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最初,幸福是我们与生的能力。彼时,我们无所忧虑。欢笑、哭泣,浑然天成,幸福触手可及。
幸福是一颗糖
曾经有朋友问我,你幸福么?
我没有马上给她答案,只是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她,你认为怎样才算是幸福的?
她听了,双手托着下巴,表情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答复说,有一个很爱我的男人,一份很自豪的工作,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挣足够的钱来安排我想要的生活。这样,应该就是幸福的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经过窗前,温柔地洒在她满是笑容的脸上。那一刻,闭着眼睛陷入想象中的她,表情柔和,嘴角微弯,仿若这世间最幸福的小女子。看着她那一刻的模样,我没有说出我的想法,原本我想告诉她我很幸福,而这种幸福无关物质,无关金钱名位,它只和我自己的感觉产生关系,我满意我此刻的自己,我满意我此刻的生活和家庭,我很享受这样一个可以从内心衍生出喜悦和感恩、爱和温暖的自己。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是幸福的。或许,只有我们愿意放下所有,去享受一个活在当下真实可触的自己时,才是最幸福的。而那一刻的她,已然是最幸福的。
很多人都在谈幸福,成功人士也好,平凡人物也罢,在幸福面前,我们都是那样欢欣和渴盼。幸福是怎样的?幸福是否有可以衡量的标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当然,这些答案不见得相同,但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幸福需要我们自身的认可。就像一颗糖,我只有自己先品尝过,才能告诉你,它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但是,从前,我还不懂。所以,绕了很多弯路,也平白给自己制造了许多艰难。
小时候,被问及什么是幸福,首先想到的就是漂亮的鞋子、好吃的蛋糕、放不完的假,还有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旅行,随便哪里都好。小孩子的心,总是装着数不清的愿望和梦,满足了一个,还有另一个,所以,那时候的幸福仿佛是随时随地的,触手可得。
长大一些,觉得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能拥有自己想要的舞台去展示自己,就是幸福。这时候的幸福不再像儿时那样琐碎,它成为一种目标,有时明明走到跟前了,却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点。随着年龄的成长,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和责任,“幸福”这个词,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开始觉得没有金钱和物质做后盾的幸福是不长久的,于是每日汲汲营营,奔波工作,忙碌事业,想让父母衣食无忧,想让自己生活得更好,想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给幸福打下坚实的基础,我才有能力有资格去享用它。在这种惯性的推动下,我奔着所谓幸福的目标前进,一路上磕磕绊绊,历经着艰难,日子一天一天地走了,幸福却依旧遥远。
静下来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幸福越追越远,生活越过越累?从前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幸福,为什么如今变得这样艰难,我想不明白。
老家在农村,夏天可以去河里捕鱼,去后山采野果,或者跑到大坝上躺在草堆里睡一觉。冬天,属于孩子们的娱乐项目变得很少,只有等下雪的时候痛痛快快地打场雪仗,当然,也有的孩子会去结了冰的河面上滑冰,可我不会,也不敢,只有待在家里围着一炉炭火发呆。
