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妻子的所有一切便全都没有了呀。”妻子的母亲带着些许嘲讽的语调。雄介赶紧摇起了头。
“灵台没有了,可家里的一切还是愁子生前的样子。”
睡的床,坐的沙发,最关键的是那只泪壶还留在家里,那要比那灵台不知多多少倍地勾起雄介对妻子的思念呢!
六
灵台搬走半个月后,麻子终于去了雄介的家里。
“我不会惹你夫人忌恨吧?”
麻子这么说着,环视着到处留有男人大大咧咧痕迹的房间。
“很整洁呀,这房间。”
“经常请钟点工来打扫的。”
“这壶真漂亮呀!”
突然麻子看到了沙发前面桌子上的泪壶,这么说着,雄介不由得一下子慌了起来。
“你喜欢吗?”
“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所以……”
麻子继续盯着那泪壶看着,突然身体朝壶凑了过去,伸出手指在洁白的泪壶上叩了一下。
于是,“嗡……”的一声沉闷的声响从泪壶中传了出来,麻子神情肃穆地嗫嚅道:
“这壶,在哭呢。”
是说着玩玩的,还是心有所指?麻子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这天夜里,雄介让麻子住下,麻子起先也并没有反对,可是当她去浴室冲洗出来后,却摇着头一下改变了主意。
“对不起,我来月经了。”
都已经钻进被窝等着的雄介,不由得感到扫兴,但想想麻子又不至于说谎。
“应该还有四五天呢,这么早来了,奇怪呀……”
麻子自言自语地穿好了衣服,雄介也只好起身。两人重新坐到沙发上喝起红酒来,可雄介心里到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会偏偏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情呢?麻子这么想着,突然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该不会是你夫人在作梗吧?”
“这话,这种事情……”
雄介一个劲儿摇头否定,可心里也不由得感到有些道理。
结果那天晚上,两个人可以说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雄介的心里,更是郁结起了一团焦虑和不安。
那以后,雄介又邀请了麻子好几次,半个月后麻子终于又一次去了雄介的家。
这次总不会有事了吧?雄介这么想着,正想将麻子抱去卧室,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拿起听筒,是总编辑打来的,有一篇稿子要临时调换,让雄介马上赶去公司。
又是节外生枝,两次不能如愿的雄介,心情更是焦躁。半个月后,他又一次将麻子约到家里,这一次总算没有生出什么事情来。
两个人喝了不少酒,都有了醉意,拥抱在一起亲吻了好一会儿,才一起进到卧室里。不料,发现那只泪壶竟摆在床边的床头柜上,这也许是钟点工为了改变一下卧室的氛围,从外面搬过来的。
“这壶跑到这里来了呀。”
麻子嘴里嘀咕着,脱去衣服钻进了被窝。
“喂,将灯关了。”
麻子要求着,雄介便关上了灯,顺手在麻子的身上抚弄起来。
迄今为止,麻子来家已三次了,可一次也没有好好地尽兴相爱,这当然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有些冷淡却是事实。
因此今夜一定要好好地温存一下,再顺势向麻子正式提出结婚的请求。雄介心里这么盘算着。
外表看上去显得瘦瘦的麻子,身上却意外丰满。
雄介激情满怀地感触着麻子富有弹性的肌肤,情不自禁地将头凑到麻子的怀里,一个劲地舔着她的乳房,同时右手也朝着她的下身行动起来。
渐渐地,麻子兴奋了起来,雄介便欲行其事,翻过身子刚要扑到麻子身上,眼前却映出那只雪白的泪壶。
一瞬间,雄介怔怔地凝视着泪壶,身子瘫痪似的不由得趴在了麻子身上。
与麻子做爱已经好多次了,相互也已习惯,如果在平时,只要雄介按部就班地行动,一切便会尽情尽兴。
然而,不知什么缘故,今晚有些奇怪,雄介感觉自己趴在麻子身上竟一点劲儿也没有了。
这是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事呀!
