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Q=IVt

青之炎 贵志祐介 第2页,共2页

友子又抗拒了一会儿,但秀一的意思很坚决,最后只得同意他去藤泽南署。然后她还想一起跟去,不过还是在秀一的劝说下,打消了念头。

天空一片晴朗,和昨天的多云截然不同。

白色的五座丰田皇冠停在外面,把家门前的狭窄小道完全堵住了。

两名搜查员把秀一夹在中间,坐到后面的座位上。

汽车开动了。经过拐角,看不到茫然站在门前的母亲和遥香的身影之后,秀一才问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山本警部补。

“……你们是特意等到放暑假的吗?”

“嗯?哦,是啊。因为很多问题,可能一天问不完。你在暑假里也比较方便吧?”

“不,其实我倒是盼着你们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来。那样我考得这么烂就有借口了。”

山本警部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低笑了起来。

秀一知道自己被带到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审讯室。换句话说,虽然名义上是当事人,实际上已经不是自愿的配合调查,而是审讯了。

尽管如此,秀一还是对房间的狭小感到吃惊。

这里和刑侦电视剧里出现的大房间截然不同。电视剧里,审讯员问到一半,会站起身走来走去,眺望窗外。然而在这里,这些都不可能。

也许是为了防备逃跑吧,这个房间在建筑内部保持孤立,没有窗户。大小也只有两叠左右。

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一边是两名刑警,另一边是接受审讯的人,非常拥挤。仅仅面对而坐,秀一就感觉到呼吸困难,非常压迫。

桌子上也没有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台灯之类。大概不放任何能让嫌疑人发疯乱砸的东西吧。

“不用太紧张,放松一点。”

山本警部补开口说。

“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语气虽然平稳,但态度明显和上次询问的时候不同。坐在旁边的年轻刑警梳着三七开的头,双手叉在笔记本上,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秀一。

“我想先问一件事。”

秀一无视年轻刑警的视线说。

“什么事?”

“我到底有什么嫌疑?”

山本警部补露出大白牙。

“嫌疑?我应该说过,只是把你作为当事人问几个问题。”

“不是所谓的‘重要当事人’吧?”

“要说重要不重要,你的证词当然很重要。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想?”

秀一环视房间。

“这里的氛围。”

“嗯,是有点小,不过仅仅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们拿你当罪犯,那是想多了。”

“……是吗。”

这一回,秀一才迎上年轻刑警瞪着自己的视线。

“首先想问你的是刀子的情况。”

山本警部补的话拉回了秀一的注意。

“那把刀,是在心脏上形成刺伤,导致石冈拓也死亡的刀……”

他不知是不是故意选择了这样的说法,听起来颇为拗口。这是吉兆,还是凶兆?

“你以前见过那把刀吧?”

秀一顿了一下,这才回答。

“没有。”

“哦?真的没有。”

“是的。”

山本警部补皱起眉头。这个动作大约表示他并不相信吧。警察确定自己在说谎吗?

秀一在脑海中尝试列举自己想到的各种可能性。想到纪子的时候,心里暗暗一惊。如果纪子告诉警察自己曾经拿到过刀,可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那把刀的刀身上有编号,从编号查销售店,我们发现那是石冈拓也两年半前在东京的刀具专卖店购买的。”

看来不是纪子。秀一松了一口气。如果获得了纪子的证词,他们不会不说。光凭那一点,大概就能申请逮捕令了。

“有段时间石冈拓也经常拿那把刀出来炫耀。但在大约一年前,他再也没有把刀拿出来过。他的某个朋友问过,石冈拓也说,刀被人拿走了。那个朋友虽然想不起拿刀人的名字,但记得是石冈拓也的同学。”

“你们认为那个人是我?”

秀一冷静地问。

“不知道啊。不过在你们的同学当中,好像也没有其他可能的人了。”

“我不记得自己从石冈拓也那边拿过什么刀。”

“真的?”

