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认错人了吧,民妇命苦,背井离乡近四十年,如何认得姑娘你呢?”
姑娘招呼道:“先进来,外边不好说话。我知道你叫静姬,许多年前随做生意的父亲路过昆仑山,在山中一户人家借宿。当年你只有十三岁对吧?”
静姬一惊:“你是……难道你认识公孙蛮?”
那姑娘点点头:“我就是公孙蛮。”
静姬惊的倒退两步,那公孙蛮是那家的小女儿,当年比自己还大四五岁,和兄长一起住在昆仑山草庐中,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自己还和她同榻而眠了一晚。那可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自己已经年近五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这公孙蛮她居然容貌如初?难不成……自己真的运势真的衰微到这种地步,这青天白日的,也能见鬼?
那公孙蛮伸手将有些哆嗦的静姬拉到门口道:“静姬莫怕。我不过是遇到了异人,驻颜有术罢了。快带他们随我进来吧。”
那静姬感到公孙蛮玉手温热,看看她面色红润,身后有影,不由定了定心神。回头一看,那两个卫士听不懂汉话,正莫名其妙的盯着公孙蛮和自己,想想自己一时也没有安身的地方,便打了个手势,带着众人跨入了小门。
院子不大,一溜儿青砖瓦房看起来干净整齐。那公孙蛮笑眯眯的拉着静姬穿过长廊,来到前边。远远的,静姬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正坐在树下对弈。静姬回头让卫士带着孩子们站在原地,自己随着公孙蛮来到那对男女的面前。
那对弈的男女停下手头的棋,一起抬头看着静姬笑了笑。就听那男子道:“我姓莫,字讷生。”又一指对面坐着的女子道:“她是我娘子。”
那女子招呼静姬坐在身边说:“叫我巳儿好了。阿蛮说你和她是旧相识了,前天在商榷看到你,吓了一跳,你们真是有缘啊”。
静姬答应着,偷偷用眼瞅身边的公孙蛮。
“静姬,那天跟在你身边的俊俏小哥呢?”阿蛮忽然问。
静姬忽然红了眼圈:“那是我小儿子,找他父亲和哥哥去了。”
那莫生和夫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头。一边的公孙蛮将这夫妻的表情看的清楚,脸色不由微微变了。莫生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道:“静姬,我们这里有房舍,足够你们居住。你的事情,我们略知一二。你先暂住下来,一边等关外的消息,一边慢慢寻找可以长期定居的地方。另外,我们在郊外有几亩田地,需要人来照料,不如让你带来的少年男女们学学纺织耕作,帮我们点忙吧。”
那静姬听了这话,真有些绝处逢生的感觉。看看身边的公孙蛮,看来今天自己遇到的不是鬼,而是神仙呢。于是赶紧谢过莫氏夫妻和阿蛮。只见莫生拍了拍手,不知从哪里闪出来四五个家人,居然说着匈奴语。静姬忙冲护卫和孩子们点点头,众人便由那四五个家人带着往后边去了。
莫生的夫人看看静姬和阿蛮说:“你们两个多年不见,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吧?”
阿蛮道:“夫人说的是。但阿蛮眼下更担心静姬的家人。”
莫夫人看看阿蛮,轻轻的道:“知道了,阿蛮。不过,有的事情如江河入海,不可逆转”。
阿蛮低下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试”。
莫夫人没有回答,只将一颗黑字落在了棋盘上,莫生看了看,似笑非笑的说:“夫人要做双活么?怕是难啊。”
静姬是个聪明人,从这三人如打哑谜般的对话中,似乎听出了些端倪。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拉了阿蛮的手道:“我还要叫你阿蛮姐姐吗?如今我看起来要比你大三四十岁呢。有的事情……是要认命的。不用替我担心。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聊聊,不要打搅莫公子和夫人的棋兴”。阿蛮挽了静姬道:“还是叫我阿蛮吧。我们今天还像当年一样,同榻而眠,好好叙叙旧。如今这世上,我的旧相识怕也不多了呢。”
两人正要走开,就听那莫夫人忽然说了一句:“阿蛮,十日后,寅时,月氏匈奴边境。”
阿蛮看着静姬笑了笑,低低的回答:“多谢夫人。”
绕到后边厢房外,阿蛮和静姬两个坐在廊下促膝而谈,时而微笑,时而叹息,忽然阿蛮问静姬道:“如果你的丈夫或者儿子去了,静姬要如何处理他们的后事?又打算怎么办?”
静姬身子一颤,考虑了很长时间才说:“我眼下先要安顿好那十几对孩子,还顾不上琢磨别的事情。不过,如果……如果他们出事了,我还是希望能按阿古录人安葬勇士的方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