听腻了,问他有什么要事。他换上一副稍微正经一点的表情问道:“老爷子能活到什么时候?”

看他这种问法,好像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救不活了。我答道:“这种事我哪知道。”

他听我这么说,继续追问:“可是作为大夫,大致应该知道的吧。”

“主治医生说能到什么时候呢?”我问道。他回答说这个不清楚。

我没了耐心,就只说了句:“可能到秋天吧。”他大体同意的样子,说:

“老爷子一死,会有许多麻烦事,现在就要头疼了。”他是在暗示财产分配的复杂性。

分居的妻子、她的孩子即实际继承人康之、康之的弟弟英康,还有母亲、我以及其他的亲戚,要分财产的人太多了。

“近期想和你商量一下,请多关照了!”

关照什么呀?不管怎样,所谓的要事也就这么一件。把它说得拖拖拉拉的,还一副别有居心的样子。

吃过饭后,我想离开,他却说有件东西想给我看,邀请我去七楼的房间。想做什么呢?我觉得好笑,走进去一看,是间双人房。要给我看的是一枚蓝宝石的戒指,又圆又大,直径接近两厘米。

“你可能不喜欢,听说你假期要来,就给你买了生日宝石。”他别有意味地说道。

我的生日确实是在九月份,可是我没有理由收下康之的宝石。如果是对过去的补偿,戒指之类是不够的。那些被侵犯的残酷记忆不是收了枚戒指就能消失的。

但是现在的康之别说是补偿了,他是看到过去侵犯过的少女

长成了美人,又垂涎起来。借口说有事邀请我吃饭,还有事先借用宾馆的房间给我看戒指,我知道这些都源于这个意图。

小姑娘的话不知道会怎样,但是对我也想用这种伎俩勾引到手吗?真是没有新意!

我碰也没碰那戒指,只露出了苦笑。

康之像是想挽回尴尬的局面,劝我喝桌上的威士忌。准备得倒是够周到的。

我站起来想要离开,康之见状也顾不得刚才那游刃有余的态度,连珠炮似的说:

“我爱你!”“我想见你!”

我不管这些,准备回去。走近门口时,他冷不防从背后抱住了我,骤然变成了野兽。

反抗、喊叫也毫无办法。他异常兴奋,扯掉我连衣裙上的扣子,双手抱住我的肩膀,强行要吻我的唇。

真的要向我施暴!十年前的暴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康之已经变成了一只野兽。这样下去不要说头发了,就连衣服也会被撕得七零八落。虽然没有想到康之会狂态毕露,但认为轻易就能逃掉而进了房间的我也有过错。

因为他太过于狂乱所以我放弃了反抗。“如果你那么想要的话,我给你就是了。放手!”

我喝退了康之,慢慢地脱掉了连衣裙、衬裙、内衣。

康之就像梦游症患者一样,以一种在神经科被称为老年痴呆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我脱衣服。

全部脱光后,我全裸着仰躺在床上。感觉挺清爽的。“喂,来吧!”

像是被吓破了胆,康之以一副受到最大惊吓的表情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靠过来。

“快点要了我吧!”

康之的动作太慢了。躺在床上看着男人战战兢兢地脱衣服真是又奇怪又滑稽。

本以为他会全裸的,结果他还穿着一条内裤,躺在了我的旁边。

“喂,快点啊!”我催促道。

康之只是抱住我的上身,把唇送了过来,关键的那些却一点要做的迹象都没有。刚刚的疯狂到哪里去了?

全裸的女人明明就在身边躺着,却像只小羊一样磨磨蹭蹭的。“这些就不用做了,快点占有我啊!”

我再次催促,可康之只是点头。我失去了耐心,主动抱住他,一碰他那里,却只是又平又软。

是想要侵犯我却因我的积极献身中途软了下来,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我原想要是被侵犯的话,就冷静地睁着眼睛将他滑稽的动作从头看到尾。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行了,是吧?”我肆意地留下了个侮辱性的笑,起身穿衣服。

甩开不断哀求的他,走出了房间。他可真是太狼狈了!

愉快的一晚!

我的小猫们——田井品子、深町丽子、村形万里子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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