看着仰面朝天紧闭着双眼的麻子,雄介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
雄介只好从麻子身上滚了下来,用嘴巴不停地舔着麻子的嘴唇、乳房,双手也慌慌忙忙地不断抚弄着她的身子。
然而一点效果也没有,越是焦躁越是打不起精神来。
实在没有办法,雄介只好将头埋进麻子的双腿间,正想用舌头去舔她那最敏感的地方,只听黑暗中麻子深深地叹息道:
“算了,别再瞎折腾了。”
明明是在同一个被窝里,可麻子的声音听上去却完全像另外一个人似的,语气冷冰冰的。
雄介尴尬地躺直了身子。淡淡的黑暗中,只见麻子睁大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我要起来了。”麻子怏怏地叹道。
雄介不作声响,于是麻子又缓缓扫视了一下周围。
“这屋里,好像有什么人呢?”
“这屋里?”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也许麻子为了镇静一下自己的情绪,用手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拢了拢,然后动作迅速地穿好了衣服,走出卧室。
雄介一个人在床上,不由得又朝一边的床头柜上望了望,只见那泪壶圆圆的、白白的,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怪事……”
雄介慌忙起身穿好衣服,然后也走到外面的客厅里,喝着刚才剩下的红酒。一会儿,麻子从浴室里出来说:
“我要回去了。”
“再稍微坐一会儿不好吗?”
“不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急事。”
麻子不由分说地将包挂在肩上,连“再见”也没说一声,便出门离去了。
七
与麻子的关系冷淡,便是从那次不欢而散开始的。
从那以后,麻子再也没给雄介去过电话。雄介打电话约她,她也总是以工作太忙,推托不见。
最后雄介几乎是死皮赖脸了,一个月后终于约上了麻子见面。可麻子却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一点儿也没有了昔日的温柔与可爱。
雄介约她去家里,麻子干脆头摇得如拨浪鼓。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什么地方不称心了?你和我讲明白嘛。”
“没什么不称心的。”
“瞎说,这样不明不白的,我不答应。”
“那好,我说。因为你身上还附着你老婆的影子。”
“你这话……”
“你那房里,你老婆时时在看着你呢。”
“哪会有这样的怪事……”
雄介一个劲儿摇头否认,麻子却两三口喝完了杯中的咖啡告辞了。
麻子走后,雄介回到家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麻子的话来。
麻子说自己身上附着妻子的影子,这难道是真的吗?
当然,雄介深夜一个人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有时会想念妻子。可只是如此这般而已。而且平心而论,这一年来,自己心里对麻子的思念比对妻子的不知深多少倍呢。
“这也许是她想分手的借口吧……”
可对麻子来说,雄介也是个不错的丈夫呀。工作暂且不说,两人的身体也已结合在了一起,在外人看来,他们应该是早已订了婚的。
然而麻子却突然要求分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雄介这么想着,转过头去,一眼又望见那沙发旁桌子上的泪壶,它依然洁白透亮,奶白色的壶身闪着迷人的光彩。
“该不会因为这壶……”
雄介不由得想起麻子第二次来家里时用手叩这泪壶的情景。
从那以后,雄介便感到与麻子总有些讲不清道不明的不融洽来,不会是这壶在作怪吧?
“尽是些瞎想……”
雄介摒弃掉了头脑里的胡思乱想,找了块干布,带着一种宽慰的心态轻轻地擦起了那只泪壶来。
八
和麻子分手后,雄介反而更加认真考虑起了再婚的事来。
迄今为止,自己的心思一直在那死去的妻子身上,可毕竟她已不在人世两年了呀。
雄介再想想自己已经四十一岁了,尽管他自己还觉得很年轻,但毕竟已到了不容再折腾的年龄了,再这么磨磨蹭蹭,也许人生便会在孤独中无情地步入中年。另外,工作方面雄介也不太称心,最近他被从以前颇有人气的女性杂志编辑岗位上换了下来,贬到十分枯燥的校对部门去当校对员了。本来人到了这个年龄,待在一线编辑位子上会感到力不从心,总有一天会被调动这件事,雄介本人心里也是有所准备的,但真正事到临头,雄介心里还是十分失落的。
“眼看,我老婆过世也有两年了……”
雄介最近也开始在亲友、上司面前表示自己想结婚的意思。
“你终于也感到一个人生活挺寂寞的了吧?”
