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暴雨

青之炎 贵志祐介 第2页,共2页

而且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能在这里悠然自得。虽然说是自己制订的计划,但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教师和学生们都装作看不到自己的样子。秀一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变成透明人了。

入口附近的谈笑声忽然停了。抬眼望去,纪子正在走进教室。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嘴角带着活泼的笑容。她径直朝秀一走来。

学生们注视着纪子,看来都很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够了吧。没必要顶着众人的嗤笑纠缠自己吧。秀一满心烦闷。

“栉森……”

纪子打了一声招呼。

秀一站起身,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纪子离开。

正要出教室的时候,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又被甩了?栉森有那么好吗?嗯?实在不行,我来顶替他吧?”

秀一回过身。

调戏纪子的是堀田亮。他趿拉着室内鞋,勾肩缩背,手插在口袋里。纪子绷着脸,转过头不理他。

“怎么啦。别不理我嘛。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嘛。”

堀田露出猥琐的笑容,去抓纪子的胳膊。

突然之间,堀田那张长满青春痘的油腻脸庞逼近秀一的眼前。细小的眼睛震惊地望向秀一的时候,秀一才意识到是自己猛扑了过去。

他扑向了比自己高出将近10厘米的对手。

周围的桌子翻倒在地,发出轰然巨响。女学生尖叫起来。

秀一骑到堀田身上,正要再给他几拳。但不知为什么,身体无法动弹。似乎是好多只手从背后拼命抱住了自己。

好几个人把秀一从堀田身上拉开。

“你他妈干什么?找死啊?”

堀田一起身,就捂着脸怒吼起来。他流了鼻血。看来至少有一拳正中他的鼻梁。

“你他妈脑子进屎了……?”

堀田还想继续骂,但是看到秀一的脸,气势就弱了下去,不再作声了。

沉默笼罩了四周。秀一伸开双臂,表示自己不打算再动手了。后面抱住他的两三个人慢慢放开手。

秀一扫了纪子那边一眼,她正脸色苍白地捂着嘴望向自己。

秀一大步走出教室。他一走过来,大家纷纷让开道路。

经过走廊,上了楼梯。教室里的情况不看也知道。纪子应该低下头,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堀田大概会满含怨恨地踢身边的桌子。而同班学生们则是兴奋地交头接耳。

你已经变成大家的笑柄了。为什么不在乎呢?

只要你想,马上就能找到更好的男朋友吧。

是的,秀一很想对纪子这么说。但是,现在他连纪子的面都不愿意见。他无法正视纪子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总是闪闪发亮,如同黑色的宝石。

在去楼顶的楼梯半路,秀一遇到了正从上面下来的“盖茨”。

“喂,订货。”

秀一一说,“盖茨”点点头,但并不显得怎么高兴。

“我要波旁。”

“101还没进货啊。”

“什么都行。更便宜的。”

“盖茨”皱起眉头。

“……四玫瑰、早时倒是马上就能拿来。”

“我说了什么都行。五六瓶吧,一起给我。”

“喂,你……”

“没要你一次带过来。分两三次也行,每天一瓶也行。对了。最好别在学校里。约在外面哪里吧。”

“我说你啊,喝太多会搞坏身子的。”

“盖茨”居然会关心自己的健康,秀一苦笑。

“没事,你只管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问题吧?”

他拍拍“盖茨”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跑上楼梯。

通往屋顶的铁门开着。

天空更加阴沉,仿佛马上就要下雨。这样的天气,难怪屋顶没人。

不过,却像是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秀一抓住铁丝网,眺望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相模湾景色。远处一艘大型货船正在缓缓航行。

他张开右手,举到眼前。

忽然间,刺杀拓也时的触感,清晰地浮现出来。

粗糙冰冷的刀柄。蛤刃刺入拓也肋间时的虚无手感。手上的刀整个戳进胸口的那一瞬间,刀身看起来仿佛凭空消失了,就像魔术一样。

秀一颤抖起来。

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日本人和“罪与罚”之类的强迫观念无缘,因而很适合进行杀人的完全犯罪。他曾经愚蠢地这样认为。

到了现在,他才第一次认识到,折磨杀人者内心的,不是对神的畏惧,也不是良心。至于世人的评价或者外人的流言,更是无关紧要。

犹如受诅咒的头箍般紧紧勒住心脏的,乃是简简单单的事实。自己杀过人的记忆。不管去哪里,自己这一生,也逃不出那个记忆。

不管杀掉的是什么样的人渣,不管有多要紧的理由,那些都无法成为辩解,也无法成为安慰。

今后不管人生中会有怎样的快乐、遇到怎样的感动,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想起自己杀过人的事实吧。