迎春会滑冰,而且滑得很好,她说过好多次要教我,但我还是怕,怕摔,更怕冰裂了掉进冰冷的河水里,那样,又要打上一个星期的针,多难过。父亲当然知道我的心事,每次迎春来找我去滑冰,父亲总会看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有一天,父亲说,走,我带你去滑,没那么难的。
厚棉袄厚棉裤,帽子手套都招呼全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父亲后面,心里激动得好似揣了只兔子,扑腾扑腾的声响都震疼了耳膜。
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但第一次走在冰上还是感觉很恐惧,那种战战兢兢的心理,真是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父亲握着我的小手,告诉我怎样出脚,怎样在冰上健步如飞,我一点一点尝试,一点一点去突破自己的恐惧心理,直到父亲松开手,我发现自己仿佛长出了翅膀,开始飞翔。那种感觉我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只是觉得整颗心都被喜悦塞得满满的,笑声不停地往外溢。
可能是上帝听到我笑得太张狂,几圈下来,原以为已经毫无障碍的我脚下一个不小心,随即就被甩出十几米。剧痛从手肘传到膝盖再到脚踝,整个人仿佛散了架一般疼得要命。那个哭啊,差点就背过气去。父亲似乎并没有太担心,倒是迎春慌忙扶起我,又是揉又是吹的。迎春说,别哭啊,我刚滑的时候也老摔跤,摔着摔着也就会滑了。我忍着眼泪看着迎春问,你也会摔吗?迎春笑,学滑冰哪有不挨摔的,摔得才狠呢,一个跟头好几米远,有时候撞在树上,头上立马就起个包呢。我看迎春连说带比划的样子,哪还好意思抹眼泪,也强忍着痛跟着哈哈笑起来。父亲笑着走过来,一手拉一个地把我和迎春拉起来,说,走吧,我给你们买好吃的去,吃了就不疼了。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大的棉花糖,大到足以装下我和迎春的大脸盘。我俩一人一支,美到不行。迎春说,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软这么甜的糖呢。
何止她,我也是呢。我看她吃得香甜,也禁不住诱惑舔了一小口,真的很软,像是雪花,入口就化了。吃着棉花糖的我已经顾不得疼了,兴奋地举着棉花糖对父亲说,以后我还要去滑,摔疼了你就给我买一支棉花糖吧,吃了它我就不疼了。
父亲问,怎么就不疼了?
因为棉花糖就跟棉被似的,把“疼”给捂住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迎春一通跑。仿佛棉花糖真有止疼奇效一般,把白花花软绵绵的棉花糖往嘴里那么一放,立马就化成了一丝一缕的甜糯,软软的,直往心里流,至于方才被摔的委屈竟也全然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声,在那个老旧的巷子里来回荡着。
现在,每次去什刹海闲逛时,只要一看到有卖棉花糖的,我还会不受控地买上两支,好像不吃光是看着就有一种甜甜的幸福。而小时候的那个画面,就像是一段清晰可见的影像——烂漫的笑,肆意的哭,满心的欢喜和雀跃,就那样在眼前浮现着,并一次次地提醒我:幸福一直都在,它在每一处细微之中,在每一处平实之间。当我回忆时,它们就那样自然地显现出来。
正如很多人问的那样,为什么我们越长大越不幸福了呢?
其实并不是我们不幸福,是我们的心对幸福的感知变得不再那么敏感。试想一下,当一颗心被工作,被生计,被琐碎繁杂的事物塞得满满的时候,怎么还能有空间去放置幸福呢?我们还会因为一次摔跤而泪流满面吗?我们还会因为一支棉花糖而满心欢喜吗?不会了,小时候轻而易举获得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现在,我们付出十倍的努力和辛苦,都很难找到了。
其实,我们的心境和儿时变得不一样了。一个人,在尘世间走得久了,心灵不可避免地会沾染上尘埃,这个时候,我们要维系一份童心,保持一份天真,不要让自己的心沾满灰尘,不要让自己被世俗染化,更不要找不到最初的自己和最初的幸福。学着以一颗初心去面对世界,以一颗童心去感受生活,幸福离我们就不会那么远。所以,直到这么大了,我还是喜欢吃糖。什么糖都好,奶糖、棒棒糖、棉花糖、水果糖,我来者不拒。衣服口袋里,随身背的布包里,阳台的抽屉里,沙发旁边的陶罐里,一伸手,就能摸到的甜,那样的感觉,真满足。