“我从来没有做过恐吓别人的事。而且我为什么要拿刀呢?你们随便去问谁都行,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更不用说从那时候起……”

差点说漏嘴了。一定要小心。

“……总之,那种证词,我觉得可信度很有问题。”

“确实,他那个朋友和你这样的优等生不同,品行很有问题。”

记录秀一发言的年轻刑警,好像终于忍不住似的,插口说:

“但也不是无缘无故说谎的家伙!”

“那,如果有什么缘故,他也会说谎咯?”

“什么?”

年轻刑警一脸怒色,山本警部补拦住了他。

“好了好了,浅野,冷静点。我来问。”

“对不起,队长。”

“好吧,你从来没见过那把刀,也没有从石冈拓也手里拿走。这样可以吧?”

“是的。”

秀一心里捏了把冷汗。拓也还有那样的朋友,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来,自己也不可能掌握他的全部交友信息。

尽管如此,如果那个朋友记得自己的名字,很可能一切都完了。本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竟然如此漏洞百出。

其他地方会不会还有很多同样的破绽?

“关于那把刀,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让我们很伤脑筋。”

“以前你也这样说过。”

“嗯。总之,那么锋利的双刃刀,从石冈拓也的摩托车到便利店的50米距离里,他也没装在刀鞘里,直接拿在手上,是吧?”

“那个时间段,路上基本上没人。”

“我们也这么想过,可能石冈拓也认为反正不会有人看见,就那么拿着了。但是,仔细调查之后,还是解释不通。”

从刚才开始,山本警部补的右手手指就在桌子上抖动,大概是烟瘾发作的症状。

“我们调查了石冈摩托车的后备厢内部,然而没发现任何符合那把刀刀身的擦痕。如果放在行驶中的摩托车后备厢里,必定会撞到内壁,不可能不留下擦痕。而且,我们也没找到可以用来包裹刀身的纸张或布匹。”

秀一沉默不语。他决定先不说话,看看对方有什么证据。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们在监控录像中获得了新的发现。用计算机处理入口附近拍摄的录像,提高清晰度后,我们能够看到石冈拓也即将进入便利店前的样子。就是这个。”

山本警部补从依然怒目而视的浅野刑警手里接过一份a4大小的文件,递给秀一。纸上隐约可以看出面朝自动门的拓也。和店里的录像相比,虽然不太清楚,但脸和手的位置却很清晰。拓也的右手撩开上衣下摆,放在右腰附近。

“这是第一张。这是第二张。”

第二张比前一张更清晰,大约是自动门正要打开的时候。拓也的右手处于比腰稍高的位置,可以看到他朝下握着刀。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石冈从下摩托车到便利店的50米距离里,是把刀插在裤腰里,用上衣遮挡刀柄,然后在即将进店的时候,才拔出来。”

那个蠢货。秀一真想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人的大腿根部附近有大动脉。不管是谁,如果割破这里,很容易死亡。所以动刀子的时候,首先的目标不是脖子,也不是心脏,而是这里。”

山本警部补站起来,指向男性要害部位的侧面。

“然而,那么锋利的危险刀子,石冈随手插在裤腰里走,你不觉得那是自杀行为吗?”

“我不明白问题的意思。听起来是说拓也有自杀倾向吗?”

山本警部补再度坐回椅子。表情比刚刚更加严肃了。

“……另一方面,从石冈拓也的司法解剖结果中也发现了很有趣的情况。他的右手手腕有扭伤。”

手腕扭伤……秀一一时看不出关联。

“扭伤的组织肿胀,也有皮下出血的情况。显微镜观察还确认了轻度的韧带损伤。”

“所以呢?”

“你和石冈拓也扭打过吧?那时候看到他右手手腕有扭伤吗?”

“这,没看那么仔细。”

“当然,靠肉眼确认肿胀的程度,那确实不可能。不过,如果右手扭伤的话,动作当然应该会有变化吧?”

