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因为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你了。”
“要不是我说的这样,你为什么要去示威?四年前你对那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是吗?”
以前她的形象绝对和社会活动家有一定距离,比起新闻和纪录片,她更喜欢小说和电影。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我是我,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把我打造成了一个女性主义者,怎么办才好?”
“女性主义者?哇,厉害哦。”
“‘女性主义者’这个词语你也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吗?”
“是啊。”
我点头,她又笑起来了。
接着,她的视线飘向虚空中,感伤地说:“如果我们现在才认识,一定不可能交往。因为是那时候,因为是四年前,所以才能交往。”
“是吗?大概吧……”我嬉皮笑脸地点头。
没错,就算是她,我也不可能会和传说中的“激进女性主义者”,不,和女性主义者交往,天涯何处没有温柔又善良的“优质女孩”,我何必单恋一枝花……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我再次伸手拿了最爱吃的鸡翅,这次却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不管怎样,能这样碰到也是一种缘分。很高兴见到你。”她直爽地说,仿佛想化解这份尴尬。
我们重新干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锵”的一声。
接着……
我再次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我想起身,却惊讶地发现她赤裸地睡在我身旁。这里是旅馆。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从床上坐起,因宿醉而头疼,抱头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喂,我们续摊吧!再喝杯烧酒!”
“续第三摊吧!再续一摊,这附近有不错的酒吧!”
就是这样。多年不见的她变成了“激进女性主义者”是有点怪,可是和她一起喝酒实在太有趣了,所以我假借“同学会”的名义缠着她续摊再续摊。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喜欢你吗?”
“我更喜欢你好不好!”
“才不是。我更喜欢你。”
“我那时候真的哭得好惨。”
“我哭得比你惨好吗!”
“我被心爱的女友甩掉,一个人孤零零到美国的心情,你最好能懂!”
“你不想我吗?”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回答啊!说嘛,你说说看啊!”
断片前的回忆全都是天真烂漫的胡言乱语,我们哭哭啼啼地斗嘴,谈着四年前的事。到了凌晨三点我去结账,她从洗手间回来……我们一起走出店外。
“你怎么回家?要帮你叫出租车吗?”
“嗯?嗯……”
在小酒馆前的无人巷弄,因喝醉而踉跄的我们对上眼的那一刻,没有谁先行动作,我们就像有着强烈吸力的磁铁般互相吸引,朝着对方的嘴唇而去。我们热烈地亲吻,就像等这一刻等了一辈子的人。真是美好的感觉。我们紧紧拥吻,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这里……我抱着一线希望掀开棉被,只看到脱下的衣服和用过的安全套。
“嗯……”
身旁的她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我看着一丝不挂的她,四年前的情景和那时候的心意都死灰复燃。果然,不管是她或是我,昨天的反常和偶然的重逢,算是我们对彼此都仍有眷恋吗?是因为对对方还有意思吗?我见过许许多多“优质”女人,她的条件没有那些女人好,她甚至会穿着黑衣参加奇怪的集会,这点非常扣分。但关键在于,她是她,没有任何条件能取代这一点。全世界只有一个她。
我在每个女人面前都能保持平常心,能让我做出狂奔、哭泣和种种不经大脑的冲动行为的人,只有她。而她性感如昔,我(以前也)很喜欢。
我的恋爱和约会观非常传统,或许她的出现真的是一种命中注定,从她愿意和我过夜来看,她的心也和从前一样。我不由自主想入非非,她的睡脸真可爱。
“咝,胃好疼……”
这时她翻身呢喃,那富有弹性的胸部晃动着,尽管她皱起的脸上有眼屎,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
“睡得好吗?大宝贝。”我躺低,依偎到她身旁开玩笑说。
真是个浪漫的早晨!
“呃,你在干吗?”
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这种话,甚至出手拍掉我托着下巴的手。
“你干吗!”
丢“面子”的是我,她却不理不睬,径自潇洒起身,从内衣裤到衣服一一穿戴整齐。
“好累。我吃个解酒汤再回家吧。你忙就先走吧。”
什么?解酒汤吗?现在这种情况吃什么解酒汤……
“搞什么鬼,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
又!又是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是那个以前经常激怒我的表情。
“我们不是一起睡了吗?”
“所以呢?”
“四年前相爱分手又重逢的关系变成这样的话……”
“这样是怎样?”
真是的!我忍不住大喊:“什么啊!”
“干吗生气?你想说什么?”
我在床上语无伦次的时候,她穿回了一身黑衣,回到昨晚令我害怕的那个样子。
“你跟我睡不是因为你对我还有感情吗?不是要跟我复合才跟我睡的吗?”
“这件事不是昨天说过了吗?我们以前交往过,现在不能交往了,我们不合适。”她假装理性地说。
哈,搞什么鬼,这种差劲的心情算什么?那个角色本来应该由我扮演才对吧,在旅馆醒来的早晨,女人问“我们现在是交往了吧”,男人打马虎眼,“慢慢来吧”“我们其实没那么合得来”打发掉女人的角色。
“只要喜欢不就好了?合不合得来一点都不重要!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可是今天我只有气得跳脚耍赖的份。可恶,她发出“啧啧”声,扬起一脸假笑。
“喂,大家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快点穿衣服!不然我先走了。”
我迫不得已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流了太多汗,衣服穿起来很不舒服,而我的心里更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睡?为什么!”我边把脚穿进裤管边嘟囔。错已铸成,在她面前我又何必保持绅士风度?
她露出了介于烦躁和烦恼之间的表情,无奈回答:“我也不知道!太久没见面又加上喝了酒,心情就像回到过去……太久没做,所以动情了!你不是也很开心吗?那不就够了,不是吗?”
动情?她高尚的用词气得我头昏脑涨。
“去吃解酒汤吧?我请客。”
她略显抱歉地拉住我的手,就连那个微妙的表情也让我觉得极度碍眼,不过我还是和她面对面坐在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解酒汤店。
“哇,一定很好吃。”
热腾腾的汤香味扑鼻,她把虾酱加入汤里,边感叹边兴奋地搅散。我讨厌那个兴奋的模样,所以选择保持沉默。
“呼噜噜,呼噜噜。”
我们安静地吃着血肠汤饭,温热的汤让我的胃变得舒服,但我心里依然不舒服。如之前说好的,这次她请客。
我们吃完出来,她掏出香烟叼在嘴上,我诧异地问:“你抽烟?”她满不在乎地答:“昨天出去抽了好几次。”看来我醉到忘了。她抽烟的样子太帅气,戒烟的我被勾起烟瘾,加上想缓解一下心情,所以抢了她一根烟,跟着抽起来。
星期日早晨,市区街道静谧清冷,我居然从旅馆起床吃解酒汤,好久没发生这种事了。现在的我不觉得短暂的关系有趣,老实说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我到了想安定的年纪,我在寻找loveofmylife,我生命中的那个女人。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重新来过?”
我明知说出这个问题很窝囊,还是忍不住旧话重提。
她笑答:“你都说我是激进女性主义者了,你不是讨厌激进女性主义者吗?你这个韩男。”
真是让人泄气的回答。
“你本来不是那种人!”我心烦地提高音量。
她快速地抽完烟,用脚踩灭了烟头说:“我现在就是那种人。保重!”
“喂!”
从昨晚到今晨,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们谈天说地,甚至接吻做爱,而她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联络方式就走了。我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把烟头丢在地面,用力地踩灭。抽烟果然无助于改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