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声音,其他同学的叫喊声。”
“你听好了,我就说一遍,以后就再不说了:没有其他同学,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是我捡的你,你那时只会流着哈喇子在地上爬。我猜你生下来就这样。你生下来就和我在一起了。我不是你叔叔,我是你爸爸。”
老人狠狠地推开了那孩子,他倒在了汽车烧剩的废铜烂铁上。难道这是图阿伊拒绝叫他叔叔的理由?难道这是他从不和这男孩讲他过去的原因?男孩开心地笑了,他想用膝盖撑着站起来。他的身体突然瘫软了下来,又匍匐在地上。老人急忙奔向他,痛苦地问:
“孩子,我伤到你了吗?”
木丁贾瘫在地上,只能用头来说不。图阿伊坚持问下去:
“那么,你感觉好吗?那病又来了吗?”
男孩挺直了身体,看着老人。他的面容很平静,好像突然间长大了许多:
“如果你害怕的是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会非常开心。”
图阿伊发觉自己上当了,不由反击。他面色严峻:“孩子,站起来!为什么你要趴在地上像羊一样爬呢?”两人分开一段距离,静静地对峙。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被森林中传来的声音惊醒。男孩赶忙站起来,他想应该是有人在靠近。他练习跑步,无论来者是何人,他都不打算束手就擒。但是图阿伊干脆地阻止了他的行动:
“不要动,孩子!”
“为什么?有人来了,是来抓我们的……”
他话没有说完。老人的手掩住了他的嘴,强令他沉默。接着,在高高的草丛中,现出一头大象。大象拖动着身子,仿佛因为体重太大而疲惫不堪。然而,那蹒跚的步履之间,死亡的讯息也愈走愈近。实际上,可以隐约看见大象的背面有血在流淌。大象艰难地走远了。木丁贾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这只在森林中迷失方向的大象正是这淌血的国度的象征,多少个世纪已经过去,它犹自在草原上垂死挣扎。
“他们向大象开枪了。”
“谁啊,叔叔?”
“打仗的人。他们想把象牙卖到国外去。”
他们又一次静静地坐下。一种哀伤弥漫开来,甚至连图阿伊的歌声也无法冲淡。
“图阿伊叔叔,我在想一件事。但你一定会生气,我知道。”
“你想得实在太多了。你的病就不该全好。得一点儿病对你更好。也可以少烦我。”
“但是,叔叔,我就是想想。我做了一个梦……”
“别瞎想,孩子!生命那么短暂,你还想让它更惨吗?”
“不,叔叔,我在想……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这样最好。你别说了。”
木丁贾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想接着说。老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我还是说吧。我觉得我是小六。”
“小六是谁?”
“小六,就是我读的那本日记里的小孩,住鸡舍的那个。”
“很遗憾,你不是他。如果你是鸡,我就拿你做一顿咖喱鸡。”
“图阿伊叔叔,我在正经说话。”
“还是别说了,那样更正经。”
孩子真的不说话了,直到当天傍晚。天黑时分,他们重新走进汽车,准备睡觉。大象的声响又一次传来。远处一阵轰隆巨响。也许是大象死了,倒在了荒凉的大地上。黑暗趁机潜入了两位心怀期待之人的避难所。
“叔叔,我能生火吗?”
“去外面生。”
“但我想读日记。”
“去外面读。”
木丁贾捡了几根干柴,拿着肯祖的日记,走出了汽车。他在路边点着了火。之后,他舒服地坐下,准备读第二本日记。图阿伊的声音窜了出来:
“你不会一个人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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