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半(1)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当时我父亲迷上了打麻将。

他是那种一旦着迷就得天天做才甘心的脾气,所以找不到牌搭子的时候家人只好牺牲一下。

吃完晚餐,小孩各自回房间。不到十分钟,纸门外就传来母亲的低声:“不好意思,爸爸好像想打麻将,出来陪他打一下吧。”

吃饭时我就猜到了,但小孩也有小孩的行程。

“我明天要考试,饶了我吧。”

这招不管用。

“上课时都在听些什么?如果是这种回家还得念书才能考及格的笨蛋,那我看也不用去上学了。”

他没有直接对我们说,似乎是这么对母亲说的。

“都是因为家里有四个小孩。要是顶多只有两个,爸爸再怎么努力设法,也无法打麻将。”

“事到如今讲这种话也没用吧。不好意思,拜托一下啦。”

母亲一个一个劝说,我和另外两个只好不情不愿地下楼去起居室。

正在看晚报的父亲,露出这才发现的表情。

“你们怎么下来了?又想打牌吗?真拿你们没办法。小小年纪就学会打牌,长大以后没有好事噢。”

没办法,那就陪你们打吧──他以这种姿态开始排麻将。

平日经常骂人,唯有打麻将时对我们讲好话,一下子叫母亲削苹果,一下子叫她泡红茶,拼命巴结小孩。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父亲提议来点赌注。虽说是赌,但对象是小孩,所以赌的是点心与水果。

第一名是巧克力球与橘子三个,第二名是两个,第三名是一个,最后一名没有奖品。

结果,垫底的幺妹,当时还是小学生,因为啥也没拿到,气得哇哇大哭,冲回自己房间不肯出来。

突然间,母亲发怒了。

“老公,你在干什么?最小的孩子输掉,不是当然的吗?身为父亲怎么可以那么不公平!既然如此,从今以后我们家都不准打麻将了。”

母亲平时即便被父亲骂也不会回嘴,所以这时父亲似乎非常惊讶。

我觉得有点怪。

比赛或打赌,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但母亲不肯让步,逼我们把拿到的奖品都交出来,重新平均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