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让人受不了,夫人。”
“在座的客人中没有一个和我谈得来。”
“难为你了,夫人。”
“我当时真想说些不成体统的话来。”
“您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夫人。”
“客人中有个男的叫尤斯迪科,另一个叫彭罗斯。”
“嗯,夫人。”
“这两人我都很讨厌。”
“嗯,夫人。”
“其实,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威廉,这些人已经开窍了。他们谈了不少关于海盗的事情。”
“我刚才听爵爷说了,夫人。”
“还谈到抓捕计划。说要联合起来,将海盗从最高的树上吊死。他们怀疑到赫尔福德河了。”
“我早料到有这一天,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夫人。”
“你认为你的主人清楚现在的危险吗?”
“我想他应当知道,夫人。”
“可他还停泊在这片河湾里。”
“是的,夫人。”
“他来这儿差不多一个月了。他一向待这么久吗?”
“不是的,夫人。”
“他通常待多久?”
“五六天而已,夫人。”
“时间过得真快。也许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待这么久了。”
“也许是的。”
“我增长了不少关于禽鸟的知识,威廉。”
“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夫人。”
“我开始能分辨鸟儿不同的叫声和它们在飞行时的差异了,威廉。”
“的确如此,夫人。”
“我对钓鱼也很在行了。”
“这我也看出来了,夫人。”
“你的主人是个出色的老师。”
“的确如此,夫人。”
“真奇怪,不是吗,威廉,我在来纳伍闰前,对禽鸟知之甚少,对钓鱼更是一无所知。”
“是很奇怪,夫人。”
“我觉得,我想了解这些事物的愿望一直是存在的,只不过平时隐藏起来罢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夫人。”
“一个女人光靠自己很难获得关于禽鸟和钓鱼方面的知识,你说呢?”
“这几乎不可能,夫人。”
“因此必须得有老师指导她。”
“非有不可,夫人。”
“不过这样的老师必须得体谅学生。”
“这很重要,夫人。”
“并且乐于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学生。”
“毫无疑问,夫人。”
“还有可能,通过指导学生,老师自己的知识也变得更完善了。他能在教学过程中遇见一些自己以前没经历过的情况。也就是说,教学相长。”
“您一针见血,结论精辟,夫人。”
威廉真是一个可人儿,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总能理解别人,就像在忏悔祷告仪式上,一个永远不会责怪别人的神父。
“你是怎么跟纳伍闰的人说的,威廉?”
“我告诉他们您要在爵爷家用餐,可能会晚些回家,夫人。”
“那你把马拴在哪儿呢?”
“都已安排妥当了。我在格威克有朋友,夫人。”
“你也跟他们编了一通故事?”
“是的,夫人。”
“那我在哪儿换衣服呢?”
“我觉得夫人您不会反对在树后将就一下的。”
“威廉,你考虑得真是太周到了。你已经选好了是哪棵树吧?”
“我一路过来,就是为了把树指给您看的。”
道路猛地左拐,他们又来到了河边。透过树林,可见粼粼波光。威廉勒马停下。他停顿片刻,手伸进嘴里,发出一声海鸥似的叫声。立刻从河岸传来一声回应,仆人转向女主人。
“他正在等您,夫人。”
朵娜从马车车厢的垫子下面取出一条旧长裙,搭在手臂上。“你说的是哪棵树,威廉?”
“粗的那棵,夫人,就是那棵枝叶茂密的橡树。”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威廉?”
“不妨我们说,不完全正常,夫人。”
“但这种感觉真好,威廉。”
“我对此一向有同感,夫人。”
“一个人没来由地快乐得发狂,就像只蝴蝶似的。”
“夫人所言极是。”
“对蝴蝶的习性,你了解多少呢?”
朵娜转过身来,发现威廉的主人正站在她的面前,两手正忙着在一根钓鱼绳上打结。他将绳子的一端穿过一个鱼钩,用牙齿咬着绳子的另一端。
“你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她说。
“长期这样,习惯成自然了。”
“我刚才不过是在跟威廉谈论我的一点看法。”
“我想是关于蝴蝶吧。你怎么知道它们就很快乐呢?”
“你只要看它们的样子就知道了。”
“你是说它们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样子?”
“对。”
“你也想像它们一样跳舞?”
“正确。”
“那你最好先换衣服。跟戈多尔芬爵爷一起用茶点的庄园女主人对蝴蝶是一无所知的。我在小船上等你。河里鱼可多了。”他背转身,向河岸那边走去。朵娜躲在枝繁叶茂的橡树后面,脱下丝质长裙,换上另一条,心里窃笑头发从发夹中滑落下来,盖到了脸上。穿戴整齐后,她把丝裙递给威廉,他站在马儿之间,脸被挡住了。
“我们将顺流泛舟,沿河而下,威廉。然后我会从河湾步行,回到纳伍闰。”
“知道了,夫人。”
“威廉,十点多一点,我就会出现在林荫道上。”
“好的,夫人。”
“然后你就驾车送我回家,好像我们才从戈多尔芬爵爷府上回来一样。”
“没问题,夫人。”
“你笑什么?”
“我并没有觉出自己面部肌肉有放松的迹象,夫人。”
“你在撒谎。再见!”
“再见,夫人。”
她将身上的细布长裙提到脚踝上,束紧腰带,不让裙子摆动,然后光着脚奔过树林,朝等候在岸边的小舟跑去。
作者“达芙妮·杜穆里埃”的其他小说
《牙买加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