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怎么做?”
“有百分之七选择呼吸机。”
“为什么会这么少?”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又非常私人的决定。如果理查德接受手术,假设你是他的护理人,那么你的生活质量会一落千丈。我不在乎你有多善良或者多粗暴,到最后你肯定会产生一种被称为同情疲劳的情绪。基本等同于创伤后应激障碍。”
凯西等待着,或许是觉得卡莉娜还会有另一个问题。可是她沉默了。凯西又把注意力转回到理查德身上。
“在马萨诸塞,如果你们想要插管,然后又改变想法,可以选择在医院里关掉呼吸机,或者回家接受临终关怀。再问一下,格蕾丝多大了?”
“二十岁。”卡莉娜说。
“她在上大学,是不是?”
“是的。”
理查德眨了眨眼。
“如果你想要看见她毕业或者结婚,如果你还想再多留一阵子,有些人会选择用呼吸机完成最后一件事,然后关掉它。”
格蕾丝毕业还要两年多。他很想看到那一天。他也想看见她结婚。他想认识自己的外孙。他想要活着。
凯西坐在他床边,这样她就能离他的水平视线近一些,她把手放在他手上。她的眼睛是浓红茶色,疲倦而友善。她的手是那么温暖,充满了神圣的人性。
“你怕死吗?”
他眨了眨眼睛。
“很抱歉我这么直接,但是无论我们做什么,你都会死。你害怕死亡时的痛苦吗?”
他眨了眨眼睛。
“你还怕别的什么?”
放手。消失。不存在。还有另一层恐惧,潜伏在他意识的阴影之中,但是他无法识别出来。
“我会给你和卡莉娜留下一些资料和一个字母板。我知道你们还没有使用过这些,会很慢,而且会让人抓狂,但它能让你把想问、想说的话给表达出来。”
“我们要多快做这个决定?”
“我不希望你们今天做决定。好好想一想,想想那些问题,我明天会过来。他不能像这样插管太久。这个决定不能超过一周。他等不了那么久。”
凯西说明了一下如何使用字母板。理查德只听进去了一半。让他更加在意的是呼吸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推送空气,从他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这是他的身体在被动呼吸所发出的打击乐。进。出。进。出。是时钟嘀嗒嘀嗒。凯西结束了她的教学。
“好了,我明天再来。所以我们已经百分之百明确了这两个选择。你的选择要么是拔管,相当于选择死亡;要么就是接受手术,并且要求卡莉娜全天候照顾你。你明白这两个选择及其各自的后果了吗?”
理查德眨了眨眼,没有看卡莉娜。他默认她也一样明白了。
要么是他的人生,要么是她的人生。
姑息治疗在欧美等国家被称为“palliativecare”,在日本、中国台湾翻译为舒缓医学,中国大陆目前将其翻译为姑息治疗。世界卫生组织对姑息治疗的定义是“姑息治疗医学是对那些对治愈性治疗不反应的病人完全的、主动的治疗和护理。控制疼痛及患者有关症状,并对心理、社会和精神问题予以重视”。其目的是为病人和家属赢得最好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