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兔赛跑

四岁的外甥在我家寄宿一晚。母亲一边哄初次离家外宿的小外孙睡觉,一边讲故事给他听。桃太郎,开花爷爷,咔嚓咔嚓……说了一堆故事,外孙还是不肯睡。别说是睡觉了,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母亲,据说还这么说:

“外婆,在我这么大时,你都在想什么?”

母亲说,从未遇过如此困窘的场面。

他的意思大概是:我们已经不相信那种童话故事啰。现在的小朋友,宁可相信怪兽电影与《哆啦a梦》,至于河上漂来大桃子,动不动就有老爷爷老奶奶出现,慢吞吞发展的日本童话故事,显然太缺乏冲击力,太无聊了。

不过话说回来,日本的童话故事,为何老是出现老爷爷老奶奶?

咔嚓咔嚓山,剪舌的麻雀,浦岛太郎,桃太郎,辉夜姬,一寸法师。

这些故事都没有年轻夫妇或壮年男女当主角,全是老人与动物、老人与幼童的故事。或许是觉得若有壮年人插入,故事会变得太有现实感。被放进锅里吃掉的是老奶奶,所以听众可能松了一口气吧。

以下是我这个不学无术者的想象:以前,带小孩哄小孩睡觉的,大概都是老人吧。老人们用自己当主角讲故事给孙儿听。在现实生活中,身体不听使唤,养育孩子的职责也已完结,被当成无用废物的老人,在故事里却扮演生猛有劲的主角。他们想必是把自己在某处听过的故事继续铺陈,自己扮演受害者,加上一点梦想,说给幼小的孩童听。

桃太郎诉说的是老人的梦想,而浦岛太郎则讲述了老男人的梦想与绝望。

深夜电视广告里经常出现的酒家叫作“浦岛”。

回家打开皮夹一看,应该不至于头发变白,但我每次看到这个广告都忍不住赞叹,这个名字取得真好啊!

我讲话很快。

大约十年前,我在写黑柳彻子、中村may-ko等人主演的连续剧时,三人经常聊天。在旁聆听的牟田悌三先生慢吞吞地呵呵呵笑了:

“浓缩了正常的两倍呢。”

我现在才想起曾被这么说过。

他所谓的浓缩,并非指内容很充实。我们三人讲话都很快,所以应该是指分量吧。

少了在日本数一数二的这两位锻炼,最近我的速度已大为减缓,不过,和从小就从容优雅说话的贵妇人们比起来,还是很快。有人说我这样在忙碌时可以节省时间一定很占便宜,但实际上正好相反。例如打电话时,向对方表明主旨。

我似乎忍不住讲太快了。

“不好意思,请再说一次。”

对方要求。

我重述一遍,还是不行。

“麻烦请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