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注意到其中的区别了。”他喃喃地说,先前的惶恐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微微噘起的嘴唇似乎足以勾住任何灵魂。
“我(会)回来的。”他保证道。
詹卡洛的离开仿佛是一种引诱,引诱她跟着走进去。但二十秒后,他又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我不好。我没法给你买任何礼物。”
听到这怪异的语句,爱丽丝只是挥了挥手。
“我马上要回去,看看鸡肉烤得怎么样了。”
爱丽丝说着,匆匆离开。她穿过那片桉树和果树林,走进那扇从未关闭的菜园的后门,然后沿着灌木丛中的小路走回到农舍的门廊。
没过多久,詹卡洛忐忑不安地走进厨房,看起来像个没有爹娘的可怜孩子。“圣诞快乐,强尼!”邓肯叫道。
“圣诞快乐,厄曼先生。”
“或许你是个法西斯分子,强尼,但你也是我们家的法西斯分子。”邓肯一边说,一边举着酒杯,仿佛这番话就是他的圣诞祝酒词。
邓肯仅仅喝了半杯佐餐啤酒,嘴里便开始冒出些平常很少听到的词。
“让法西斯见鬼去吧!”詹卡洛说着,笑了起来,“该死的法西斯!厄曼先生,我祝您的儿子早日回家。”他的语气十分真诚,而且在说出这番话前,两只眼睛并没有望向爱丽丝,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要不要来点佐餐啤酒,强尼?”邓肯问道,“等等,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说着,他走到橱柜前,抽出一瓶红酒,摇了摇——证明瓶子是满的。“给你买的便宜货。”
詹卡洛“啊”地叫了一声,望着酒瓶沉吟了半晌。爱丽丝知道,他一定是感到了内疚。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非常感谢,您真是大好人。我就喝便宜货,厄曼先生。”
“你自己拿杯子好了。”爱丽丝说,手里仍然不停地忙碌着。詹卡洛自己倒了杯红酒,爱丽丝用雕花盘子端来鸡肉和蔬菜。
“这么丰盛的圣诞大餐,世界上还有好多人吃不到呢。”邓肯说,语气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不过,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并没有妨碍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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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男士对晚餐赞不绝口。吃完后,爱丽丝又端来了布丁,然后坐在桌旁,额头上粘着几根汗湿的头发。她呷了一口佐餐啤酒,又喝了几口柠檬水。正如她之前所希望的那样,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正常。
邓肯轻轻地打了个饱嗝,说道:“你们不是很喜欢唱歌吗,强尼?给我们来一首意大利歌曲吧。”
“厄曼先生,我可没有卡鲁索那么好的嗓子呢!”詹卡洛说,喉咙动了几下,爱丽丝仿佛已经听到美妙的歌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她看得出,詹卡洛心里想唱,但又有些犹豫。难道此刻,他也想起了尼维尔?在想尼维尔是否也有唱歌的机会?
“别害羞,强尼,”邓肯说道,“尽管唱好了。”
詹卡洛瞥了爱丽丝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然后竖起一根食指,自信满满地说道:“有一首歌我会唱,是那波利的歌曲。”那波利的英文是他从邓肯的《先驱报》上学来的。
“不是《青年赞》,”他解释道,“我才不唱黑衫军的垃圾歌曲。”
“对,不唱黑衫军的垃圾歌曲!”邓肯附和着,心里一高兴,手里的啤酒杯端了起来。
“嗯,就唱一首《美丽的时光》吧。”
詹卡洛的嗓音十分动听,高音部分主要是为邓肯而唱,然而作为一个表演者,他也不住地冲爱丽丝微笑着,仿佛把她当作了观众。这首欢快而充满渴望的歌曲是他参军之前学会的。那时他还没有被俘,歌声里的欢乐多于悲切,愉快多于哀伤。押韵的歌词从他的嘴里流淌而出,詹卡洛边唱边挥着手臂,偶尔还会拍几下手掌,邓肯也配合他挥着手臂,拍着巴掌。
在詹卡洛的歌声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单纯起来。邓肯醉意微醺的单纯、詹卡洛心地善良的单纯——所有这些都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她又回到了那个平静且能够掌控的世界里。
然而到了晚上,所有的平静消失殆尽。她离开卧室,大着胆子从前门走了出去,然后朝着邓肯卧室相反的方向,绕了农舍一圈,朝詹卡洛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