秀一深深叹了一口气。

情绪的突然变化,自己也没有想到。本以为那种深深的低落、无精打采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却也会像刚才那样突然爆发。

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控制情绪,秀一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酒精也只能是暂时的逃避而已。

也许还是需要借助药物吧。他想,是不是该在那个“k'sconveniencepharmacy”网站上订购精神安定剂了。

但是,他想起自己没办法用私人邮箱收货。钥匙在纪子那里。

既然这样,不如去涩谷或者新宿,从日语怪异的商贩手里买危险的药物。秀一自暴自弃地想。

私人邮箱的事情,一直沉重地压在意识的角落里。

邮箱里还躺着假刀。用诡计谋杀石冈拓也的决定性证据。

当然,自己预付了半年的使用费,也没有别的包裹寄去,应该不会有人出于怀疑去开启,更不可能交给警察。

但是,掌握自己命运的证据一直悬在半空,这似乎加剧了情绪的不稳定。

要说悬而未决的事情,被拓也拿走的电线当然也是。按照拓也的性格来想,他大概会直接塞到桌子抽屉里。不过,附上纸条解说真相之类的安排,他应该不会去做的。

事件过去了一周,遗物可能也整理过了。就算被拓也的父母发现,大概也只会当成普通的杂物吧。

秀一一度考虑过要不要借上香的名义去拜访拓也的家。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电线,偷偷拿回来。

但是,这一点很难。

比起儿子的死,拓也的父母似乎更震惊于儿子抢便利店的事实。他们显然希望将这一事实隐瞒起来,尽早忘记。葬礼也是悄悄举行,没有通知任何人,更是顽固拒绝与事件相关者的接触。

拓也的父亲只有一次打电话过来道歉,母亲说,他们希望今后让事情默默平息。

虽然是受害者的身份,但拓也死了,自己却毫发无伤,所以如果主动要和对方接触,他们也会犹豫吧。

而且,万一被警察知道自己在拓也家找电线的事,那才是自寻死路。

秀一忽然发现有人从校舍里走出去。是两个人。全都穿着白衬衫,手里抱着外套。怎么看都不像是学校的老师。

秀一把脸贴到铁丝网上,仔细望去。

果然没错。

右边那个是山本警部补。还有一个人不认识,但肯定也是刑警。

他们来学校干什么?

秀一意识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警察还在继续搜查吗?到学校来调查,可能是在怀疑自己。

不对,等等。

这里也是拓也的母校。虽然近来都没上学,但听听班主任的介绍,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的。而且,在办公室,自己对小中那个蠢货发火的时候,提到了山本警部补的名字。学校方面说不定为此向警察提出了抗议。虽然是抢劫未遂而死,但没有证据就给拓也按上杀人未遂的罪名,那算是怎么一回事。

山本警部补也许是为了辩解和道歉来学校的。

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知道那只是自我安慰。

警察没有那么闲。要调查拓也的情况,现在也太晚了。

虽然不知道在怀疑什么,但目标显然是自己。

仿佛和秀一心有灵犀似的,在走到校门的时候,山本警部补抬头朝这里望来。

秀一条件反射地缩回身子。

被看到了吗?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是阴天,但天空背景还是有些亮光,而且还有铁丝网挡着,应该分辨不出自己的相貌。

白痴,有什么好慌的?

这所学校的学生,从楼顶往下看,到底有什么错?根本没必要慌慌张张躲起来。

但是,心脏的疯狂跳动毫无平息的迹象。怎么也拿不出再度靠近铁丝网朝下看的勇气。

每天去学校上学,逐渐变成一种酷刑。

骑自行车在湘南公路上奔驰的时候,也常常有种警察在某处监视的感觉。

搜查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缓缓推进的噩梦,以及毫无来由的、总有一天自己将会被逮捕的恐惧,正在逐渐变成现实。

也许就在上课的当中,教室门突然打开,走进来几个刑警,然后就在全班同学面前宣读逮捕令,把他铐上手铐带走……

不管怎么告诉自己,那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但恐惧还是挥之不去。

情绪依然在低沉和相反的突然激昂之间来回反复。但从时间长度上说,绝大多数都是心情抑郁的期间。

在这样的时候,头脑中反反复复的只有悔恨。

秀一不断幻想着事情没有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的场景。在某处的平行世界里,事态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发展。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简直像是轻喜剧一样。