其实,幸福就是这样细微的存在,在我们的回忆里,在我们的味觉里,用心体会生活给予我们的所有感受,我们就能发现,幸福其实从来不在他处,它就在我们每一次的感知中,每一种体验里。只要我们用心去感知,感知生活的全部,感知每一个细微的存在,我们就能触摸到幸福,一如孩子得到一颗糖,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一样。
肆意玩耍的童年
人们说,乡村的孩子是最幸福的。
安妮也曾写过这样一段文字:一个孩子拥有在乡村度过的童年,是幸会的际遇。无拘无束地生活在天地之中,如同蓬勃生长的野草,生命力格外旺盛。高山、田野、天地之间的这份坦然自若,与人世的动荡变更没有关联。一个人对土地和大自然怀有的感情,使他与世间保持微小而超脱的距离。会与别人不同。
这样的话,我极力推崇。
孩子天真烂漫的笑,无拘无束的奔跑,那些最纯粹最美好的时光,都记录在了那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上。没有自然的大地,是荒凉的,而没有乡村的童年,多少也是遗憾的吧。
作为一个在乡村长大的孩子,我只觉幸运。
乡村孩子的童年生活往往都是单纯快乐的。他们和大自然生活在一起,生命中有很多灵动纯真的东西,他们容易满足,也更容易幸福。
乡村的孩子每天都起得很早,架子上的鸡一打鸣,他们就一骨碌爬起来。很小的孩子都不用家人帮扶着穿衣洗漱,他们似乎从小就很自立,这一点好像从来不用大人们教,他们无师自通,因为,大人们忙碌农活的时候,起得比鸡都早,根本没时间去照顾他们。在这种“散养式”的成长中,他们只能自己学着长大,不过这种成长一点都不费力,他们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一早起来的孩子们会走出家门,邀约邻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寻找既有乐趣又能帮助家人的事情做。他们有的牵着牛,有的拽着羊,有的则背着小竹篓拿着镰刀,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多么辛苦的事,小孩子总有办法把糟糕的事情变得有乐趣,他们会魔法。他们会哼着小调准时集合在共同约好的地方,沿着小路往后山跑。后山上的草肥,牛羊可以吃个肚儿歪,竹篓里也能打满草。
牛羊吃饱了,草也满篓了,他们就聚在一起拔小草、摘野花、捉青虫,胆大点儿的孩子还会爬上树去掏鸟窝、找马蜂,胆小的就蹲在地上找蛐蛐儿、挖蚯蚓……总之,他们从来不用为玩什么大伤脑筋。他们终日以山水为伴,天作幕,地为席,一块草地,一片树荫,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乐园,坐着也行躺着也好,没有人冷着脸很严肃地对他们说这样不可以。他们活得很随意,很自在;他们笑得很豪气,很幸福。
春天,大人们整天忙着耕种,没工夫在家看管孩子,这正合孩子们的心意。他们可以在上学路上打打闹闹、躲猫猫……边玩边走,边走边笑,乡间的小路和野花上,都长满了他们的欢乐。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迎春、小七、虎子他们几个爬到后山西边的吴奶奶家摘桃子,由于摘得兴起,上课耽误了都不自知。当我们揣着桃子兴高采烈地赶到学校时,才发现已经放学了,于是挂上书包飞一般地往家里跑,生怕旷课的事情败露而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惩罚。不过做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等到第二天,我们四人排排站在大太阳底下,被老师罚了站。
三四月,是孩子们最自在的季节,麦苗泛着耀眼的青绿,桃花也开得粉艳艳的,这时的乡村一片春和景明。我们几个孩子也不闲着,约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来到村后的小河边,挽起高高的裤管,拎着瓶瓶罐罐进行钓鱼比赛,直到弄得全身上下都是泥迹斑斑。河岸边有一排杨柳,长出细嫩的芽叶,风一吹,柳枝来回摆动把风姿全都映在河面上,像是要出嫁的新嫁娘照着镜子端看自己的俏模样,我们常常信手折几条嫩枝,兴奋地做几支柳笛,往嘴边那么一放,清脆的笛音轻悠悠地飘上了乡村的天空,好听极了。
