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风云,相濡以沫

钱学森  蒋  英

每看到我想起蒋英那动人的微笑时,心中的热情就会被点燃。

——钱学森

燕双飞,画栏人静晚风微。

记得去年门巷,风景依稀。

绿芜庭院,细雨湿苍苔。

雕梁尘冷春如梦,

且衔得芹泥,重筑新巢傍翠帏。

栖香稳,软语呢喃话夕晖。

插翅双剪,掠水穿帘去复回。

魂萦杨柳弱,梦逗杏花肥。

天涯草色正芳菲。

楼台静,帘幕垂;

烟似织,月如眉。

其奈流光速,

莺花老,雨风摧,景物全非。

杜宇声声唤道:不如归!

上世纪30年代电影《芸兰姑娘》中古朴清婉的插曲《燕双飞》如今已无人唱起,但它真实地留在了钱学森和蒋英的生命中。他们的爱情从它开始,也依它而延续,在人间,在天上。

因着同在杭州求是书院读书的缘分,钱均夫和蒋百里二人结为好友,并先后留学日本,一个学教育,一个学军事。又因着“革命救国”的一腔热血,二人回国,此后两家一直交往甚密。

彼时,蒋家有“五朵金花”,个个出挑聪慧,而钱家仅有独子学森。每次去热闹的蒋家做客,钱氏夫妇心中总觉遗憾,他们一直希望能有个女儿承欢膝下。两家往来频繁,不久盼女心切的钱氏夫妇都对蒋家这位能歌善舞的“三姑娘”——蒋英心生好感,钱均夫还直接向蒋百里提出,要让蒋英做钱家的女儿。

蒋家的五个女儿,各个都是蒋氏夫妇的心头宝,掌中珠,怎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别人家,即使是过从甚密的钱家也一样。而且这个会弹钢琴又有一把好嗓子的蒋家三姑娘是蒋家的“天使”,更是让蒋氏夫妇万分不舍。谁知,钱均夫毫不气馁,一直在蒋家软磨硬泡,蒋百里直烈豪爽的军人脾气终是经不起钱均夫三磨两磨,只好答应了,让蒋英和奶妈一起住到了钱家。

待蒋英来到,大喜过望的钱家遍邀亲朋,大摆宴席,并为蒋英改名钱学英。这一年钱学森14岁,蒋英5岁。从此,学森和学英便成了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一天,学森和学英在两家父母前,合唱了一曲当时有名的《燕双飞》,两家的大人都称赞学英的好嗓子和两个孩子配合的默契。但没人想得到儿时的一时兴起,竟成了二人双宿双飞、偕行万里的序曲。不如说冥冥中自有定数,只是时机尚未来到,变成他们的命运。

蒋英到钱家住了没多久,蒋夫人就后悔了,一直跟钱家说想让蒋英回家,不忍拆散别人母女的蒋夫人只好答应,却顺便要求蒋英做钱家的干女儿,日后做钱学森的媳妇。这个提议显然是两家父母喜闻乐见的,于是蒋英叫钱氏夫妇干爹干妈,叫钱学森干哥哥。这一来一去,两个孩子也结下了深深的兄妹情谊。

钱学森从小便聪明好学,因此他颇为敬重博学的蒋百里。蒋百里也十分看重学森的天分,他多次对钱均夫说:“学森是个天才,好好培养,可以成为中国的爱迪生。”也正是受到蒋百里爱国主义的影响,钱学森决定出国留学,要为祖国的强大尽心尽力。

1934年,钱学森要去美国留学。临行前,蒋英送给他一本唐诗,书中夹着一片红色枫叶。在美国漫长而寂寞的留学生涯中,一直是诗集和枫叶伴随着他。即使他们都懵懂年幼,情窦未开,但是总有一天,情感的萌芽会从专为传情的红叶中破土而出。

钱学森走后的第二年,蒋英随父出国考察,顺便留在了德国柏林音乐大学学习声乐,师从著名男中音海尔曼·怀森堡教授。她非凡的声乐天赋,蒋百里一直看在眼里,那年蒋英只有16岁。

1936年,钱学森以优异成绩获得麻省理工学院飞机机械工程专业硕士学位。他决定师从加州理工学院航空系主任、著名的空气动力学教授、“超音速飞行之父”西奥多·冯·卡门。不久,钱学森和导师冯·卡门共同开创了举世瞩目的“卡门——钱学森公式”,从此,钱学森的名字传遍了世界。

这一边,钱学森在科学的领域里结出了硕果,而那一边,蒋英也在艺术的殿堂中绽开了鲜花。

在德国学习的她取得器乐和声乐上惊人的成就,小小年纪便成为在世界乐坛上为中国争光的女高音歌唱家。1939年,二战爆发,她转到瑞士陆山音乐学院继续学习,艺术的视野更加开阔。

“缘分将他们推进——命运将他们推进,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忍住笑声,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转眼,他们已经相别十二年,一个翱翔在科学的天空,一个徜徉在艺术的海洋,直到命运的呼号将他们再次拉近,而这一次,命运让他们再也分不开了。

1947年初夏,钱学森母亲去世。他回国探亲,也得知他一向敬重的蒋百里在广西暴病离世。时隔十二年,第一次回来,竟然就接到两个噩耗,使他十分悲伤。

彼时,蒋英已经回国一年,他们在蒋家相遇了。当记忆中的印象与现实中的人重合,他们都发现彼此有了很大的变化,蒋英已然楚楚,而钱学森更加睿智成熟。

经过死别,方知人生变幻,故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钱学森定下了心思,特意选在旧历七月初七,向蒋英求婚。此次重逢,红叶的爱情萌芽“嘭”地长出了枝丫。多年来无言的等待,让这样的求婚并不突兀,反而完全在二人的祈盼和情理之中。

后来蒋英回忆说:“当时学森说,你跟我去美国吧!我说:‘为什么要跟你去美国?咱们还是先通通信吧!’他反复就那一句话:‘不行,现在就走。’没说两句,我就投降了。”她放弃了意大利歌剧院的邀请,留在钱学森的身边,一心为他们的爱情开枝散叶。

1947年桂子飘香的季节,钱学森与蒋英在上海喜结良缘。此时的蒋英是才华横溢的音乐家,钱学森是学识超群的科学家。

“星子们都美丽,分占了循环著的七个夜

而那南方的蓝色的小星呢?

源自春泉的水已在四壁闲荡著

那町町有声的陶瓶还未垂下来

啊,星子们都美丽

而在梦中也响看的,只有一个名字

那名字,自在得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