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对作为飞行员的我来说算得上多事多难。但事情往往这样,人生中的一些事物,一切顺利时感觉不到它的重要和分量,当你遇到挫折和困难,面临非此即彼的选择时,才会深切地明白它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部队,我先后辗转了几个地方:甘肃、陕西、新疆,之后是四川。
新疆一年集训,艰苦备尝,经历了空中惊险一刻,1992年底回到陕西部队,刚回来就碰上了部队精简整编。我所在的空军某师整个裁掉了,之后我们集体转到了四川航空兵某团。有意思的是,当我从这个团被选拔进入航天员队伍去了北京之后,这个团又被裁了。
部队要裁掉了,我首先要想明白是走还是留。转业、改行、调动,我需要下个决心。
有一些亲朋好友劝我,当飞行员既辛苦又危险,不如趁机换一份工作。我的很多战友在这次精简整编中转了业,到了地方民航,到现在干了快20年已经是民航的高管了。
应该这么说,对任何一名飞行员而言,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所考虑,转业或调往其他岗位,这都很正常。当时我如果到地方工作,可以找一家航空公司,那里的待遇及收入都非常可观,甚至不是比在部队的收入高一两倍,而是七八倍或者更高。当时我家里经济条件也并不好,如果我转到民航当飞行员也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但我个人却压根没有考虑这些。我的理想是当王牌战斗机飞行员,离开了部队,去开四平八稳的民航飞机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我从心里热爱军队,希望在部队发展,我这时已经是二级战斗机飞行员了,在祖国的领空飞行,保卫神圣的领空不受外来侵犯让我感觉到无比的兴奋,我不能去干别的。
按照安全飞行时间和技术积累程度等来区别,飞行员分为特级、一级、二级和三级。比如,一名三级飞行员需要700小时的安全飞行时间,而一名一级飞行员需要1000小时以上的安全飞行时间。我已经飞行了近千小时,我不想放弃。
家人给予了我支持。飞行员大多有个共同的习惯,就是不对父母和家人谈飞行的危险经历,我的父母家人,尽管也担心我的安全问题,却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换工作,一直都在支持我的选择,不管是当飞行员还是做航天员。
1993年初,我们被调到成都空军某师航空兵某团,从陕西到了四川,我们将面对一个队飞行员来说更严峻的问题:出于任务的性质和训练的需要,我和我的战友必须由早已熟知的强击机,改飞陌生的、对飞行员能力要求不尽相同的歼击机,即由“强-5”改飞“歼-6”,许多技术得重新学。
这种改变对飞行员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考验,当时有几个人受到了处分,原因是他们不愿意由强击机改飞歼击机。
之所以不愿意改飞歼击机,是因为两个机种执行任务的性质不同,由一个熟悉的机种改飞不熟悉的机种,本身是一种考验。而且不仅有技术上的,还有个人成长、生活方面的因素。
事实上,即使是现在,能够飞两个机种的飞行员在部队并不普遍,我是为数不多的能够熟练掌握两个机种的飞行员之一,在我们航天员大队,也只有我飞过两个机种。
部队驻地很偏僻贫穷,家属子女都很难安置,一些家属一时不好找工作,这也导致有些飞行员放弃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