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么突然这么亢奋?秀一有点不知所措。自己心里一直压着曾根的问题。每次想起,都会怒火中烧。
“不说了吧。今天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搞辩论。”
曾根的事情也会在潜意识中影响这段本应快乐的时光吗?
“对不起。怪我提起了石冈同学的事。”
纪子吐了吐舌头。
“不过,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一般不会热烈讨论国际政治的话题吧?”
曾根的旁若无人,简直就像是在试探秀一忍耐的极限。
他坐在客厅的老板椅上,读着报纸,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悠然自得。看到他这副样子,秀一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
幸运的是,曾根似乎并不喜欢客厅的简洁品位,更喜欢待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
但是最近他常常敞开房门,又擅自把厨房的cd机拿过去,半夜里也用大音量播放歌曲。那个房间里还供奉着祖父母的神龛,本应该是神圣静谧的场所,现在却成了栉森家里最让人忌讳的地方。
秀一和遥香极力缩短停留在二楼的时间。学习也会去客厅或者车库里。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回自己的房间。
遥香会找各种借口尽量延迟睡觉的时间,所以睡眠不足,脸色很差,但友子和秀一都明白她的心情,也不好劝她早点睡觉。
上二楼的时候,遥香一定会要秀一陪伴。秀一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妹妹进到房间锁上门为止。想上厕所的时候,遥香会敲三次秀一那边的墙壁。
但是,不管秀一怎么当心,要想24小时保护遥香,也是不可能的。
星期二的傍晚,秀一刚巧先回了房间,遥香在后面上楼的时候,很不走运地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曾根。
遥香腿都软了,不过还是想从曾根旁边穿过,逃回自己的房间。可是曾根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回来了也不和爸爸打声招呼?”
低沉的威吓声连秀一都听到了。他顿时从房间里猛冲出来。
“喂,你在干吗?”
秀一的声音让曾根慢慢把庞大的身躯转过来。四四方方的大脸。视线落在秀一手里拿的东西上。
秀一看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抓起金属球棒出来了。纯属偶然导致全面对决。秀一当即下定决心。
“我问你在干吗?说啊!”
这时绝对不能退缩。只有战斗。
“哥哥……”
遥香的声音快要哭了。
曾根面无表情。轻蔑地瞥了秀一一眼,再度凑近遥香。
“混蛋……!”
秀一向前踏出一步,曾根猛地转回身。
“干吗?你个兔崽子鬼叫什么?”
视线的高度相去甚远。八字眉下面的眼睛闪着黄色肉食兽般的光。
秀一暗骂自己心中升起的胆怯。现在要是退后,那就完了。要战斗。他用满是汗水的手握紧金属球棒。
“别打遥香的主意!你这……变态老头!”
本以为曾根会怒气冲冲地过来揪住自己,没想到他嗤笑起来。
“老爸教女儿礼貌,有什么不对了?是你想歪了吧?”
“什么?”
“哈,色色的小鬼,像发情的野狗一样,整天跟在遥香屁股后面,你是想上她吧?嗯?想上就说啊?”
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秀一脑子一片混乱。是想激怒我,让我先出手吗?
不过,现在我可不会输。挥起这根球棒,分出一个胜负。等等。他是不是就在等我这么做?躲开球棒,或者抓住棒子,然后近身和我肉搏?
要是这个打算,自己也有办法应对。拿球棒朝他的脑门砸下去的同时,身子也撞过去,伸腿绊他,让他从楼上摔下去。一个醉鬼的反射神经,应该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而且这个角度也不用担心波及遥香。
杀了他。
要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可以当做意外事故。这家伙的血液里应该能检测出高浓度的酒精。妈妈和遥香绝对会和我的说法保持一致。
现在就是机会。
秀一竖起球棒。曾根脸色一变,似乎感觉到了杀气。他朝旁边移动,像是要探探虚实。于是曾根和遥香就站在了面对秀一的一条直线上。
糟糕。这样就不能用身体撞了。
那就做个假动作,敲碎他的膝盖。
这样大概不能算作意外事故了。但是,为了保护妹妹,也能算正当防卫吧。就算不行,自己还有少年法做后盾。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判死刑和无期。
“你这兔崽子……来真的?”