曾根因为某种缘故,没有来栉森家。或者来了之后很快就死于癌症。还有在策划杀死曾根的计划时,他却死在交通事故中。

曾根在别处惹到了其他人。赛车场上不巧遇到了那个仇家,被他用切生鱼片的刀刺死了。秀一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在晚饭的桌上,一家人感慨日本的治安也不行了。遥香担心地说,哥哥,太危险了,还是别去赛车场了。自己说,不会去的。自己虽然喜欢骑自行车,但隔着铁丝网看比赛,一点也不好玩。

自己成功停止了曾根的心跳,回去的路上发现拓也骑摩托跟踪自己,于是将电线直接拿到学校,藏到柜子里。虽然差点被纪子发现,但还是妥善处理掉了。

最终,拓也什么也不知道。他后来也没有再来学校,就那样游手好闲地度过了一生。

拓也从由比浜沙滩拿走了电线。但是,回去的路上被卡车撞了,当场死亡。检查事故现场的警官看到了拓也带的电线,迷惑不解。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反正和交通事故无关,当然很快也就被遗忘了。

拓也并没有想要威胁自己。在那之后,他大概是想再找人聊天,经常深夜里到便利店来玩。秀一和他聊得多了,没过多久,以往的友情又复苏了。而电线也成为一段尘封的往事……

然而不管怎么想,现实不会改变。

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一切?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一堂课又结束了。

铃声一响,秀一立刻出了教室。他寻找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徘徊。

旁边座位总是投来温柔守护自己的眼神。对于秀一来说,那也是他无法留在教室的原因之一。

每天早上,纪子都会向秀一问一声“早上好”。即使没有回应,她也依然带着笑容。休息的时间,她也会小心翼翼向秀一搭话,不惹他生厌。不管秀一如何无视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过。

纪子似乎想要把自己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基于误解。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好友死于事故而产生了荒谬的罪恶感。

对于秀一来说,那份温柔和体贴,是令他难以忍受的东西。

6月25日,星期五。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尽管紧紧关着窗户,教室里还是回荡着下雨声。

第一节课上完的时候,纪子说:

“栉森,今天能去你家吗?”

她的态度就像是这两周以来,秀一一言不发的事情从未存在过似的。

秀一终于回了她一句。

“去干什么?”

终于有了回应,纪子笑了。

“准备考试啊。再过一周就是期末考试了。两个人一起准备,不是更好吗?”

秀一望着打满雨滴的窗户。

“今天下雨,你坐江之电来的吧?一起回去吧。”

秀一沉默不语。他生气自己忍不住还是接口了。接下来再也不说了,直到纪子放弃。

但是,纪子似乎把秀一的沉默自说自话地理解为答应了。

“可以哦?我不会待很久的……”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教师走了进来。对话就这样中止了。

一整天的上课内容也完全没听,6个小时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班会一过,秀一便迅速拿上书包起身。

“啊,等等,一起走。”

虽然纪子在喊,但秀一不理不睬,跑出教室。

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来到玄关。

雨势太大,一群女学生举着伞在犹豫。秀一推开她们,撑起伞跑到外面。

手上感觉到雨水打在尼龙布上的冲击。很快,袜子和鞋子都湿了,脚下带起的飞沫甚至溅到了脸上。

但秀一还是埋头往前跑,总之要甩掉纪子。如果她到了车站也找不到他,应该就会放弃了吧。

不过,跑到半路的时候秀一忽然想到,下一趟开往藤泽的电车是在39分发车。他以往都是等班会结束以后,仔细收拾好,慢悠悠走过去,刚好赶上开车。

这样自己会被追上的。

秀一穿过江之电的由比浜车站,来到海岸路旁的一家咖啡店。

看到秀一湿透的样子,店员给了他一条毛巾。秀一点了一杯热咖啡。

天气太差,除了秀一,一个客人都没有。店里的桌子上放了四五本杂志。秀一打算在这里打发些时间再回去。

把杂志全部读完之后,秀一抬起头。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在鹄沼站下车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5点。

秀一看着湿透的柏油马路往前走。

从孩子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喜欢下雨,原因他自己到今天也不知道。让他画景色的时候,其他孩子都会千篇一律在右上角画个太阳公公,唯独他会高高兴兴画下雨。

下雨是上天的恩赐,能够抚慰干涸者的心灵,消除愤怒的火焰,化作奔腾的泪水,吸取痛苦和悲伤。以前虽然没有明确意识到这一点,但如今却有了真切的感受。

他不禁想干脆丢开伞,让从天而降的清净之水好好洗涤,将自己身上一切污秽都洗干净。

快到家了。收起伞也没关系吧。回去立刻洗澡就行了。那样至少心情能好一点。

不过他还是垂着头,握着伞把。他觉得,自己连丢开伞面对上天的资格都没有。

雨水在柏油马路上蜿蜒。静谧的雨声在伞上打出不规则旋律。仅仅是这些,就似乎足够安慰自己了。

来到家门口,收起伞的时候,秀一吃惊地站住了。

纪子站在门前。

“……你好慢呀。”

红色的雨伞下,纪子朝自己露出笑脸。

“你来多久了?”