“如果右手手腕从一开始就扭伤的话,我想他不会右手持刀进入便利店。”

山本警部补笑了。

“对,没错。也就是说,石冈的扭伤是在进店以后发生的。那样的话,只可能是在和你一起倒地的时候。但是……”

山本警部补右手握拳,放到左胸前。

“右手握刀刺入左胸……这样的动作,怎么也不可能扭伤右手手腕。因为手腕的可动范围受到手臂和刀的限制。那么,石冈的扭伤是怎么发生的?刚才说的组织肿胀、皮下出血、韧带损伤,从程度上看,是由于手腕严重向内弯曲导致的。”

山本警部补右手笔直向前,将拳头下弯。因为两人的距离短,所以拳头几乎就在秀一的眼前。

“这样往前倒,就会产生和石冈手腕同样的扭伤。就像相扑中说的‘庇手’姿势,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导致拳头撞到地上。”

难道拓也在倒下去的时候出手护住自己,避免体重整个压到自己身上吗?秀一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情。

“也就是说,摔倒的瞬间,石冈应该是手臂向前伸的。因此,不可能刺中自己的胸口。录像中石冈的鞋子剧烈抖动的时间,刚好也是在倒地后的数秒内。结论和这个事实完全吻合。”

“你是想说,拓也摔倒的瞬间,扭伤手腕,刀子脱手,我迅速捡起,刺死了他?”

“不,不是。”

山本警部补抱起胳膊。

“一开始我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样的话,无法解释石冈随手把刀插在裤腰里的事实。”

难道警方已经发现了?秀一第一次对眼前的山本和警方的能力产生了畏惧。

“所以让我们回到一开始说的,有人拿走了石冈的刀这件事上。如果石冈的刀一直在某人手上……”

“但拓也是拿刀进入便利店的。”

“录像上看起来确实如此。但那是假的。”

山本警部补探出身子,紧盯秀一的脸。

“只是把玩具刀,所以放进摩托车的后备厢也不会留下擦痕,插到裤腰里也不担心受伤。”

秀一承受不住视线的压力,转开眼睛。

“也就是说,有两把刀。否则无法解释所有的事实。石冈拓也拿的假刀,和你准备的真刀。”

“……你说的这些……”

“嗯?”

“对我的怀疑,难道说是我预先计划要谋杀拓也吗?”

秀一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反驳说。

“如果实际情况真如你刚才说的那样,那么那把假刀在哪里?”

“你在报警之前,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处理。”

“怎么处理?”

“大概是从便利店后门附近的邮筒寄走了吧。”

“寄到哪里?”

“这就要问你了。”

“也就是说,证据不在任何地方?”

防护墙一层层在眼前崩塌。不过最后一堵墙应该绝对不会倒。只要找不到能证明现在这一说法的物证,法院不可能判他有罪。

“b不在任何地方吗/b?”

“嗯?”

“你说,‘证据b不在任何地方/b’,而不是说‘b没有任何证据/b’。”

别上当。秀一告诉自己。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没有任何意义。

“明确回答吧。你杀了石冈拓也吗?”

“不,我没有杀。”

山本警部补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说到底,我为什么非要杀拓也呢?我没有动机啊。”

“是吗。”

山本警部补露出谜一般的微笑。他缩回探出的身子,靠到椅背上,换成浅野刑警提问。

浅野刑警的提问,只是语气尖锐,大部分都是在重复山本警部补指出的事实。至于山本警部补,却是一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问了很久,终于到了午饭休息的时间,但也不许秀一走出审讯室一步。说是让他叫外卖,秀一以为是警方付钱,结果还是自费。

秀一几乎没有食欲。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胃里装不下东西。

但他也知道,这场以协助调查为名的审讯下午还将继续,因此必须保持体力。秀一叫了天妇罗盖饭,努力让自己多吃点,但也只吃了一半。

到了下午,提问者又换回了山本警部补。但他的提问完全出乎秀一的预料。

“你经常从你同学笈川伸介那里买酒吧?”

