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冰美式。”
在我放声大喊、死命纠缠和恳求之下,她好不容易同意和我一起到了咖啡厅。咖啡厅玻璃大门一打开,她马上把我当成负责点餐的店员,对着我下单,接着自顾自地找座位坐下。我端咖啡回来坐在她对面,她拿下帽子,撩起额上的短发。
“你想说什么?”
她的五官仍旧小巧可爱又鲜明,但口气活脱脱是日本漫画《灌篮高手》里还是不良少年时期的三井寿,以前的她也有这一面吗?过去的她确实偶有强势的一面,但没现在这么……强势到让我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饶舌歌手一样飞快地说:“你没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为了找你,我真的……我去了普信阁前面闲晃,被警察和恐怖的姐姐们包围……”
“说重点。”
“和我交往吧。”
“我走了,不要联络我。”
我话一说完,她带着惊人的气势猛然站起,我连忙轻轻……非常轻地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又惹怒她。
“知道了。至少让我问一件事,拜托!”
我刻意提高音量,凸显我的急迫心情。也许是人们的视线造成她的压力,她叹气坐下。
“快说。你敢再说一句奇怪的话,我马上走人。”
我真诚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什么是激进女性主义者?什么是‘韩男’?”
“什么?”
“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所以我想更具体地了解。起码告诉我这些再走,斩断我的念头。”
她无言地看着我,我还以绝不轻易放弃的表情。她的沉默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那表情该不会是想随便打发我吧?终于,她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人们所谓的激进女性主义者就是,说着逆耳之言的女人,不愿意像过去一样过着安逸的日子,老是挑三拣四,觉得哪里不好、哪里出了错,处处计较的女人。”
她出奇果断的语气与一字一句的清楚发音带着某种悲壮感。
“可是我完全不介意那种事!”
先前被她的话压制气势的我,连忙打起精神接话,但她毫不动摇,继续说:“过去的女人被打、被强奸、被逼死,男人会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阻止女人说出真相,要女人不要把所有的男人混为一谈,说女人不用当兵凭什么说三道四,要求加重诬告罪刑责,认为最近逆向歧视变得严重。那种男人就是韩男。”
“喂,你把我当成那种人了吗?我是吗?我才不是那样!”我虽然反驳却有些内疚。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然后喟然长叹:“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承受吵架的压力。”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难道我叫你不要当激进女性主义者,你就会不当吗?我没有那样想过好吗?”我昧着良心,故作淡然地说。
她笑了出来,是一个既悲伤又苦涩的微妙笑容。
“我们保留从前的美好回忆比较好,你这个傻瓜。”
她边说边起身,性子真够急的。她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话十分沉重,我无法轻易反驳。
我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会变成激进女性主义者?又为什么会去参加示威集会?在天气这么好的周末穿上乌漆墨黑的衣服,去参加喊到失声的示威集会。”
“还能是为什么。”
“你不是想改变世界吗?你不是认为总有一天能改变这个世界吗?所以才这么卖力的,不是吗?”
“……”
“如果你能改变世界,那你也能改变韩男!你相信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却不觉得能改变一个男人吗?是这样吗?你想改变?那就去改变!这才是激进女性主义者的真理!”
我边说心中边高呼万岁,为如此无懈可击的完美逻辑。不料她却摇头,而且非常重地摇头。
“唉,不管怎么说,韩男是……”
“喂!”
“人长大要不要懂事,他们会自己看着办,为什么那个是我的真理?少搞笑了。”
我早知她是铜墙铁壁,但未免过于刀枪不入。啊,用逻辑说服看来是行不通的了。
“哪有这样子的?你再好好考虑,和你重逢我真的非常高兴,你知道吗?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她以前说我睁大眼睛撒娇,抱着她手臂不放的样子很可爱,我尽全力地重现那个她爱的样子。然而却成效不彰,如今她只是用锐利的眼神扫视我,挣脱掉我的手。而她的回应更让我哑口无言:
“你真顽固。也是,当初我哭着闹着,你还是坚持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
“那是……”
“但我也很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