上司和亲友也能十分理解雄介的处境。
“到了这个年龄,也没什么可挑三拣四的了,只要身体好,能顾家,便可以了。”
在雄介心里,当然还想找一个漂亮的妻子,但麻子的事情使他有了自知之明。自己已是这个年龄了,与其找个场面上的摩登妻子,倒不如寻一个能为自己营造一个温馨家庭的贤惠妻子为好。
又过了半年,这中间雄介有过几次相亲。
虽说雄介年龄不小,但在大出版社工作,又没有孩子,所以雄介在女人眼里还是颇有魅力的。
这样托人介绍了好几次,总算与一位叫上野朋代的姑娘开始了交往。
朋代二十九岁,没结过婚,是中学的音乐教师,她父亲是东京都内一所小学的校长。也许家庭环境很是正统,所以便不知不觉耽搁了婚嫁的年龄。
初次与朋代见面,印象并不算漂亮,但肌肤白嫩,十分可爱。茶道、插花也学过,结婚后也愿意不工作待在家里,这几点都符合雄介的要求。而且她又比雄介小十六岁,比过世的妻子还要小十岁,这对中年的雄介来说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呢。
连着约会几次,雄介很快就喜欢上了朋代。
与麻子相比,朋代要温文尔雅得多,然而却不显得呆板,而且时常露出灿烂的笑颜。除此以外,她对雄介还十分顺从、体贴。
交往两个月后,雄介正式向朋代提出了结婚的请求,朋代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照雄介的心思,马上就要结婚,但朋代却说她母亲患肾病正在住院,等母亲的病好转一些,到了秋天再说,让雄介再等半年。
当然,对此雄介只好依从朋代,不过两人的关系进展十分迅速,没过多久便住在了一起。
完全出乎雄介的意料,朋代竟还是处女。
“如今的年代,竟还会有如此纯洁的姑娘……”
雄介对朋代更加爱不释手了,朋代也投桃报李,对雄介倍加体贴。
“这样老是在外面吃饭,花费太多,如果不嫌弃我做的菜的话,以后到你家去,我做给你吃吧。”
这话正中雄介的下怀,马上他便将家里的钥匙交给了朋代,使她能自由地出入自己的家里。
雄介真正又焕发了青春的朝气。
以前与愁子恋爱时也有这种感觉,如此看来,男人是离不开女人的呀。
到了夏天,朋代说她买了一套新家具要送来。已经决定结婚了,朋代的家里也许及早地做起了嫁妆的准备。
雄介心里本来也打算结婚时房子不换,里面的家具全部换新的。床、沙发、衣橱都已显得陈旧,而且都是妻子留下的,难免睹物生情。新的妻子来了,本应该有个新的环境、新的心情,当然,对朋代也应该尽量地报以爱情。
这样想着,突然雄介又想起麻子来。
如果当时换一套新家具,也许麻子就不会弃我而去了呢。
八月初,朋代的新家具来了,于是原来的旧家具全部被处理掉,而且连地毯和窗帘也换成了朋代喜欢的样式。
“这样,这屋子终于成了我的家了。”
朋代坐在她搬来的钢琴前,心满意足地打量着房间。
“旧西装,再见啦……”
雄介念起了一首老歌的歌词,可朋代却没听懂,含糊地点了点头,突然用手指着阳台说道:“那些东西不丢掉吗?”
雄介顺着朋代的手指望去,原来阳台上堆着一些纸箱、啤酒瓶,还有那只洁白无瑕的泪壶。
“这壶可不能丢呀……”
雄介慌忙去阳台将泪壶抱在怀里,小心地放到沙发边上的桌子上。
“是谁将它扔到阳台上去的?这壶可贵重呢。”
“可我不喜欢呀。”
平时一直深明大义的朋代今天显得格外固执,雄介不由吃惊地回首看着朋代,只见她正对那泪壶怒目而视。
“一只壶为什么这么宝贝呀?”