山本警部补的语气比上午柔和了几分。

“嗯。”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隐瞒了。而且他们肯定已经从“盖茨”那边了解了一切。

“听说以前你只买波旁101,最近换成了更便宜的牌子。你喜欢波旁酒?”

浅野刑警听到牌子,瞪了秀一一眼。

“我确实还没成年……”

“这里不是要追究喝酒的事。只是听笈川说,你订过一次烧酒是吧?”

“是的。”

“而且是名酒‘百年孤独’。为什么?”

浅野刑警又是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我本想送给加纳律师。”

“律师?有事情要委托他吗?”

“唔,各种事情……”

“曾根隆司的事?”

“是的。”

“原来如此。曾根偷喝了那瓶酒,心肌梗死而死。那时候现场发现的就是那瓶酒吧?”

“嗯。”

“旁边还有乌鱼子,那也是你买的?”

“是的。”

“同样的原因?”

“是的。”

“嗯。印象中那时候你只说是准备送礼的,并没说是你买的。不过,你虽然在打工,但靠高中生的零花钱买这几样,还是挺困难的吧。”

秀一认为这话并非是提问,于是沉默不语。为什么现在又说起曾根的事情?他心中有些不安。

“那时候我给你看过血压计的数值。你记得吧?”

“是的。”

“最后的数字是,唔……高压130,低压94。都是正常值。时间是12点13分。”

山本警部补翻着笔记说。

“也是死亡推定时间。”

秀一一言不发。

“曾根在去你家之前,住过横滨的简易旅馆。在那里,他曾经感觉到身体不适,去医院看过病,结果发现是癌症末期,不过这一点现在也无关紧要了。”

秀一吃了一惊。

曾根对遥香说的是真的。这样的话,他的一切努力全成了冲动之下的白费功夫吗?自己本来只应该专心保护母亲和遥香,坐等他的死期到来。

然而在那时候,自己并不知道那个情况。秀一在心里大叫。我在自己能想到的范围内尽力了。

“……问题在于曾根的血压。医院记录的血压偏高,平均而言高压145,低压105左右。和血压计记录的数值差异明显,所以我们甚至猜想那也许不是曾根的血压。”

山本警部补淡淡地说。他一直没有继续提问,反而让秀一开始感到不安。

“在那之后,我们对曾根隆司做了司法解剖,结果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首先,左臂有红色带状痕迹。那应该是血压计的腕带痕迹。第二,左腿足三里的穴位上隐隐发红。第三是排便。另外还有一点,是在现场发现的……”

山本警部补停住话头,盯着秀一。

秀一忍不住想打哈欠。

审讯室里响起砰的拍桌子声。浅野刑警一脸怒色瞪着他。

“遗憾的是,那时候我们没弄明白这些疑点意味着什么,所以只能当作睡眠中的突然死亡处理。这实在令人遗憾哪。如果那时候能够弄清真相,就可以预防第二次谋杀了。”

“真相?”

“只有验尸官野间警视,从一开始就认为他杀的可能性很高。”

秀一吃了一惊。验尸官说的就是那时候看到过一眼的老头子吧。他为什么那么想?

不过秀一马上又释怀了。最后他的意见并没有被接受,这说明他也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把一切联系起来的关键,是在石冈拓也的遗物中发现的这个。”

山本警部补从放在地上的纸箱里拿出一个里面装了东西的大塑料袋。

一看到袋子,秀一的心脏便猛地一跳。袋子里面装的是分叉的电线,头上各连着电瓶夹和鳄鱼夹。

“你认得这个吗?”