到了夏天,孩子们更是疯了,男孩子光着膀子去河里游泳嬉闹,女孩子就穿着漂亮的花裙子追蝴蝶、采野花。夏季的我最是得意,因为可以听奶奶讲故事,说来也奇怪,奶奶最喜欢在夏夜乘凉的时候讲故事。每天晚饭后奶奶总会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将席子铺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乘凉。每每这样月明星稀的夜晚,奶奶总会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于是在我不谙世事的世界里,便充溢着牵牛星、织女星、七仙女下凡到人间,孙猴儿偷吃蟠桃的各种故事。
当然,和小伙伴们去小树林抓蝉虫也是我热衷的事儿。每到傍晚时分,我们几个便拎着有盖的瓶子拿着小铲子去小树林,屏住呼吸小心地看着蝉虫小心翼翼地从洞穴里爬出,被我们守株待兔般地逮个正着,那股喜悦劲简直无法言喻。回到家,那些蝉虫在母亲高超的厨艺下,经过油煎、焙制两道工序,迅然变为喷香喷香的佳肴,我和妹妹都很喜欢,一直到现在,我俩一说起来,馋虫就会满嘴跑。
童年里,冬天是漫长的。没有雪的冬天,就更漫长。那时候,玩具没有现在这么多。漫长的寒假中,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盼着下雪。就那么盼着盼着,不知会在哪一天,早上睁开眼,就见窗外白茫茫的,不用出门也知道是下雪了。就连平日睡懒觉的孩子们,这时也高兴地爬起来,都不用大人们催,三下五除二就利利索索地把衣服穿好,拿起铁锹跟疯了似的向外跑去。这时候,大人们是决不会阻拦的。如果自己家的雪清理完了,就让孩子去帮别人家,到处都能看见孩子们和大人一起清理着院中和街道上的雪的场景。
下雪了,孩子们的乐趣也到了。三五成群,高声叫嚷着,有的穿上自制的滑雪板,奔跑滑行;有的在赌输赢,输的去拉木板,赢的理所当然地坐在上面等人拉,拉的人如果不情愿,脚一滑,就会连带着坐木板的人一起跌进雪堆里,拉的人笑,坐的人也笑,笑够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有的则打雪仗,你丢我一下,我丢你一下,一路打一路追;不爱跑动的女孩子就一起堆雪人,用煤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辣椒做嘴巴,红围脖做红领巾……总之,雪的到来,总能给孩子们带来些快乐。
这就是乡村孩子的童年,是绚烂的,美妙的,总有着数不完的惊喜。他们的世界里,幸福总是满满的,快乐总是随时随地的。有人说,无论我们的生命有过多少惊天动地的经历,似乎也不能替代童年那种美好纯粹又安静的回忆。或许,童年在每个人心里,总是不可磨灭的吧。就像我们看到一个孩子,会毫无征兆地想起自己那时的样子。
正如《小忧伤》的作者赵瑜所说的那样,面对时间的河流,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跳进去,向上流溯进。向上流游去,向内心深处游去,向相互的起点游去,向着温暖的记忆游去,向安静的村庄和家园游去。因为在那里,有我们明媚而快活的童年。
我想,如果将来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会把他带回乡村,给他一个幸福的开始,让他在我童年玩耍过的地方,和我一起成长。
院落里的朗朗笑声
一天去物业缴费,出来的时候碰见一位打扫卫生的老大爷,老大爷慈眉善目,一边清理着草地边上的垃圾一边笑着问我,来缴费啊?我点头说是。他说你们攒个钱不容易啊,停个车还得花钱,不像我们农村,自己家院子里随便停,哪还用得着花这冤枉钱。我听了老大爷的话,不仅乐了起来,觉得这大爷挺实诚,说话也逗,便多聊了几句。最后要走的时候,大爷摇着头叹着气说,你们这一辈的孩子可怜哦,不像我们那时候,还有个院子歇歇脚,扯个闲谈,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树荫下吃个饭。现在啊,你看看,这城市里哪儿还有那样的好院落噢!