曾根吼了一声。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可是偏偏一步都踏不出去。最后的一步。往黑暗中去的一步。成为杀人犯的一步。到了这个时候,常识和良心还在碍事吗?或者说,是我还在害怕这个人渣吗?
一触即发的胶着状态。不行。照这样下去,握球棒的手会累,反而会被他趁虚而入。只能在自己占优势的时候先发制人了。可是……
看到秀一没有动作,曾根的表情又有了变化。明显比刚才从容了。
“怎么了,小兔崽子?刚才的耀武扬威去哪儿了?哈,该不是尿裤子了吧。”
秀一目不转睛地瞪着曾根。这个人渣,凭什么待在这个家里?这个流氓,寄生虫。心底腾起的熊熊怒火点燃了全身。金属球棒像是即将上阵的武士般微微颤抖。
“哥哥,不行!”
遥香大叫。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买东西回来的友子,把袋子丢在地上。她惊慌地跑上楼梯。
“怎么了?你们快住手!住手!”
友子插进秀一和曾根中间。
“秀一!放下球棒!”
秀一没有动。他被曾根瞪着,身体僵硬。
友子又向曾根转过去。
“你也住手!违反约定了!”
约定?什么约定?秀一茫然地想。
“我什么都没做。这个小鬼突然叫唤着冲出来。脑子坏了吧。”
曾根若无其事地撒谎。
“反正都住手吧,求你了。”
友子拼命恳求。她从挂在臂弯里的袋子里掏出钱包,数也没数就抽出几张钞票,塞进曾根手里。
“拿上钱去散散心。”
曾根用鼻子嗤笑了一声,像恶鬼般狠狠瞪了秀一一眼,慢慢走下楼梯。
秀一放下球棒。手指已经麻了,几乎没有感觉。
“哥哥……”
遥香哭着紧紧抓住秀一。
秀一摸着妹妹的头说“没事了”,但是心中充满了苦涩的失败感。他咬牙悔恨自己的无力。
电脑的桌面上,粉红色的3d虚拟宠物兔举着“今天是绿之日,全国放假”的牌子来回蹦跳。牌子下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08。
距离加纳律师预定来访的1∶30,还有一点时间。
秀一特意把书本和文具拿到车库,打算做函授课程的作业,但是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把装了咖啡粉的滤纸放在马克杯上,倒进电水壶的热水。杯子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把莎拉·布莱曼的cd放进cd机,选了随机播放,所以秀一自己也不知道会从哪首歌开始。带有哀愁气息的前奏之后流淌出清澈的歌声。“somanythings”。从自己最喜欢的歌开始,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喝了一口黑咖啡,再次挑战英文阅读。
做到一半,遇到一个词组,“laststraw”。“最后的稻草”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也猜不出来,只好去翻英语词典。
“laststraw/thestrawthatbreaksthecamel'sback.”“压断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是非常奇怪的说法。日文解释写的是“连续遭遇难以忍受的情况”。
但还是不明白这个词组的意思。秀一回到开头重读这篇英语长文,思考骆驼背和稻草的关系。
原来如此!这是临界点的意思。把稻草一根根往骆驼背上放,最终会抵达一个无法承受的重量界限,于是便会压断骆驼的背。这最后一根压断背的稻草,就是“laststraw”。
这样说来,它也可以翻译成“忍耐的限度”“忍无可忍”吧。
秀一用橡皮擦掉刚才的翻译,写上新的答案。桌子上半边贴了软木,要用垫板才能写字,否则铅笔会戳破纸张。
秀一又看了看3d宠物兔的牌子,1∶18。才过去10分钟。
秀一放下前臂,按掉用来限制解答时间的象棋计时钟,再拧动螺丝,打开中空的电脑主机箱,检查波旁101的剩余量。前些天刚刚从“盖茨”手上买过,现在又只剩下一点了。显然最近酒精消耗量在增加。