“……不认得。”

秀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是吗?那就怪了……好吧。发现这个之后,我们才知道,曾根很可能是被人用前所未有的方法杀害的。也就是通过电流,人为引发心室颤动。触电死亡的时候,经常会留下特有的灼烧痕迹,而在同时发现的东西中,有这个。”

山本警部补拿出小小的塑料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医疗用针。将这个刺入体内通电,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山本警部补的表情并没有变化,而声音逐渐放低,变得冷漠起来。

“于是,血压计的谜团也终于得到了解答。为什么记录的血压基本上是正常值呢?130除以145,94除以105,答案差不多都是0.9。这样我们就确定了。曾根在睡眠状态下,有人测量了他的血压。因为有确定的理论指出,睡眠时的血压通常都是清醒状态时的90%。”

秀一拉了拉衬衫的领口。三个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又热,呼吸又困难。而且空调好像也不管用。三个人都在呼吸他人排出的废气。房间里充满了二氧化碳。秀一很想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又解释了一个谜团。为什么曾根手臂上的血压计腕带痕迹那么强。恐怕罪犯在用电流让曾根心脏停跳之后,又测量了一次血压。那一次的血压接近于0,所以机器加压了好几次。血流停止,皮肤回弹的力道也减弱了。”

秀一在椅子上坐直身体。这场问询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说是问询,但从刚才开始,就只有这一个警察在说。要问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晚饭也要在这里吃了吗……

“其他的疑点也都得到了解释。曾根腿上的发红,大概是针刺通电的痕迹。另外,它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排便。什么原因,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秀一摇摇头。

“足三里这个穴位,会促进肠胃的蠕动。”

原来如此。特意选这个穴位真是失败。纯属画蛇添足。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也不是关键。

“你的牙很白。大概一颗蛀牙都没有吧?”

秀一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

“……没有。”

“是吗,真羡慕啊。我的牙齿虽然还行,但抽烟太多,都泛黄了。”

这人什么意思?秀一有点心烦。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你也没去看过牙医吧?”

“没有。”

秀一冷淡地说。别再说这些无聊的闲话了,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一开始进入曾根死亡现场的时候,我们发现地上掉了某个东西。”

山本警部补又拿出一个塑料袋。因为手掌挡着,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起初,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这东西会掉。后来发现了石冈拓也的遗物,一切都串起来之后,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失落的链条。”

山本警部补把手里握的小塑料袋拿给秀一看。

那里面是个小小的物体,闪着钝钝的银光。

是套在臼齿上的银冠。

“就是这个引起了野间验尸官的怀疑。经过科技警察研究所的调查,发现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擦伤。那擦伤与这条电线上的大夹子完全一致。另外,在夹子的锯齿部分,也检测出极微量的银合金原子。”

为什么呢?秀一想。

银冠为什么会掉?

自己那时候应该没有那么粗鲁。

忽然,秀一想起来了。取下夹子的时候,确实手滑了一下,本来已经打开的夹子,又重重夹到银冠上了。

但是,这点压力,就能把银冠弄掉下来吗?那样的话,根本没办法日常使用吧。

看到秀一望着银冠出神的样子,山本警部补好像读到了他心里的疑问。

“我很喜欢吃蜂蜜。”

秀一看着山本警部补的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早上经常会给面包片涂上蜂蜜再吃。这样头脑会很清醒。但是,我老婆总喜欢把蜂蜜收到冰箱里,结果常常打不开盖子。碰到那种时候,你会怎么做?”

瓶盖太紧打不开的时候,就浇点热水吧。秀一呆呆地想。

他有点理解了。

对了……是那样啊。

一个公式浮现在脑海里。

bq=ivt/b

这是让自己想到“电击作战”的契机。课本上的解说,他记得很清楚。

“电流通过导体时会产生热量,这称为焦耳热。若导体两端的电压为v,通过电荷量为1库仑时,会有v焦耳的能量以热运动能的形式传递给电子。若电流为i安培,t秒间流经的电流量为it库仑。因此,传递的热能,即焦耳热q,可表示为q=ivt。”