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大爷的话,我不禁感慨万千,想想自己这十几年在北京的生活,也不禁叹起了气。
办公楼的电梯口,圈着几倍于电梯容量的人群,在等着赶到楼上记考勤、打卡。
到银行办事,一进门就让人望而生畏。黑压压的人群,布满大厅。有排队的,有坐等的,早已人满为患。
行走在大街上,两旁皆是比肩高耸的摩天大楼,人和车渺小得犹如城市中的蚂蚁,南来北往,川流不息,在寻找,在奔忙。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人,不停地打手机、赶公交、抢车位,人车交叉抢着过马路。
坐个公交地铁什么的,简直就像是搏击比赛,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推推搡搡之间,有大打出手的,有相互叫骂的,都快赶上唱大戏的了。
这就是我所在城市的生活,熙熙攘攘,古人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雅致离这个社会已经越来越远了。小时候梦想着大都市,可真正到了大都市却又开始怀念朴素的乡村了,人的骨子里,对土地总有一种别样的情怀吧。
我不禁怀念起我的小时候。说到小时候,其实印象最深的还是家里的院子。老家的院子很大,有将近百十平米,除了开出一片地供奶奶和母亲辟成菜园子外,空余的地方还种了梨树、石榴树和香椿树。父亲总说石榴树是不成材的树,长再久也做不了个椽子用。可我不这么认为,没事长那么高大粗壮干嘛,结了果子还要爬梯子摘,多费事。所以,我和妹妹都喜欢石榴树,而且石榴树也皮实,无需怎么费心照看,它自己也可以长得格外好。每年七八月是石榴收获的季节,我和妹妹就一人拎着一个竹篮子站在树下摘石榴,红彤彤的石榴又大又沉,摘几个我俩的小细胳膊就架不住了,扯着嗓子喊母亲来帮忙。母亲望着我们两个,笑得合不拢嘴,边笑边说,傻孩子,你们不会把篮子放在地上啊,拎着不累才怪咧。然后,我和妹妹就互相望着一通笑。
和石榴树不同,梨树在院子里可是个刺头,无论我和妹妹如何细心照看它,一年到头也不见一个果,为此,我们没少埋怨它。可埋怨归埋怨,只要一想到将来有一天能吃到美味可口的梨子,我们还是很勤奋,浇水施肥,对它真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尽管数年过去,梨树一直都没有结出果子,但我们满怀期待的心却是从未改变的。小孩子的心,就是那么单纯,以为尽了力的事情,总会有个圆满的结果。不过好在除了石榴树能让我们饱尝收获的果实外,香椿树也很争气,做了许多贡献,每年早春的时候,母亲都摘了嫩嫩的香椿叶洗净,炒一盘别有风味的香椿炒鸡蛋。
再后来,我们长大了,父母想把院子更好地利用,便移了那些树,树被移走的那天,我和妹妹都很难过,一再向父亲恳求。石榴树正好挡住了耳房的门,想留也是留不下了,但我和妹妹不死心,哪怕只留下梨树也好啊,毕竟,它们陪我们度过了太多快乐的时光。还有我们殷殷盼望的梨子,或许,它真的会在某一天,挂满枝头呢。
当然,院子除了用来种菜种树外,用处还大着呢。农村人家的院子一般都很大,就跟庄稼人的自留地差不多,你需要派它什么用场,它便变成什么场地。白日里洗洗晒晒,夜晚就摆放我们的自行车、奶奶的摇椅什么的;夏天阳光好,刚洗完的衣服往晾衣绳上一码,白t恤、红裙子、蓝背心、花裤子,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尤其是母亲洗被单的时候,我和妹妹把母亲洗净的被单一人捋一头地那么一抖,呼啦一下就扬起一阵风,然后神神气气地摊在晾衣绳上,那叫一个得意。到了冬天,下上一场脚踝深的白雪,迎春她们就会跑到我们家来玩,我们几个孩子就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你追我赶,好不开心。尤其是到了除夕夜这天,这院子更是不同平常的热闹,点爆竹,放烟花,大红灯笼高高挂,一燃就是一整夜,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年夜饭,孩子们热热闹闹地给老人磕头要红包,每个人手里都有十好几个的红包包,红火火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年年如斯,一直到我们长大,离开了家,院子空荡了,玩闹的笑声消失了,院门口的摇椅早就散了架,奶奶养的那只老猫也已寿终正寝,而父亲母亲也老了,奶奶亦是走了许多年。不过好在,那院子还在,每逢过年过节,我们兄妹几个一回去,老院子里还是会飘满笑声,菜园子里还会有时令蔬菜,如今叔叔家的孩子已长成可爱少年,老院子也从我们儿时的天地变为他们的世界。值得欣慰的是,父母脸上望着孩子们玩耍嬉闹的那抹笑依旧在,一如望着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如今,每次想到这些,心里总会生出很多感触,或许我拥有的物质享受比父辈多,我看世界风光的机会也比父辈多,但我内心的安宁和对生活的从容,却是和父辈无法相比的,因为他们比我更懂得生活,懂得生活是一种质朴的、安稳的、和大地息息相关的感觉和体验。又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比父辈们少了一片可以让我和泥土亲吻的院落,我的脚下没有泥土,我的根扎不进那份质朴的温暖里。