秀一把酒瓶放回原处,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撕下胶带,小心翼翼地拆开卷了好几层的包装纸,里面是一把长约30厘米的刀,收在黑色的尼龙刀鞘里。
按下固定刀柄的暗扣,握住灰色的刀柄,秀一拔出刀。
这是一把左右对称的两刃刀。用尺子测量的刀刃长度是17.5厘米,而且中间还有一段是锯齿。被这把刀刺中,大概没人受得了。
那个人渣应该会当场毙命。
秀一凝望了半晌刀刃放出的危险光芒。刀上确实有种魔法般的东西。也许是错觉,但秀一感到它赋予自己力量,仿佛变得比实际更为强大和有力。
如果没有把它从拓也手里拿走,石冈家肯定会发生惨剧。这把刀迟早要还回去,但什么时候还,必须慎重考虑。
秀一把刀收回刀鞘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玄关的门铃响了。
加纳律师。宠物兔的牌子显示1∶30。
秀一来到车库门边,侧耳静听。
开门的声音。接待加纳律师的是母亲。低低的声音在说,休息天还麻烦您上门,实在不好意思。
拜托加纳律师休息天来访,是因为从明天开始曾根又会出门。和律师直接面谈,曾根的态度也许会有所变化吧,秀一有一点淡淡的期待。
一切都是秀一的先斩后奏,只是事后才征求友子的同意,让她显得相当为难。
秀一回到桌边,调低音箱的音量,戴上耳机。
昨天他在客厅里装了窃听器。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发出fm无线电波的机器,而是在电话机里偷偷装上高性能麦克风,将导线沿着电话线一并拉到车库。所以不会被不相干的其他人偶然间听到。
“……秀一呢?”
客厅里的麦克风传来加纳律师的声音。音质良好。
“出门了。因为这些事情不想让孩子们听到。遥香也让她去朋友家玩了。”
悄悄溜回家偷听母亲的谈话,秀一当然不是没有罪恶感。但是友子坚决反对秀一在场,他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母亲对曾根的态度就不能这么毅然呢?
不弄明白这一点,就没办法采取任何对策。
“喂,你是谁啊?”
耳机里突然响起曾根的声音。秀一吓了一跳。
“我是加纳律师。很久以前,在调解离婚的时候应该见过。”
“谁认识你……呸。律师怎么了?只会耍嘴皮子。”
曾根的声音犹如破钟。
“打扰别人家的休息天,你来干什么?”
“想和您谈谈。”
“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您住在这里,让孩子们很难办。”
“谁管那种小兔崽子说什么。这家的主人是友子吧?友子说过不行吗?”
“没有,可是……”
“那就别插手别人的家事!我说,你这家伙!不会是想找点麻烦,趁机捞钱吧?”
“谈话”几分钟就宣告结束。曾根劈头盖脸骂了加纳律师一顿,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秀一非常失望。虽然也是预想到的情况,但这一次算是彻底明白了。对曾根这个人,任何沟通方法都不会有效果。他本以为律师这个头衔多少能有点效果,然而那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友子似乎回到了客厅里,对留在客厅的加纳律师说:
“老师……非常对不起。”
“啊,我没关系。”
加纳律师好像也苦笑起来。
“不过,让那个人一直留在家里,您不觉得对孩子的教育会有不好的影响吗?对于秀一的担心,我非常理解。”
“……是。”
“那样的人,再怎么同情他,他也不会感激您的恩义。反而会把您当成傻子,直到榨干您。”
友子默然无语。她和曾根结过婚,应该很了解他的品行。那到底为什么收留他呢?秀一想。
“总之先要求曾根离开这个家如何?如果他不同意,再采取法律手段。总之,首先您必须表示出自己的意愿。”
“是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这样问也许很冒失,是不是他威胁你?”