“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宝贝。”
雄介这么解释着,朋代却闷声不响地起身走到厨房里去了。
再看看房间,妻子留下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连妻子生前喜欢的cd唱机、复制的维纳斯石版画以及客厅门口的门帘也都不见了踪影。
都让朋代丢掉了。
“这些东西,全丢掉了,她是会哭的呀……”
雄介用手抚摸着泪壶,用轻得使朋代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
九
也许是按自己的心愿置换了家具摆设,朋代每天都来雄介的家里。已经订了婚,婚礼也定在了两个月以后的一天,所以她每天来,也没有人说三道四的了。反而大家都认为她应该来,她已经是这家的主妇了。雄介自己也已完全将朋代看成自己的妻子了。
然而,也许是巧合,八月中旬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正是盂兰盆节放假,雄介去了好久没去的愁子的娘家向愁子娘家人说了自己准备结婚的事。愁子的母亲也表示理解。了却了一桩心事的雄介回到家里,不料却发现那只放在桌上的泪壶不见了。
“放到哪里去了……”
以前泪壶曾被朋代放到了阳台上,所以雄介现在发现泪壶不见了便马上紧张地追问起来。于是朋代朝着壁橱上努了努嘴:
“那里呢。”
以前,这餐厅的左边有一架壁橱,壁橱上曾放过愁子的灵台。现在的壁橱换了新的,但地方还是老地方,那地方原本是放愁子灵台的地方,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放上了那只泪壶。
“为什么放到那里?”
“这么大的一只壶,碍手碍脚的,放到阳台上,你又不高兴,所以才搬了过去的。”
这理由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在雄介看来,那曾是放过愁子灵台的地方,而朋代却将那泪壶放了上去,他对此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当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一个星期,两人又为泪壶发生了争执。
那天特别热,雄介好久没与同事们在一起喝酒了,便应邀一起吃了晚饭,又去了新宿的酒吧,到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朋代还没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竟抱着那只泪壶,用布在擦拭。
“你这是干吗?”
雄介不明所以地问道,朋代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泪壶上的那个痕纹吹了吹。
“这壶,染上脏东西了。”
“这不是脏东西。”
雄介说着便伸手去拿壶,可朋代却不肯松手。
“等一下,我正在擦着呢。”
“擦不掉的,这是买来时就有的!”
“可是,这东西真奇怪,我越擦,这痕纹就变得越多。”
闻言惊奇不定的雄介不由分说地将泪壶夺到手里,只见那壶上的痕纹果然又多出了一点。
“这痕纹,好像是两只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呀。”
朋代的话,使雄介惊异不止。
“你怎么说是眼泪呢?”
“这形状,不是很像吗?你不在家里,这壶都寂寞地哭了呢!喂,想哭就放声地哭吧!”
朋代说着从雄介手里拿过壶狠狠地用布在壶身上擦了几下。
“住手!”
雄介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朋代一下子将壶朝雄介身上扔了过去。
“你果然是喜欢这个壶呀!不,你是爱这个壶!”
雄介慌忙接住泪壶反驳道:
“说什么傻话,爱这么一只壶!你当我发痴吗?”
“发痴!这只壶可是女人呢!”
“女人?”
“你喜欢这只壶超过喜欢我啊!所以我气不过,存心捉弄捉弄这只壶。”
朋代说着突然伸出手去,要用指甲抓那只泪壶。
“你要干什么?快住手。”
雄介紧抱着泪壶,朋代的目光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朋代这种表现还是第一次,只见她双手不顾一切地抓过来,雄介只好抱着泪壶逃入了卧室里,并将房门反锁上。
“浑蛋!浑蛋!你开门,我要看看那只壶到底是什么货色!”
朋代歇斯底里的叫声传入房里,雄介不由得感到,这壶又给自己惹来了不小的麻烦。
朋代因交通事故死亡是那之后三天的事。
为了泪壶争吵后,两人终于言归于好,于是他们一起去横滨中华街吃了晚饭,之后沿着第三京滨高速公路回家。
那天夜里,雄介喝了些酒,所以由朋代开车,雄介坐在一旁。
车到港北出口处,对面入口处一辆小车突然冲过道路中间的隔离带,迎面撞了上来。
雄介只感到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了知觉。等到醒来,自己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醒啦……”
声音远远的。雄介睁开眼睛,只见一位护士站在床前。
“没事儿吧?”
护士安慰着。于是雄介动了动自己的手脚,他感到右手与右脚有些痛,但还是可以动的。
“朋代呢?”
