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尔东边的某个地方吧,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他说,“我再也不会往西走,直到我老了,头发白了,忘了一大堆事都不会。我想在过了甘尼斯莱克后折向南边,去中部。他们那的人挺富有的,比任何人都富。那里有财,等着人去发。说不准我哪天兜里有钱了,就买几匹马图个乐子,而不是偷它们。”
“中部是个又丑又黑的地方。”玛丽说。
“我才不管那里是什么颜色呢,”他回答道,“沼泽泥炭是黑的,对吧?雨下到你在赫尔福德的猪圈里,也是黑的。有什么区别吗?”
“你说话就是为了吵架,杰姆。你说的话不明智。”
“当你靠在我的马上,你乱糟糟的头发和它的鬃毛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明智呢?我也知道,再过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我就要翻过那边的山离开你了。我的脸转向塔玛尔。你也走回北山吧,去和巴萨特老爷喝茶。”
“那就推迟你的行程吧,也去北山算了。”
“别他娘的犯傻了,玛丽。你怎么可能看见我和老爷喝茶,让他的小崽子们在我膝盖上蹦?我和他不是一类人,你也不是。”
“我知道这一点。我要回赫尔福德,就是因为这个。我想家了,杰姆。我想再闻闻那条河,在我自己那片土地上走走。”
“那就请吧,转过身,现在就开始走。你走上大约十英里,就会走上一条路。顺着那条路,就走到了博德明。从博德明到特鲁托。从特鲁托到赫尔斯顿。一旦到了赫尔斯顿,你就会找到你的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安个家,直到你有了农场。”
“你今天说话难听,听着让人难受。”
“要是我的马不听话,不受控制,我也会对它们不客气,但那不意味着我对它们的爱少了。”
“你这辈子就没爱过什么东西。”玛丽说。
“我以前很少说这个字,这就是原因。”他对她说。
他转到马车后面,把石头从轮子下踢开。
“你要干什么?”玛丽说。
“现在中午已过,我该上路了。我在这儿瞎扯的时间够长了,”他说,“你要是个男的,我就邀请你和我一起走。你会把腿摆到座位上,手插在兜里,给我揉揉肩膀,随你揉多长时间。”
“如果你带着我往南走,我现在就会那么做。”她说。
“是呀,可我准备去北边。而且你不是男人,你只是一个女人。你要是跟着我,你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从路上挪开,玛丽,不要拽缰绳。我现在要走了。再见。”
他用手捧住她的脸亲吻,她看见他在笑。“等你在赫尔福德成了一个求爱遭拒的老处女,你就会想起这个,”他说,“它肯定会支撑着你,一直到你死。‘他偷马,’你会对自己说,‘他不喜欢女人,可我还算荣幸,因为我和他在一起过。’”
他登上马车,低头看她,扬起鞭子,打了个哈欠。“我今晚之前要赶五十英里路呢,”他说,“到头来会在路边的帐篷里,睡得像条小狗。我会点一堆火,煎咸猪肉当晚餐。你会不会想我?”
然而,她没有听他说话。她站在那里,脸冲着南方,扭着手,犹豫不决。过了那些山丘,荒凉的沼泽就变成了草地。过了草地,就是峡谷。过了峡谷,就是溪流。在奔腾的河流边,安静的赫尔福德等待着她。
“那不是荣幸,”她对他说,“你知道那不是荣幸。我心里充满思乡之情,我想念所有那些我失去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用手拽住缰绳,冲着马低语。“等等,”玛丽说,“等等,别让它动,把手给我。”
他放下鞭子,伸手拉住她,把她拉到驾驶座上,让她坐在他的旁边。
“现在怎么办?”他说,“你想让我把你带到哪儿?你现在背对着赫尔福德,你知道吧?”
“是呀,我知道。”
“你要是跟着我,日子可是够苦,有时候还很动荡,玛丽,没地方住,几乎不得休息,不得安宁。如果男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他们就会成为很坏的伴儿。上帝知道,我是最糟糕的男人之一。你用我来交换你的农场可太不划算了,你将可能再也无法享受你渴望的安宁。”
“我愿意冒那个险,杰姆,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气。”
“你爱我吗,玛丽?”
“我觉得爱,杰姆。”
“胜过爱赫尔福德?”
“我真说不上来。”
“那你为什么在我旁边坐着?”
“因为我想那样。因为我必须那样。因为这是我现在所属的地方,也将是我终身所属的地方。”玛丽说。
他又笑了,然后拉起她的手,把缰绳给了她。她脸冲着塔玛尔,再也没有回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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