“……不是的。”
秀一的直觉告诉自己母亲是在说谎。因为她没有采用任何一种有效的手段。但是,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威胁的?
“难不成,关键还是女儿的事情?”
友子没有回答。基本上等同于肯定了。秀一大惑不解。遥香怎么变成关键了?
“……如果曾根要求监护权,会是什么结果?”
沉默了半晌,友子问。“监护权”的意思,秀一一时没有理解。
“没关系。法院不会把遥香判给那样的男人。”
“可是,在户籍上……”
“她的户籍还在曾根那里?”
“嗯。离婚的时候,只有我和秀一迁出来了。”
“那么,在住民票上,她只是这个家的‘同住人’?”
“是的。”
首次得知的事实狠狠打击了秀一,让他茫然失措。遥香是曾根的女儿……如果这是事实,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没注意?
母亲再婚的时候,自己4岁。遥香应该1岁。如果是曾根带来的孩子,虽然应该有些印象,但也许是被当成不愿想起的事实,而在潜意识里封印起来了。
秀一努力回想往事。但是,遥香还是婴儿时候的记忆,一件也想不起来。那时候自己也只是三四岁,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吧。
“……离婚以后,我也认真考虑过办理收养手续,但是怎么也联系不上曾根。”
“原来如此。尽管是那样的人,但毕竟是亲生父亲,还是需要他的认可啊。”
“老师,如果曾根不同意,就没办法收养遥香做养女吗?”
友子的语气第一次激动起来。
“亲生父母有明显不当行为的情况下,可以申请特别收养手续,但条件是养父母必须齐全。不过,遥香今年几岁了?”
“14岁。”
“这样的话,再有一年就可以自己提出申请做养女了。”
“自己提出申请吗……”
友子的语气又变得犹豫起来。
“您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遥香?”
“嗯。我想找机会再说。”
友子的回答含糊不清。
“入学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教育委员会寄来入学通知写的是‘曾根遥香’。我拜托小学用‘栉森遥香’这个名字喊她。中学也是……”
要是说家里人只有遥香的姓氏不同,秀一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以前一直都没觉得奇怪,并没有深入想过。
至今为止,自己和遥香感冒生病的时候,母亲一定会亲自陪到医院。就算说自己一个人去也没问题,但她还是会特意请假陪同。秀一本来以为那只是母亲喜欢担心,但重点在于,自己长到这么大,母亲从来没有让自己看过社会保险证。就连修学旅行的时候都没交给他。
“老师,如果曾根上法院要求遥香的监护权,是不是遥香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啊。考虑到她已经14岁了,家庭法院大概也会征询遥香的意见。”
“是吗……”
“不过,我想现在告诉她也没关系了。总不可能瞒她一辈子。”
“……嗯。”
母亲担心遥香知道她是曾根的女儿,和母亲、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吗?
不对,应该不止这一点。
如果曾根真的想把遥香带走,就算法院不认可他的监护权,他也不大可能就此放弃。他肯定会用更强硬的手段,比如暴力胁迫,等等。
直到加纳律师离开,友子也没有明确答复是否要求曾根离开。大约她也无法回答吧。
秀一陷入沉思。
遥香是曾根的女儿,这件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曾根的目标,真的是遥香吗?
他心里对女儿不可能有感情。如果有,离婚的时候就应该带走遥香,不可能直到今天都不闻不问。
曾根真正想要的,恐怕还是钱。用遥香的监护权引诱母亲,再一次从她身上榨钱出来。
这算什么父亲?纯粹的人渣。
秀一正要摘下耳机,又传来了声音。
“走了?”
是曾根的声音。他从二楼下来了。
“……嗯。”
“喊律师来?那个兔崽子!看来不收拾他一顿不行了。”
“不要!你要是敢碰秀一,我就报警了。”
曾根似乎被友子的气势压住,不说话了。
“你到底还要我们怎么样?给你房间住,还给你钱……”
“那点钱连叫花子都打发不了,零花钱都算不上。”
曾根嗤笑了一声。
“可是,对我们来说,那已经是很多钱了。”
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请把存折还给我。”
“什么东西?”