秀一不知说什么。湿透的头发和校服,还有毫无血色的嘴唇。不问也知道,一放学纪子就过来了。

母亲还没回来,遥香今天也说好了回来晚。纪子一直在瓢泼大雨中等自己。按照刚才的雨势,有伞也没什么用吧。

“先进去吧。”

心里满是罪恶感。这样会感冒的。秀一打开玄关的锁,招呼纪子进去。

“会弄湿走廊的。”

“行了,别管这些,快上来。”

秀一把纪子带到二楼的浴室,自己回了房间。

她显然需要换衣服。遥香的衣服怎么看都嫌小,而拿母亲的衣服也不大合适。最后,秀一还是拿出了装在塑料袋里的全新衬衫、内裤、以及相对中性的成套运动服。

纪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等着秀一。上半身完全透出了里面的内衣和肌肤。

秀一尽力不去看纪子,打开淋喷头放热水,调节温度。浴室里顿时升腾起雾气。

“栉森,你先洗吧,我没事。”

“我没那么湿,快进去,会感冒的。”

秀一说完,走出浴室,关上门。门后传来纪子的声音,“嗯,谢谢”。

大约两分钟时间,纪子就出来了。胭脂色的运动服果然太大了,她把袖口和裤脚都往上折了些。

“洗完了?”

“嗯,多谢你,我已经暖和了。”

纪子偏着头,用毛巾拍干头发。刚才近乎苍白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肌肤也熠熠发光。

“你也快去洗吧。”

“嗯……在我房间等会儿吧。就在那边。”

秀一把吹风机递过去,纪子的脸上显出小小的酒窝。

往头上淋热水的时候,秀一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很暧昧。

孤男寡女独处在家轮流洗澡。

而且母亲和遥香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混蛋,你在想什么呢?

秀一赶走脑海里的甜蜜幻想。

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资格吗?

秀一匆匆洗完出来,穿了和纪子不同颜色的蓝色运动服,走进房间。

纪子鸭坐在地上,用电吹风吹头发。那是只有女生才能做到的姿势,小腿向两侧叉开,屁股坐到地板上。

“我的衣服放在洗衣筐里了,我去拿一下。”

她说着话站起身。

“校服和内衣都放到干燥机里了,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干。”

“呃,你把我的衣服从筐里拿出来了……”

纪子满脸通红。

“别犯傻。我整团放进去的,没有乱翻,放心吧。”

“哦,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那样子回去,也不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

“只是裙子可能会有点皱。”

纪子扭扭捏捏地说。

“栉森,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哎,什么意思?”

“因为我随随便便跑到你家,连内衣都乱放……”

“别说傻话了。像遥香那家伙,就算当着我的面也会乱脱衣服。”

“她是你妹妹嘛。”

秀一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恢复到原先那种肆无忌惮的说话方式了。

我确实喜欢纪子啊。在丧失了爱她的资格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真是太讽刺了。

秀一突然沉默下来,纪子担心地看着他。

“栉森,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秀一摸摸自己的头,默默点头。没有好好擦,不过放一会儿也会自然干的吧。

“等等。”

纪子站起身,来到盘腿坐的秀一身后。感觉到她在摸头发,秀一试图回头。

“你……?”

“别动。我帮你擦。”

“没关系的。”

纪子用毛巾轻抚般擦拭秀一的头发。如果要甩开她的手,那也显得太过分了,秀一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势。

纪子纤细手指的抚摸非常舒服,秀一闭上眼睛。

如果只是要把水分从短短的头发上弄掉,最多一分钟也就够了。但纪子并没打算用吹风机,一直用毛巾擦他的头发。

秀一轻轻叹了一口气,好想一直这样下去。

如同盔甲般紧紧封闭起来的心灵,松开了一道缝隙。就像甘甜的雨水滋润了久旱开裂的大地。

自己能接受纪子的温柔吗?

