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名叫“爱”的鸽子

“我要你开始收拾行李。我们回祖国。”

“什么?!”

玛利亚·克拉拉十七岁了。她遗传了母亲温柔的美貌,也继承了父亲的勇气和倔强。蒙特比她大八岁,在1974年——狂欢之年,是她的葡语老师。奥拉西奥的那些缺点正是蒙特身上吸引她的特质。她也迷上了老师在课堂里朗读若泽·雷吉奥诗篇时的低沉嗓音:

b我的人生是挣脱束缚的风暴/是越来越高的海浪/是又一个激荡不止的原子……/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去/——我只知道我不会去那里!/b

女孩脱下围裙。她愤怒地踩在上面:

“你走吧。我要留在我的国家。”

奥拉西奥打了她一记耳光:

“你才十七岁,你是我女儿。我让干什么你就得干。现在起你被禁足了,我不想你再胡闹。”

他指示女仆不要放玛利亚·克拉拉离家,他则去买了两张机票。他用一个可笑的价格把车卖给了阿图尔·奎维多,还给了他一串家钥匙:

“你每天都去把窗户打开,给花园浇水,让人以为那里还有人住。我可不想那些革命者把我家占了。”

玛利亚·克拉拉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星期在用鸽子和恋人通信。自从奥拉西奥开始接到匿名的死亡威胁电话后,他就掐断了电话线。这些威胁和政治问题并没有联系,两者毫无关联。海关职员怀疑打这些电话的是一个好嫉妒的同事。另一边,蒙特总是在出差,完成秘密任务,有时要进战区。玛利亚·克拉拉现在独自照料着鸽子,她给了男友三四只,他会在黎明时分放飞,鸽子爪子上缠着表达爱意的诗句和简短的近况。

玛利亚·克拉拉通过女仆成功给一个女性朋友传递了消息,这个朋友跑去找蒙特。她在维亚纳找到了他,他正在那里调查有人在策划军事政变的流言,这件事涉及到黑人军官,他们对于武装力量高层中白人和混血的主导地位感到不满。蒙特坐下来写道:

b“明天。六点,老地方。小心。我爱你。”/b

他把信放进一个小圆瓶,再把瓶子绑在鸽子的右腿上,这是他带来的两只鸽子中的一只。他放飞了鸽子。

玛利亚没有等到回话。她哭了一整晚。去机场的路上她没有再反抗。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们降落在里斯本。她在葡萄牙首都没有待很久。过了十八周岁生日五个月后,她回到罗安达,嫁给了蒙特。奥拉西奥咽下了这口气,打点行装跟着女儿回来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在独立后动荡的年月里,他未来的女婿多次阻止了他被捕。他从没对女婿道过谢。但在葬礼上,他是哭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上帝在天平上称量灵魂。一个碟子上放着灵魂,另一个上面则是为这个灵魂流的眼泪。如果没人为它流泪,这个灵魂就要下地狱。如果眼泪够多,足够悲伤,那它就上天堂。卢多是这么相信的。至少她愿意这么相信。她这么对萨巴鲁说:

“有人怀念的人才会上天堂。天堂就是我们在他人心中占据的空间。这是我外婆对我说的话。但我不相信。我希望相信一切简单的东西——但我缺乏信仰。”

为蒙特而哭的人不少。但我很难想象他会上天堂。然而,也许在无垠中的某个阴暗角落,在宁静光辉的天国和震颤阴暗的地狱之间,他会在炼狱里和看守他的天使下象棋。要是天使会下,而且下得不错,对他来说那里就会和天堂差不多了。

至于奥拉西奥·卡皮唐——“我没说吗”先生,每天下午他还会来到岛区破旧的酒吧,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讨论政治,和他一起的有诗人维托里诺·加维昂,阿图尔·奎维多,还有两三个旧时代的老家伙。直到今天他还不承认安哥拉独立。他觉得有一天独立会终结。他仍然在养鸽子。

josérégio(1901—1969),葡萄牙诗人、作家、学者,葡萄牙第二次现代主义运动中心刊物《在场》(ipresença/i)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