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娜飞快地敲了几下他的门,而后毫不犹豫地走进房间。她根本不需要他应答,这让他恼怒,毕竟他也有可能不想让她进来啊。他仍在沮丧,脸上因为泪水而湿漉漉的。他没办法擦掉眼泪。
“是汤米。”她手里拿着理查德的手机,扬着脸。
“谁?”
“你哥哥。”手机里传出了声音,“嘿,里基,很抱歉,我打电话来不是告诉你什么好消息。但是,好吧……”
汤米的声音渐渐减弱,消失。他叹了口气,清了清喉咙:“爸爸昨天晚上去世了。”理查德盯着卡莉娜。想象格蕾丝的信件时那没过膝盖的痛苦泥沼蒸发了。他等着看什么会取而代之。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今天一早是米基发现他的。他就坐在椅子里,电视开着。我们认为他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你在听吗?”
“在。”
“我很抱歉。”卡莉娜说。
“谢谢。守灵是星期四,在骑士殡仪馆,葬礼是星期五,在圣犹大。”
“好……好。”理查德说。
“我明白的。我也不太会说话。他这辈子过得很好。快八十三岁了。而且死在自己的家里,死在睡梦中,没有医院和漫长的疾病,也没法要求更多了,是不是?”
理查德和卡莉娜用目光进行了一下对als和死亡的交流,而后理查德才意识到汤米是想要个回答。
“没错。”
“嘿,我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你了,我们都欢迎你来,住在米基或者爸爸家里。我也很想让你来我家,但是我们都快让孩子们睡到壁橱里去了,所以没有房间。”
理查德抬头望向卡莉娜。她点了点头。她会陪他去新罕布什尔。
“谢谢—汤—米。我们会—去—的。”
“你还好吗,伙计?”
“嗯。”
“那就好。那我们周四见。”
汤米并不知道理查德得了als。米基也不知道。他们谁都不知道。他们就要发现了。
卡莉娜挂了电话,看着理查德冷漠但满是泪水的脸:“很抱歉。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把椅子转向电脑,避开了她的目光,把后脑勺冲着她。
他听见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他又转过椅子,确认她确实离开后才又转向电脑。他深吸一口气,至少是个浅浅的深呼吸。他把鼻尖对准屏幕,让沉重的脑袋保持直挺,对准标记为i给父亲的信/i的文件夹。文件夹打开。一个接一个,他逐一选中九封信,把它们拖进了垃圾箱。他盯着屏幕。文件夹还在。光标飞速移动摇晃,在他选中文件夹并直接放进回收站时,整颗心在嗓子眼里沉重地跳动着。
就这样了。
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父亲和道歉的可能全都死去了,消失无踪。
比利·乔尔,美国著名歌手、钢琴演奏家、作曲家、作词家。