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六,刚招呼过午饭,正想歇会儿,先是秀梅打来了电话,气喘吁吁地边跑边说,姐你快去西掌,香梅正挨打呢。然后便是雪梅骑着电动车过来拉我,我问大英呢,她说大英在镇上开会。老原正在屋里不知道忙什么,我喊了一声便和雪梅直奔西掌。
果然还正在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香梅挨打。七成一只手里拽着香梅,一只手里拎着根棍子,棍子不粗,可他朝香梅一下一下抡去时,还是让我看得惊心动魄。张有富夫妇正在拦,七成也在奋争,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那两口子一副拦不住的样子,张有富只虚虚地去抱七成的腰,他媳妇一边躲棍子一边去拽七成的胳膊,也只是虚虚的作势,根本没挨着。我就上前去拽七成那只拎棍子的胳膊,雪梅和秀梅则上去拽香梅,没拽出来。我也被七成大力甩开,踉跄着差点儿跌到地上。
管得老宽!都他妈的滚蛋!七成瞪着红眼睛怒吼着。仿佛被他的疯狂传染,我心跳得剧烈,浑身的血往上涌。
你怎么能这么打她?!我喊。又上去拽他,被他一脚踢中左小腿,力度不大,是钝钝的疼。这时老原和肖睿也到了,一人捉住七成的一只胳膊,老原一边嘴里骂着你他妈的打女人算啥爷们一边狠狠地踹过去,把七成踢得坐到了地上。他起来想要冲,老原就又去踹,肖睿又开始拉老原,这边张有富拉着七成,两厢拉着,终于作罢。
我们把香梅拽过来护住。香梅低着头,看着有点儿木,像是被打麻了。
也不看看这是啥时代啥社会了,还兴打媳妇儿?!秀梅喊。
你这是家暴!家暴犯法你知道吗?肖睿也喊。
你怎么能这么打她?!我还是这一句。事后他们说,我从头到尾就只会说这一句,还是哭着说的。
哭,我是知道的。一开口我就哭了,泪水进了嘴巴里,控制不住。
七成这会儿方才呆立在那里,似乎是被震慑住了。我们拥着香梅往外走,我一边走着还一边哭着,香梅却没有哭,始终没有。在西掌到中掌的半道上,香梅把脚步滞住。
姐,我还是回去吧。别劳烦你们一圈人了。
回去干啥?继续挨打呀。秀梅道。
我随便找个地方坐坐。他那脾气再过会儿就坦了。孩子还在家呢。
我和秀梅雪梅彼此相顾片刻,秀梅气道,孩子在家就在家,那是他亲儿子,他还能把孩子吃了?便不耐烦地推着她向前道,先走再说,你个傻子。
到了中掌方才发现去哪儿确实是个问题。村委会不合适,秀梅家过于热闹,老原家有九奶在,香梅说不想扰了老太儿歇息。雪梅说家里恰好还有间空客房,便拉去了她家,在客房里安顿下。秀梅打电话叫了徐先儿,徐先儿迅疾过来,和媳妇一起。后来我才发现,但凡去给村里年轻些的女人看病,他都是两口子一起,十分避嫌。他老婆把香梅拉到卫生间里看了看,出来说,除了几处皮肉青肿,倒也没啥伤。我说皮肉青肿还不算伤?徐先儿打了个哈哈说,那就用点儿药,搽点儿红花油,喷点儿云南白药。不值个啥。处置了一番,方才问香梅缘故。秀梅说,咋听说是因为咱们拍抖音?香梅说,抖音只是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男客。男客们喜欢和香梅搭讪,说些夸她漂亮的话,七成就不受。昨天一个男客确是因为看了“宝水有青梅”的抖音特意来的,要请香梅喝杯酒,香梅让七成去替都不行。七成当时就想发火,不过那一大桌子菜钱算起来足有三四百,就也忍了。今天他喊香梅去厨房收拾,香梅正在刷抖音,没及时应,他就噼里啪啦地上了手。
男人心小,你就注意点儿嘛。徐先儿说。
还叫她注意啥?她还不够注意?为啥不叫男人心大点儿?秀梅说。
那他不是大不了嘛。徐先儿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