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子,想什么呢?”盟罗的思维被打断了,回头,见一个戴着皮帽子,耳朵上垂了一只金灿灿环子的华服男人正背着手看着自己。盟罗的第一反应是,他是匈奴人,而且非富即贵。
盟罗没有回答,只赶快低了头干活。矿石很重,并不容易拖动,盟罗咬着牙用力。忽然觉得肩头一轻,盟罗惊讶的转过头,居然看到那个匈奴人正帮他推石料车子。那人看盟罗回头看他,喝到:“专心用力!”两人一起很快将那车铁矿石拖拽上了斜坡,出了矿坑。
“想歇歇么,小子?”那匈奴人拍了拍手。
“不敢”盟罗垂下眼皮,考虑自己要不要爬在地上叩拜。
“我比你还急,完不成这批东西,最倒霉的怕是我了。”那人居然笑了起来。
“你?”
“所以,我和我的人来帮忙。”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盟罗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多了几百个匈奴打扮的人,散布在矿区的各处,正帮着自己的族人干活。
“嗯。我看你好半天了,你有十三四岁吧?叫什么?”
“盟罗。”
“你是阿古录酋长的小儿子?”
盟罗正要点头,忽然看到不远处哥哥朝这边走来。那个匈奴人顺着盟罗的目光扭头看了过去,嗯了一声道:“那是格罗吧。”
哥哥走近了,看清了盟罗身边的人,忽然脸色大变,一边给盟罗使眼色,一边匍匐在地低低的道:“大王子。”盟罗呆了一呆,终于也跪伏在了地上,他就是来监工的大王子?
“你们都起来。”大王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说着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格罗和盟罗站起身来。
“格罗有什么事?”大王子开了口。
“我母亲来送吃的喝的,我来换弟弟过去,不知大王子在这里。大王子殿下,奴才的弟弟无知,如果刚才奴才的弟弟有任何失礼的地方,还请责罚在我身上吧。”
“你很爱护弟弟,幸运啊,盟罗。”大王子说完就沉默起来,仿佛在想自己的心事。
“尊贵的大王子殿下,奴……才幸运吗?”盟罗每每用奴才来称呼自己,就有几分难受,但事实是,他,阿古录盟罗,从一出生就是匈奴的奴才。
“有好哥哥和慈祥的母亲,我猜你的父亲也很关爱你们”大王子淡淡的说,“你们两个都去吧,不要太久”。他摆摆手。
格罗和盟罗应了一声,弯着腰退下。
盟罗见到母亲,自然非常开心,但不敢耽搁太久,没等到父亲来就先回到各自的工地去了。
后边的时间里,那个大王子一直和盟罗在一起,起初,盟罗非常拘谨,一直小心翼翼的,无论大王子说什么,盟罗都只用一个“是”字做答。慢慢的,盟罗觉得这个大王子人还不坏,而且不像其他匈奴达官贵人那样端着主人的架子,便微微有些放松了。到了晚上收工时,盟罗发现,其实不只是自己,周围的族人似乎都开始和大王子带来的人亲近起来。不过,亲近归亲近,有一点所有的阿古录族人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些匈奴人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无论眼下这些主子看起来有多么的和善,主子永远是主子,大家必须小心应对,千万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十多天就溜走,交工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父亲和大王子的脸上都开始现出着急的神色,想是按期交付这百万支箭有很大的困难。盟罗看的明白,可惜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闭上嘴干活,对于少年盟罗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件苦闷的事。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已很没有用。好在眼下,他有个很好的述说对象,白狼附离。那白狼总是在夜晚,循着少年盟罗的短笛声穿过山野,立在茫茫夜色里倾听他的心事。
这夜,没有月亮,等累了一天的人们入了梦乡。盟罗又揣着骨笛,偷偷溜出了帐篷。山上风很大,盟罗看看四下无人,便轻轻吹起了笛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吹了好几个曲子,就是看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盟罗失望的叹了口气,收起笛子,慢慢的走回营地。守卫见是盟罗从外边回来,也没阻拦和盘问,便放他入了营地。惦着脚走路的盟罗,在经过父母的牙帐时,惊讶的发现那帐篷里的灯还亮着,正准备绕过帐篷,忽然断断续续的听到父亲的声音传入耳内:“静姬,……想……盟罗……南……”,不由大为好奇,便悄悄的凑近,将耳朵附在帐篷上听了一听。清脆些的是母亲的声音。就听母亲说道:“这么晚大,王子还叫你过去,到底是为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带盟罗回中原的。”
回中原?盟罗心里一惊,不由得从帐篷的缝隙中往里看了一看,父亲是背对着他的,看不到表情。母亲带着深深刀疤的侧脸却被灯火里照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