“存折。你从壁橱里拿走的存折。遥香的。那是给遥香升学存的钱。”
“我不知道啊。大概是那个兔崽子拿走的吧。”
“你……”
突然响起摔东西似的巨响,秀一吓了一跳。他站起来想要跑过去的时候,母亲的声音再度传来。听起来不像是直接遭到曾根的殴打。
“爸爸拿孩子的钱去投资,有什么错了?嗯?”
“投资……?难道那笔钱?”
“我只是心疼可爱的遥香,想把钱翻个倍。要不是那个蠢货翻了车,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用掉了?全部?”
“废话真多。讲这些有意思嘛。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我已经和你离婚了,完全没关系了。”
“我可还没点头哪。”
曾根睁眼说瞎话。
“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到死都要同舟共济哦。”
“你……我们……”
“够了吧,别再惹我发火了。我什么都不怕。再给我找事情,我就先把那个烦人的小兔崽子杀了。”
然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秀一摘下耳机,离开车库,回到主楼。
他悄悄走向客厅。里面没有人。泡给加纳律师的红茶还放在桌上。
曾根好像回到二楼房间了。母亲在哪里?
秀一走上楼梯。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在去曾根房间的半路上,他听到母亲的卧室有动静。
秀一来到门前,想要敲门又停住了。他犹豫了片刻,把耳朵贴在厚厚的门板上。
传来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
秀一浑身僵硬,如遭雷击。愤怒和耻辱让他手脚冰凉,眼前一片血红。怎么可能……太过分了……
秀一转身冲去车库。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拔出了放在电脑机箱上的刀,紧紧握在手里。
从未体验过的激怒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愤怒如同滔天的火焰般燃烧,让视野变得通红。那个人渣恐怕对母亲……不知道多少次……
我要杀了他!把他砍成肉酱!
秀一的手握着通往主楼的门把,跪倒在地上。
畜生……这个畜生……
母亲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屈从曾根的兽欲。
如果自己闯进去,会是什么结果?被最想隐瞒的孩子发现这件事,母亲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而且如果杀了曾根,自己就成了杀人犯,会被警察抓起来。这种冲击性的事件也会是嗜血媒体最喜欢的题材,闹到全日本沸沸扬扬。那样的话,遥香的未来就毁了。
不行。不能这么做……
秀一发现自己在哭。
那个人渣的到来,把栉森家的小小幸福彻底毁了。
我的眼睛瞎了吗?真正需要保护的不是遥香,是妈妈啊!
自责的念头紧紧攫住他的心。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最后的稻草”。骆驼的脊梁骨轰然折断……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秀一坐在桌子前面,从掏空的电脑机箱里拿出波旁101,直接对着瓶子喝下去,食管传来灼烧般的刺激。胃里涌上炙热的感觉。
他发现电脑死机了。粉红色的3d宠物兔,像是冻结一样固定在画面上。
秀一晃了晃鼠标,指针毫无动静。点击也没有反应。正要重新启动的时候,画面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该程序执行错误操作,强制结束。”
然后,兔子消失了。
“该人类执行错误行动,强制结束……”
曾根这个人类,只要活着,就会不断毒害周围吧。
他那样的人生,当然应该“强制结束”。
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执行这一行为,却伴随着高度的危险。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往黑暗中踏出一步的……
秀一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
静静的愤怒逐渐填满内心。与之前那种火焰般通红的愤怒截然不同。秀一的脑海中闪耀的是鲜艳的青色火焰。那也是代表了最深邃思考的颜色。但是,与那冷静的色彩相反的是,青之炎的燃烧温度,比红色的火焰更高。
秀一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剩下的只是技术问题而已。
peteraerts(1970—),著名荷兰踢拳运动员。——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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