雄介问道。那圆脸蛋的护士难过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她死了。”
“……”
“当场就死了。”
雄介望着病房窗口上雪白的窗帘,不由得想起了三天前朋代为泪壶发火的样子。
十
雄介的面前,站着那只洁白的泪壶。
夕阳西下,从阳台射来的残阳,将泪壶的影子映得如一条长长的尾巴,阳光里那壶散发着熠熠的光芒。
“朋代已经死了。”盘腿席地而坐的雄介对着泪壶嗫嚅道,“全都没有了。”
先是麻子离自己而去,如今朋代又车祸身亡。对雄介来说,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白茫茫的大地,什么都没留下。
当然,这不能都怪罪在泪壶身上。麻子也好,朋代也好,都讨厌这泪壶,都唯恐躲之不及。特别是朋代,因为雄介太珍爱这壶而将它丢到阳台上,甚至想用指甲去抓它。
本来是个文雅温和的姑娘,怎么会如此反常呢?
“是你,太美丽了吧……”
可为什么就朋代一人死了呢?确实事故发生前的一瞬间,车子是在靠右的超车道上的,可谁又会想到对面逆向行驶的车子会撞上来呢?只差一秒钟,只要错开这一秒钟,两辆汽车就不会相撞了。
据说驾驶撞上来的汽车的是个男人,他喝了好多酒,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谁又会想到会遇上这么个驾驶员呢?
这一切都是偶然,但实在是太离奇了!
而且,朋代死了,雄介却安然无恙,这是偶然。平时总是雄介开车的,这天却换了朋代,这也是偶然。
“为什么……”雄介不由得对着泪壶问道,“是你在操纵着这一切的吧。”
“……”
“是恨朋代才这么狠心的吧?”
可是雄介问泪壶,泪壶也只能默默无言。只有残阳的光线角度变化,使泪壶上那朱色的痕纹显得格外清晰。
连空气都凝住了似的,夕阳中,雄介不由得默默地打量起房间里的一切来。
三室一厅的房间里,全是朋代搬来的东西,妻子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但是雄介的心里还是不能将妻子忘怀。
“留下的,只有你了。”
雄介从泪壶中看到了妻子,仿佛听到了临死时气喘吁吁地希望雄介将自己的骨灰制成壶的妻子的声音。
“你是怕我将你忘却,一个人太寂寞吧?”
泪壶依然沉默不语,残阳已是强弩之末,只有壶身的上半部分在闪着光芒,下半部分已经沉在暮色的阴影中了。
“不用再怕了。”
雄介在与泪壶对话期间,残阳半阴半阳地洒在泪壶上,看上去那只壶就好像是破涕而笑。
“现在这样,称心了吧?”
“你真是这样离不开我呀……”
雄介想起以前碾妻子骨灰时,骨灰里曾渗出水来的情景,已经过烈火的焚烧成了灰竟还会渗出水来。这是为什么呢?也许这是愁子对雄介爱的执念,是妻子对丈夫爱的思念。
现在雄介切身体会到了妻子的爱。
“只要我活着,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吧……”
残阳终于落了下去,暮色开始笼罩了房间,然而那泪壶却显得更加洁白无瑕了。
“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呀……”
雄介想起妻子走后一个人与这泪壶一起度过的那些不平凡的夜晚。现在同样的夜又来临了,雄介不由得又产生了将泪壶抱入房里去的冲动。
“我又是一个单身汉了。”
暮色中,雄介伸过手去将泪壶抱在了怀里。
这泪壶已陪伴自己三年半了,可色泽形态依然如故。
雄介又将脸凑近泪壶,却发现三天前朋代用布擦过的那痕纹又恢复到了从前那一点。
那一点,果然是妻子的泪呀……
当时确实是与朋代一起看到的,绝不会出现错觉,实实在在的两点,可现在确确实实只剩一点了。
这么看来,融入这壶里的骨粉还是有灵气的。
“静一静,别出声。”雄介提醒着自己,怀着一种祈祷的心情对着泪壶念叨,“我还是一直守着你吧……”
念叨声中,雄介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妻子的灵气所包围,于是他慢慢地、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注解:
骨灰壶:日本人去世火化后,习惯用来盛装骨灰的容器。
上水:日本的习俗,在灵台上供上一小瓶水,表示对死者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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