电流从曾根的臼齿通到左腿的时候,产生了焦耳热。因此,银冠发生微弱的热膨胀,于是稍有冲击就掉下来了。

秀一很想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个知识明明就写在《物理1b》的课本上。

在研究法医学书籍的时候,自己明明知道最需要当心的就是“热”……

“优等生也有疏忽的时候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医保报销的银冠经常会掉。有些人一两年至少要掉一回。”

秀一歪了歪嘴唇,却笑不出来。就像连续遭受重击,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却这么简单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他的打击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们认为,你是会以理性考虑事物、采取行动的类型。所以特意把我们手里掌握的情况告诉你,一般并不会这么做。不过你应该有个判断了吧。毫无疑问,两起案件的罪犯都是你。你让曾根隆司触电死亡,然后知道这件事的石冈拓也威胁你,于是你用刀刺杀了他。是吧?”

山本警部补一口气说完。

秀一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怎么样?”

正要回答的时候,浅野刑警怒吼道:

“赶快回答!是你干的吧?”

秀一忽然反应过来。胜负也许还没确定。否则,他们不会这么急于让自己坦白。

对的。证据。山本警部补确实把罪行暴露在阳光下。但是,并没有证据证实他的说法。

“说是我干的……”

“嗯?”

“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吗?”

“有这些物证,还不够吗?”

山本警部补直指大小塑料袋里的东西。

“刚才你说的犯罪行为,确实有可能发生过。但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它们有关呢?那根电线是在石冈的遗物中发现的吧?那么,杀死曾根的是石冈,这种想法不是更正常吗?曾根死亡的时候,我有不在场证明……”

“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你在美术课上离开了教室。骑自行车的话,那个时间足够你在学校和自家之间往返了。”

浅野刑警在旁边还要说什么,山本警部补抬手拦住了他。

“你的同学大门,在我们调查的时候,说你那天是坐江之电上学的,坐车的时候也是一直在一起。而你的女友也说,美术课上你肯定在校园里。她在美术教室的窗户里看得很清楚,而且中途还去找你聊过天。但是,他们的证词充满矛盾,显然是在庇护你。法院不会采纳的。”

山本警部补把手放到秀一的肩上。

“没有你的拜托,他们两个都自发地做了伪证。这么好的朋友,你还要继续说谎,合适吗?嗯?”

秀一难以置信,双眼不禁涌上热流。今天这到底是第几次吃惊了?然而,这一次的吃惊,和此前的性质完全不同。

“你真有不少好朋友啊,是吧?就连笈川,一开始也坚决否认卖过酒给你。”

山本警部补拍拍秀一的肩膀。

“其实,把你和两起案件联系起来的物证,就在这里。”

山本警部补拿起装了电线的塑料袋,指了指充电夹子。

“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

秀一凝目细看。他也明白这个动作相当于肯定了对方的疑问,但还是忍不住这么做。发现少了什么的时候,他禁不住张口要叫,不过及时忍住了。

山本警部补点点头,又拿出一个更小的塑料袋给他看。里面装着红色的绝缘胶带,中间割了好几道。

“这是你裹在这个夹子上的塑料胶带。外面擦得很干净,但是胶带内侧检出了你的指纹。本来我们就悄悄采集了你的指纹,只不过不能直接拿它当证据而已。不过,只要重新采集你的指纹加以对照,一切就会清楚了……怎么样?”

秀一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心潮起伏,说不出话。山本警部补耐心地注视着他。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秀一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

“希望给我明天上午的时间。下午我会来自首,坦白一切。”

山本警部补凝视秀一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真意。

“开什么玩笑!到现在你还想垂死挣扎?”

浅野刑警高声怒吼。山本警部补烦躁地挥挥手,让他别说话。

“能说说你想做什么吗?”

他温和地问秀一。

“我想道个别……和某个人。”

“只是这个?”

“是的。”

“好吧。”

山本警部补干脆地说。浅野刑警惊讶地叫了一声:“队长!”

“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不会……”

秀一停住了,说不出更多的话。他向山本警部补深深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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