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想之年 琼·迪迪安 第2页,共2页

刹那间,我脑海里涌现了很多事情。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不"。我同时还想起了金塔娜。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她说她去换驾照的时候,自己选择了器官捐献者的身份。他问约翰是不是也一样。他说不是。他们就这个问题聊了一会儿。

我把话题岔开了。

我不能想象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死亡。

那人仍在电话中说个不停。我在想:如果她今天将会死在贝斯·以色列北院的重症监护中心,会有这样的电话打过来吗?我将会怎么做?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听见自己在电话中对那人说起我丈夫的情况,还说我的女儿昏迷不醒。我听见自己说,在我们的女儿甚至还不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之前,我无法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当时对我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

挂了电话之后,我才发觉它一点都不合理。这个想法立即被别的念头取代了:他在电话里说的有些话是无稽之谈。他说的话自相矛盾。这个人谈到器官捐献,但当时已经没有办法得到有用的器官了:约翰没有用上生命补给仪器。我在急诊室那间放下帘幕的病房中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有用上生命补给仪器。牧师来的时候,他没有用上生命补给仪器。所有的器官都会坏死。

然后我想起来了:迈阿密戴德县的法医办公楼。1985年或者1986年的一个早晨,我和约翰曾经在那里。那儿有个眼库的人给即将摘除眼角膜的尸体贴标签。那里的尸体也没有用生命补给仪器。这样看来,纽约医院那人在说的只是要摘除眼角膜,摘除眼睛。"干吗不直说呢?干吗要误导我呢?为什么打了这个电话来,却不直接说"他的眼睛"?"我从卧室的盒子中拿起前一天晚上社工交给我的银色钱包,看着那张驾驶证。驾驶证上写着:"眼睛:蓝色。驾驶限制条件:需佩戴矫光镜片。"

为什么打了这个电话却不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他的眼睛。他的蓝色眼睛。他的不完美的蓝色眼睛。

而我想知道的是

阁下是否喜欢这个蓝眼睛的男孩

死亡先生

那天早上,我想不起这几句诗是谁写的。我想作者是卡明斯edwardestlincummings(1894-1962),美国诗人。,但拿不准。我没有卡明斯的诗集,但在卧室一个摆放诗歌书籍的书架上找到一本诗选。那是约翰的旧课本,1949年出版。当时他可能在朴次茅斯修道学校。那是一家本笃会的寄宿学校,在纽波特附近;他父亲去世之后,他被送到那儿。

(他父亲的死很突然,五十刚出头,死于心脏病。我本该留心到这一点。)

如果我们碰巧在纽波特周围,约翰会带我到朴次茅斯修道学校去听晚祷时分的格里高利圣歌。这种音乐能够打动他的心弦。那本诗选后面的空白页上写着他的名字"邓恩",字迹小而工整。然后也是同样的字迹,蓝色的墨水,蓝色的水笔墨迹,写着这些学习指南:1.这首诗的含义和意象是什么?2.这种意象让我们想起什么或者思考什么?3.这首诗作为一个整体激起或者创造了什么样的心态、感觉和情感?我把书放回书架。要过好几个月,我才想起来去查那首诗,它确实是卡明斯的作品。也是过了几个月之后,我才发觉纽约医院打电话来的陌生人让我很生气这回事,反映了另一种原始的恐惧:我无法忍受被有关尸体解剖的问题惊醒。

这个问题的含义和意象是什么?

这种意象让我们想起什么或者思考什么?

如果他们摘除他的器官,他如何能够回来?如果没有鞋,他如何能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