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我到p·c·l制片厂和进电影界之前的经历,就算纯属巧合,也未免太有关联了。
有人可能以为,我之所以如此贪婪地往脑子里灌输美术、文学、戏剧、音乐以及其他艺术知识,好像已预见到自己将来就是要走内容涵盖上述各项的电影这条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为什么有人觉得我好像事前就给自己铺好了这条道路呢?这个问题如果要我回答,我只能说: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
p·c·l院子里挤满了人。后来我才听说,报考人数超过了五百。
有将近三分之二的论文被淘汰了。即使如此,那天到场的也在一百三十人之上。我知道只有五个名额,所以看着眼前这一百多人,觉得根本没有入选的希望。
老实说,我不知道制片厂是个什么地方,好奇心比关心考试成绩的心思更强,所以我心境泰然地东张西望。似乎没有拍片,没有像演员的人。报考的人中,只有一个穿着礼服。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奇妙的印象,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想,他为什么穿礼服来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次考试分几个组进行,考试内容是写电影剧本和口试,不同的组题目不一样,首先写剧本。剧本题材是一则社会新闻,内容是江东地区的一名工人因为恋上了浅草的舞女而犯罪的案件。
那时我对写剧本一窍不通。正在为难之际,只见邻座的那人已经唰唰地写起来了。
我倒是根本没想作弊,只是看了看他写的,看了一阵才知道,好像得先规定故事发生的地点,然后再写故事。我按照他的写法开始了。我本来学过画,就用作画的感觉让黑而脏的工厂区和豪华的小歌舞厅交错出现,把工匠和舞女的生活,用黑色与粉红两色对比着编织了故事。详细内容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从交出剧本到口试之间得等好长时间。写完剧本时已经是下午,我只吃了早饭,已经饿得受不住了。
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食堂,报考的人能不能在这儿吃饭,所以就问了问旁边的人。这位老兄是个直爽人,他说他这儿有朋友,可以让朋友请个客,说完就去找来一位。结果,那位老兄的朋友也请我吃了一客咖喱饭。饭后等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才被叫去口试。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山本先生。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只是随便闲谈,谈画,谈音乐。电影公司的考试嘛,所以也谈到了电影。具体谈了些什么我已经全部忘光了。后来山本先生在某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中写道:黑泽君喜欢铁斋、宗达、凡高和海顿。从这一点来看,那时我们可能谈到了这四个人。
总而言之,我们谈了很多。
我发觉窗外已经暗下来,就说,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我这么一说,山本先生说:“啊,对,对。”他笑着点点头,告诉我:“你如果回涩谷,在门口乘公共汽车正好。”果然不错,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开往涩谷的车就来了。我从坐上这车直到抵达涩谷,始终望着窗外,然而并没有看到海。
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p·c·l第三次考试的通知。
这回考试是最后一次的所谓背景调查,我见到了厂长和总务部长。
秘书科长详细而无理地询问了我的家庭情况,那口气实在令人气愤,我不由得脱口而出:“你这是审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