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放手前行的
所有人
(捐赠者:仍在等待和逗留的人)
我开始琢磨“放手”和“前行”是什么含义,以及所有那些人都“前行”去了什么地方。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谜。
就这样。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紧接着,我就意识到身旁多了一个同伴。是阿瑟。他又来了,戴着大礼帽,满身的补丁。
“嘿,”他说,“你还好吗?”
“还凑合,”我说,“找到你妈妈了吗?”
“没有,”阿瑟说,“看到了几个和她很像的人,可走近一瞧,她们的纽扣一颗也不少。要知道,我妈妈的衣服上应该少了一颗扣子。我很确定。我确定她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她也在找我,就像我在找她一样。我确信我能凭这颗丢失的纽扣认出她,也确信她能凭这颗丢失的纽扣认出我。细想想,这也是我们母子可以相认的唯一办法了。”
“可是,阿瑟,”我说,“要是她不在这儿怎么办?要是她已经——你懂的——继续前行了呢?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我,似乎有点儿生气。
“不,”他坚持说,“她不会的。在找到我之前,她是不会那样做的。她会一直等待和逗留,直到找到我。”
“是的,可假设——”
“不,”阿瑟胸有成竹,“她不会的。找不到她,我绝不会放手。”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我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阿瑟和他的妈妈,想着我和姐姐,想着所有在他乡四处游荡的人,他们似乎都有还没完成的事要做。我又想起了那把长椅背面的小牌子——“谨以此纪念可以放手前行的所有人。”此刻我渐渐有些明白了,看来唯一可以“前行”的办法就是解决那些还没有完成的事情,然后抛开过去,然后——
好吧,然后,我总会明白的。
突然,阿瑟跳了起来。
“嘿,朋友,”他说道,眼睛里似乎放着光,脸上似乎挂着笑,“我知道了!走吧,我们去干点儿‘装神弄鬼’的事!”
“装神弄鬼?”我说。
“是啊!”阿瑟满脸笑容,“你不可能总是这样四处游荡地找人吧!要是不能从中找点儿乐趣,人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阿瑟,”我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
“当然应该!”他说,“走吧,我告诉你怎么做!”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沿着小路出发了。
“是的,可是——”
“跟上我!”
“可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怎么去——我是说——你说的是,你可以——回到人间装神弄鬼?”
阿瑟停下脚步,转过头。
“当然可以,”他说,“不是应该,是可以。会者不难。走吧。”
我站了起来,还在犹豫。他刚刚在说“装神弄鬼”。我不是很想装神弄鬼,也不喜欢“装神弄鬼”。可是“回到人间”……好吧——是的,或许我想做的是“回到人间”。哪怕只是去看看没有我的他们是怎样过的,没有我的世界都发生了什么——至少是我所知道的那一小部分世界。
可我还在犹豫。阿瑟有些不耐烦了。
“到底想不想来?”他说,“不想来我就自己去。”
我还是无法决定。
“走吧,哈里!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已经死了,不是吗?事到如今,还能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阿瑟,假如我们回到人间——我是说——是不是就是说——如果我们回到人间——在其他人看来,我们就成了幽灵?”
他哈哈大笑,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大礼帽晃了几晃,差点儿从他头上掉下来。
“幽灵?!”他说,“当然!我们都是幽灵!我们还能是别的什么,哈里?毕竟我们已经死了,不是吗?”
“是的,”我说,“我想是的。”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没有太多选择。可人死了之后和其他死人待在他乡是一回事;而人死之后作为幽灵回到人间却是另外一回事……
“那我要走了啊,”他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再问最后一遍。”
我还在犹豫。他转过身,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姐姐、爸爸、妈妈,还有我所有的朋友以及认识我的每一个人。我突然非常、非常地想再见到他们。没有他们,我活不下去;没有他们,我也死不了。于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我朝阿瑟追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等等我!阿瑟,我和你一起去!”
他停下脚步,等我追上他。我们一路狂奔,向人间跑去。
注解:
艾伦·亚历山大·米尔恩(1882~1956),英国著名剧作家,小说家,童话作家和儿童诗人。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经典代表作《小熊维尼》。
20万年前至4万年前起源于欧洲、居住在欧亚大陆上的几种近似于现代人、具有高等智慧和社会性的灵长类生物。
法语人名“eglantine”(野蔷薇)在部分音节上与“eggy”(蛋)谐音,因此哈里给姐姐起外号叫“阿蛋”。
笔尖为毛毡或尼龙的笔的统称,马克笔、水彩笔等都属于毡头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