所以,生活在城市中的我,闲暇的时候,总爱去老巷子溜达,总是企图在那份老旧的味道里温习院落的记忆。东四的老胡同口,总有那么几把破旧的椅凳摆在路边,总有那么一群头发花白、牙齿松动、脚步蹒跚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回忆着关于院落的故事,那里面的鲜活生动,有着人间最朴素最活色生香的幸福。而幸福,也需要有一所生活气息浓郁的院落来储藏。
就这样,心无城府孩子样去笑
埋怨的事情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才会越来越多。
人的心情一好,整个世界都是亮的。董大妞说,你怎么就那么好脾性呢,每天都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脸笑。
她总这么说我,说我笑得有些没有根据。闭着眼睛晒太阳会笑,喝上一杯茶会笑,看到楼下新添了秋千,更是笑得没了样子。
我听了一头雾水。难道就连笑一笑也得有个依据,有个佐证么?这是什么道理啊。
她听了撇了撇嘴,说,好像没什么道理。
午间开会,有几个项目无法落实,客户和公司的意见也不统一,一个会议开得大家都有了情绪。
走出会议室,董大妞抓狂,什么嘛,哪有这样的,又不是我们的错,又不是我们让他这么做的,对我们发什么脾气啊。
我看着董大妞机关枪似地发牢骚,笑得肚子疼。
她急,你笑,你还笑,这么气人的事情你还有心情笑。
哎哟,大姐,这有什么可气的呢,哪里没做好,我们继续做不就得了,至于这样生气吗?再说了,发脾气对他人埋怨,到了最后筋疲力尽的其实都是自己,他人错的,你却怒了,想想实在是不划算,问题是,生气一点儿都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
可是,就是很生气嘛!
那就走走去,看看花园里的花儿草儿,湖里的那几对天鹅很漂亮。你不是喜欢假山那边的孔雀吗,不如去看看开屏了没。
董大妞歪头一想,思量了一下,说,好吧,我去拍几张好看的照片,你要一起么?
我摇头。看着她走出门一路向假山跑的样子,觉得她着实可爱得很,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像孩子一样过脑就忘,这样多好。
吃过午饭,坐在阳光里泡上一杯茶,看着杨绛先生的《我们仨》,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不禁想到从前的日子,为何那么容易就恼呢?想到平白给自己那么多受挫的情绪,这原本不应该。
晚上回家,刚放下包就听到枭的房间里传来叫嚷。紧走了几步过去看,原来是枭在对她的老公大发脾气。这是司空见惯的事,看着枭嘟着一张嘴,脸气得通红,我突然觉得好笑,便乐了起来。这一乐不要紧,她却更恼了,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道,我生气,你有什么可开心的?
我问,那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他不听我的话。
那你生气他就听了么?
最后她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去厨房取了罐冰激凌开始吃。她是在赌气,她总说我是没心没肺的人,不然,怎么会不发脾气呢。可也没听说过不发脾气的人就没心没肺了呀,搞不懂,她这是个什么混乱逻辑。
晚饭后,骑着车子去吹风。老头叮嘱,路上车多,小心点。
听了摆摆手,回道,嗯,知道了,我不着急,慢慢骑。
老头乐得咧开嘴,重重地点着头,说,对,不着急,慢慢骑。
浅色的牛仔短裤,白衬衫,懒人鞋,耳机里是许巍的歌,声音干净,旋律悠远。像是一个人的浮世清欢,最是清甜。
《旅行》是我很喜欢听的一支歌,旋律美,歌词写得也好: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嚣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