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百货公司是去不成了,亨利在这片区域不会得到信任。黑麋鹿夜总会还在关门停业,所以也没希望找到源头——奥斯卡·霍尔登本人,去买一张新唱片。亨利一脚踢开人行道上的一个罐子,他的胃因沮丧而纠结起来。
也许可以找谢尔登?
亨利弯弯拐拐地回到南杰克逊街的方向,谢尔登有时候星期天的下午会在那里演奏;特别是有新的船只来到城里的时候,会带来焦躁不安的水手和他们在附近的约会。
他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了巴拿马旅馆。他从没得到过许可走进去的巨大的大理石入口如今被木板封了起来。亨利看看母亲给他的购物清单。在父母担心他晚归之前,他可能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亨利想着一定有后门可以进去,于是溜进了同样被封起来的空无一人的托戈职业介绍所背后的小巷。小巷里也堆着箱子和高高的行李,还有一摞摞的衣服和旧鞋子。这些是没人要的、被扔出来的东西,但这片区域的垃圾清理服务明显已经取消了,所以这些东西还留在这里。亨利在旅馆背后寻找起了货运入口或消防梯,要是找得到,他就可以爬到二楼那些玻璃被砸碎的窗户那里了。
入口没找到,他却看到了查斯、威尔·惠特沃思,还有一小群也在试图寻找入口的其他男孩子。他们望着二楼窗户,指指点点。有些人在扔石头,有些人爬上了留下了的那些箱子。有个男孩,亨利没认出他是谁,他发现了一箱餐具,便开始朝着一堵砖墙扔它们,把它们砸得稀烂,精致的瓷器变作碎片,四散横飞。
亨利还没来得及喊叫或是逃跑,他们就看见了他。开始是一个,然后是全部。
“那儿有个小日本!”一个男孩吼道,“抓住他!”
“错了,那是个中国佬。”威尔说。所有的男孩本都已经朝着亨利的方向包抄过来,听到威尔的话,都停了一下。
查斯接掌了局面。“亨利!”他微笑着,似乎高兴大于惊讶,“你的女朋友在哪儿,亨利?如果你是在找她的话,她可不在家——你的黑鬼朋友今天也不在附近,对不对?”他奚落道,“你最好要适应我。我爸会买下这里所有的房子,所以我们最终会成为邻居的。”
亨利感到膝盖有点不稳,但他的牙关咬得比拳头还紧。有堆垃圾上躺着一把旧扫帚柄,几乎有亨利的身高那么长。他双手捡起来,像握棒球球棒一样握住它。他挥动了一下,然后又挥动了一下,又轻又坚固,坚固得足以把查斯的头击出一个曲线球。
所有的男孩都停住了脚步,除了查斯,他还是一步步地靠近亨利,保持在亨利的临时球棒所能击打的范围之外。
“滚回家去,查斯。”亨利嗓音里的愤怒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感觉血液从自己握着扫帚柄的双拳上渐渐流失,指关节全都变成了白色。
查斯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柔声说:“这就是我的家。这是美利坚合众国——不是东京合众国。我爸爸可能最后会拥有这一整片地方。你要干什么,和我们所有人较量?你认为你能打败我们所有人?”
亨利明白自己完全没有可能打败他们七个。“你们最后可能会抓住我,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个人会瘸着腿回家。”亨利挥动“球棒”,在他和查斯之间那片肮脏的、布满沙砾的路面上砸得砰砰作响。他清楚地记得在火车站外面拜查斯所赐的擦伤的面颊和青紫的眼睛。
后面的男孩们犹豫起来。他们退却了,扔下从巷子里偷的东西,转身跑开去,逃过转角处。亨利疯狂地朝查斯挥动“球棒”,查斯也往后退了,他看上去面色苍白,甚至有一点害怕。他的平头上翘起的发梢好像也蔫了下去。查斯一句话也没说,朝他们俩之间的地面上吐了口口水,然后走开了。
亨利握着扫帚柄,把它杵在路面上。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感到腿有点瘸。我做到了。我打败了他们。我勇敢地抵抗了他们。我赢了。
亨利转过身,一头撞到了一个士兵身上,确切地说是两个士兵——胳膊上戴着军警的臂箍。他们的来复枪在肩头上晃动着,每个人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条短短的皮带,上面垂着一条长长的黑色警棍。一个士兵低下头,用警棍戳戳亨利的胸口,敲敲他的胸章。
亨利手里的扫帚柄掉落到地上,砸出木头的咔嗒声。
“不许再抢东西,小孩。我不管你是谁——走开。”
亨利朝后退去,然后转身拖着发软的双腿,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走上南部主干道,然后又飞快地往杰克逊街——谢尔登所在的方向奔去。他看见潮湿的路面上和水坑里反射着他想要躲开的警车顶灯。朝后看去,看见查斯和他的朋友们正坐在人行道上,接受一个警官的讯问;警官拿出一本记事本,忙着记录什么。看上去,无论查斯想找什么借口,警官都不会买账。近来这里发生了太多的恶意破坏和抢劫。现在,他被抓了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