不行。理性的声音说。最终只会伤害到她。

但是,渴求救赎的情绪,已经高涨到无法忍耐的程度。已经到极限了。我想有人接纳自己。希望有人对自己说,你不是坏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秀一的右手已经抓住了纪子的手。

“放手呀,没办法擦了。”

但是,纪子的手完全没有做出挣脱的动作。

秀一站起来,把纪子紧紧抱进怀里。

“栉森……”

纪子满脸通红地仰头看着秀一。

“我喜欢你。”

“我也是……”

长长的吻。自从体育馆那次以来。纪子的嘴唇,甜蜜、温暖、柔软。她的气息芬芳,让秀一头晕目眩,身体被感官的欲求填满。

“纪子……”

“什么?”

“可以吗?”

没等纪子回答,秀一便把手伸到她的膝后,抱起了她。纪子吃惊地全身紧绷。秀一就这样把她抱到床上。

自己正在利用她来逃避痛苦。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但是,已经无法停止了。

再次短短的一个吻,秀一拉住运动服,准备脱掉它。

“啊,等等,我自己来……”

纪子害羞地转向一边,双手交叉掀起运动服的下摆。乳房立刻显露出来,让秀一心神荡漾。虽说她没有换洗的内衣,这也是当然的。

纪子的脸变得通红,大概是很不好意思。

但是,秀一现在没有去照顾纪子心情的闲暇了。纪子脱下运动服之后,急忙双手掩住自己的胸,但秀一抓住她的手,强行拉开。

纪子稍微抵抗了一下,立刻就不再用力。

她的乳房形似洋梨,像牛奶一样雪白,透着少许青色的静脉。因为是仰躺,所以有些扁平,但还是显出隆起的形状,证明尺寸很大。秀一从下缘向上握住,轻轻揉搓,手感犹如蓬松的蛋糕。

纪子怕痒似的扭动着身体说:

“你太坏了……”

秀一下意识地要缩回手。

“只有我脱了。”

“啊,对了,抱歉。”

秀一用在舞台后面换装的速度脱掉了运动服。

剩下的只有内裤。纪子瞄了一眼鼓起的部分,不知所措地挪开视线。

秀一再次伏在纪子身上,用口含住乳房。乳头立刻有了反应。他的右手同时爱抚另一只乳房。

纪子已经任由秀一摆布了。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秀一抓住运动裤的边缘。这次纪子没有抵抗,一动不动。

不过,下面露出自己准备的男性内裤,让秀一不禁苦笑。

“这个果然难看啊。”

前开的纽扣穿在女孩子身上,有种怪异的猥亵感,不过那宽松的沙滩裤造型,素色的纹理,又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让纪子穿成这样,秀一觉得很对不起她。

“我应该准备好替换的衣服……如果一开始知道会这样。”

纪子噘起嘴说。

“性感内衣吗?”

“一般的啦……”

“嗯,反正都要脱掉,没区别。”

秀一伸手去脱内裤,纪子慌忙用双手挡住。

“怎么了?”

纪子紧闭着嘴不回答。

“啊,知道了。是要我先脱吧?想看我的?”

“才、才不是!”

说完这句,纪子背过了身子。秀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从背后贴过去,抱住她的身体,在耳边柔声低语。

“怎么了?我该怎么做?”

纪子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

“你……有经验吗?”

“嗯,两三次吧。”

秀一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第一次?”

“嗯。”

秀一先是意外,然后心中充满了怜惜。那些家伙说她在做援交,真是该死。

“这样啊,我知道了。”

秀一又一次吻了纪子。比刚才的更加长久、浓烈。

“不用怕,交给我吧。”

说着,秀一握住纪子的手。纪子露出安心的神色。

她爱我、信赖我,将一切都交给我。想到这里,秀一的心中再度燃起对她的浓浓爱意。

肌肤与肌肤紧贴在一起,用身体感受彼此的激情,这是多么亢奋的愉悦啊。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青涩和稚拙,但两个人之间也存在着足以超越这一切的牵绊。

尽管如此,秀一心中依然盘踞着无法挥去的阴影。

即使在将膨胀欲裂的高昂部分缓缓插入纪子体内的时候,一块犹如乌云般漆黑的东西依然牢牢盘踞在意识的角落里。

纪子终于迎来的小小高潮,只不过是对将来的真正高潮做出的预告而已。不过,她的身体中切实生出极大的满足,而秀一也随着她的感觉,差一点在两个人的合体中释放。

不过,即使是在那最高潮的瞬间,那黑云依然死死占据在同一个地方,如同雪白墙壁上的黑色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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