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的油 黑泽明 第2页,共2页

我和哥哥是在新大久保站分手的。哥哥说,你坐出租车回家吧,说完就走上车站的台阶。于是我坐上了出租车。

车刚要开走,哥哥又从台阶上跑下来把车叫住。我下车,站在他面前问:“什么事?”

哥哥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阵,说:“没什么,好啦!”

说完他又走上了台阶。

等我再次看到哥哥的时候,那已是沾满血迹的床单蒙着的尸体了。

他是在伊豆温泉旅馆的一间厢房里自杀的。站在那房门口看到死去的哥哥时,我一动也不能动了。

和父亲一起去领取哥哥遗体的亲戚愤怒地冲我喊:“小明,干什么哪?”

问我干什么?我是在看再也不能见面的哥哥。

我在看骨肉至亲的哥哥,同一血脉的哥哥,这同一血脉的鲜血仍然流淌不止的哥哥,而且对我来说无可取代、永远尊敬的哥哥!

还问我干什么哪?他妈的!

“小明,帮一把!”父亲小声对我说。

然后他开始用床单包裹哥哥的遗体。

我被父亲所感动。这时,我才能好不容易抬脚进了屋子。

把哥哥的遗体装进从东京雇来的汽车时,尸体低声呻吟了一下。大概是双腿屈着抵在胸部,把胸部的空气挤出来的缘故吧。

司机吓得发抖,即使去火葬场把哥哥火化之后返回东京的路上,他也发狂似的开快车,结果走错了路。

哥哥自杀了,但母亲始终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平平静静地承受着这份痛苦。母亲虽没表现出谴责我的意思,但是我从她那神态上完全懂得了,因而心里更加痛楚。

母亲为哥哥担心,向我倾诉的时候,我竟以极不负责、非常轻率的态度对待,怎能不深感内疚呢?

“你说些什么呀!”母亲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看到已死的哥哥动弹不得的时候,那位亲戚曾经呵斥我:“干什么哪!”对他,我能责怪他吗?

对母亲,我说了些什么?

对哥哥,我又说了些什么呢?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哥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